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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山雨欲来
反复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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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复多轮的高压模拟演练终于停下。
客厅里气氛尚未完全松快,方才一遍遍的言语交锋还残留在空气之中。茶几上散落着被圈画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纸页边缘,记满了聿战情绪波动时出现的各类身体信号:呼吸急促、下意识想要辩驳、指节攥紧、太阳穴发胀。
聿战向后靠在沙发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几轮高强度模拟消耗巨大,哪怕睡过五个钟头,此刻依旧觉得心神疲惫。方才伊人模仿聿煌说出那些栽赃的话语,每一遍,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在他心底埋藏多年的伤口上。
“每一次听到那些话,生理上的反应骗不了人。”聿战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面还残留着方才攥紧之后的酸胀感,“明明理智清清楚楚知道那是对手编造出来的谎言,可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往上涌。”
伊人拿起水杯递给他,神色沉静。
“这本就是聿煌想要的效果。他不需要这番指控被所有人相信,他只需要你当众失态。只要你情绪失控,在股东面前露出愤怒、慌乱,一部分人心里就会种下怀疑的种子。”
伊人俯身,把桌面上的资料收拢,一边复盘演练过程。
“刚刚几轮演练,有两处漏洞。第一,当他直接抛出谋害亲弟这种毁灭性指控时,你前两回依旧有想要立刻反驳的冲动,虽然强行压住,但胸腔起伏过于明显,现场一众股东全都能捕捉到这种异样。第二,当真假掺杂的旧事被一件件摆出来,你的注意力很容易被拽进当年的回忆,忽略观察全场股东的神态变化。”
聿战认真听着,指尖拿过笔,把这两点记在自己的备忘录上。
“也就是说,就算我嘴上什么都不说,身体反应依旧会出卖我。”
“对。”伊人点头,“股东大会不是私下对峙,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你。你的一个皱眉,一次呼吸加重,都会被有心人放大解读。所以预案不能只停留在‘忍住不说话’。”
她翻开之前写下的整套大会预案,重新圈出那一行红字。【警惕聿战情绪过载,预留抽身退路】。
“我们再确认一遍流程。”伊人抬眼看向他,“大会之上,优先执行A方案,用细碎细节盘问击溃老周的伪证。倘若A方案受阻,立刻启动B方案,从公信力层面动摇股东对聿煌的信任。一旦聿煌调转矛头,拿聿珩旧事对你进行人身攻讦,而你感受到情绪濒临临界点,我们有两套预案。”
伊人语气格外郑重。
“记住,我不会出现在聿氏股东大会的会场。我一旦现身,恰好落入聿煌圈套,给他口实大肆宣扬伊氏插手聿氏家事,对你会是灭顶的舆论打击。整场博弈,会议室里只能靠你一个人。”
聿战神色一凛,这点他心里当然清楚,只是方才演练的时候,下意识生出一份可以依赖的错觉。
“一级预案,是我们的首选。”伊人继续说道,“一旦你捕捉到身体预警信号,心跳急促、抑制不住想要辩驳的冲动,不必硬撑。你直接以身体不适为由,向会议主席申请短暂休会。这是股东合法权利,明面上无可指摘。”
“你离开会议室,就能出来和我碰面。我们可以快速捋清局势,平复情绪,调整好应对说辞,之后你再重返会场。”
“但休会同样有代价。”伊人没有回避弊端,“中场空白的时间,就是聿煌的机会,他会抓紧空隙私下游说摇摆股东,争取人心。不到迫不得已,不要轻易动用。”
“那若是局势紧绷,连休会都不宜提出?”聿战问道。
“那就启用二级兜底预案。”伊人指向他的私人手机,“我已经把全部应对这类栽赃指控的完整措辞、还有自我心理暗示,全部整理进你的手机备忘录。会场允许查阅书面资料。你可以借着低头翻看材料的间隙,默读提前备好的文字,强行拽回理智。”
“只是这套预案有局限。”伊人坦白,“只能应对我们今天已经预判到的进攻。如果聿煌抛出我们完全没有料想到的新说辞,备忘录就起不到作用。它只是应急的救命稻草,绝非万全之策。”
聿战低头沉思片刻,把两条预案牢牢记下。
“所有破局,我必须不露破绽。”
“是。”伊人点头,“我能陪你推演千百遍,帮你提前看见陷阱,却没有办法替你站到那一群人面前。留给你的退路,就是适时抽身。千万不要抱着必须硬扛到底的念头死撑。”
聿战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重重点头。
窗外的日光缓缓向西偏移,午后渐渐滑向傍晚。城市楼宇之间浮起一层淡淡的暮色。
就在这时,聿战放在茶几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齐安的来电。
聿战接起,没有开免提,安静听着听筒那头的汇报,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简短的十几秒过后,他挂断通话,转头看向伊人。
“齐安拿到确切消息。”聿战声音压得很低,“我们今天演练的那套说辞,不是我们的凭空预判。聿煌真的准备在股东大会拿出来。”
伊人眸光微敛:“具体。”
“根据安插过去的线人传回来的消息,昨夜聿煌和自己的心腹闭门商议。他打算先放出老周的证词,试图坐定当年赛事的疑点。一旦这套证词不足以压倒全场,他就会调转枪口,当众抛出当年旧事,直接暗指,是我为争夺继承权加害聿珩。”
聿战的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带着一丝冷意。
“他甚至已经想好说辞,会拿我这些年执着追查真相这件事反过来做文章,对外解读成我做贼心虚,刻意转移众人视线。”
这和方才伊人模拟演练时,施加给他的心理压力几乎一模一样。对手已经实实在在准备好了这把利刃,就等着在会场之上,刺向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软肋。
“他摸准了这份执念会成为我的死穴。”聿战缓缓说道。
“合乎逻辑。”伊人神色冷静,没有慌乱,“聿煌清楚聿珩在你心里的分量,他不需要证据,只需要制造冲突,引诱你失态。只要你乱,他就赢了一半。”
“线人还提到,”聿战继续转述齐安的情报,“聿煌已经私下接触不少持股股东。不会明目张胆威胁,只是私下会面,有意无意散播流言,把‘聿战或许与聿珩之死有关’这个猜想悄悄灌输出去。不求所有人相信,只求让猜忌在会场之前就埋下种子。”
夜色一点点笼罩住整座城市。
股东圈层之内,暗流早已经汹涌翻滚。
京市上流圈子,关于聿氏内部纷争的小道消息,早已悄悄流转开来。不少股东私下互相打电话打探消息,彼此试探立场。有人听说聿煌手握人证,心中偏向于相信聿煌的说辞;也有人觉得聿煌长年把持老宅,行事城府太深,保持观望态度。
没有谁掌握全部真相,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盘算自己手中股份的得失。
有一部分中立股东,既不想彻底倒向聿煌,也不愿完全押注在聿战身上。他们在等待股东大会,等待两方当众摊牌,再根据现场局势,决定自己手中的选票投向何方。
齐安后续发来几段简短文字消息,把打探到的各方股东状态一一整理过来。
【几位老股东,保持中立,明确表示要看现场双方的证据再做决断。】
【部分持有少量股份的后辈,已经被聿煌那边约见过,态度开始摇摆。】
【没有人笃定结局,大部分人都在观望。】
伊人逐条看完消息,将手机放到一边。
“现在的局面,依旧是五五开。”伊人缓缓开口,“聿煌手里握着被胁迫的老周,又提前铺垫好了流言和栽赃的话术。我们手里有老陈,有对方封口的录像,外加我们打磨完整的一整套心理战预案。没有哪一方拥有绝对胜算。”
聿战望向窗外沉沉暮色。距离股东大会,还剩下整整两天。
看不见硝烟的较量,早已在会场之外打响。聿煌已经布好了圈套,挖好了陷阱,等着他踏入。
“最凶险的,不是台上的辩论。”聿战低声感慨,“是我自己心里这一关。”
伊人侧过头看向他,目光笃定安稳,依旧是纷乱局势之中那根定海神针。
“我们已经提前看见了陷阱,也演练过无数次应对。只要守住心神,未必不能破局。聿战,我刚接管伊氏不到一年,你比我老练。我相信你。”
客厅的灯光次第亮起,照亮满桌的文件与笔记。
大战还未登场,可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已经沉甸甸笼罩在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