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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静澜
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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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客厅落地灯还亮着微弱的余光,和窗外涌进来的日光交叠在一起。
整整一夜,二人都埋在股东大会的推演里。纸上密密麻麻的问话要点、风险备注,摊满整张茶几。几套预案翻来覆去推敲,又剖开过聿战心底关于聿珩的那道伤口。
夜色彻底耗尽,距离股东大会,还剩整整三天。
聿战依旧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钢笔,目光落在纸上那些和当年赛事相关的字句,神思还有些沉在昨夜的情绪里。一夜未阖眼,眼底布上青黑,可他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还想再把预案重新过一遍。
伊人伸手,轻轻按住他摊开的文件。
“别再看了。”
聿战抬眸,神色带着熬过夜的倦怠,还有一丝挥散不去的痛苦。
“时间不多。很多地方还可以再打磨。”
“时间再紧,也不靠透支精神硬熬。”伊人语气平静,没有强硬的命令,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大脑连续运转一整夜,判断力会迟钝。我们现在要的是清醒的脑子,不是耗到油尽灯枯。”
这间私宅里,所有关于聿家的恩怨、旧人旧事、爱恨执念,全都缠绕在聿战身上。只有伊人,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她看得清利害,分得开情绪,不会被聿珩的过往牵动心绪。也正因如此,此刻的她,反倒成了纷乱局面里那根稳稳立住的定海神针。
可这份疏离,并不代表冷漠。
昨夜把那层心底的伤疤摊开之后,伊人看得见他故作坚硬之下的疲惫。看见他谈及聿珩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怅惘与痛苦。她不会同他一样沉溺悲伤,却能够体谅这份沉甸甸的重量。
伊人弯腰,拿起一旁搭在沙发扶手上的薄外套,轻轻披在聿战肩头。通宵的客厅空调开得偏低,他一心沉浸推演,早已忘了寒意。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能察觉到肌肉整夜紧绷带来的僵硬。
“我知道,这件事压在你心里许多年。”她的声音放得轻缓,少了方才博弈时的锐利,多了一层体恤,“换做任何人,面对兄弟枉死的疑云,都很难真正做到全然无波。我点破你的软肋,不是要苛责你心怀执念。只是博弈场上,心软与惦念,都会变成对手可以刺向你的利刃。聿战,你要赢,是为了给聿珩讨回公道,你垮了,他会难过。”
聿战浑身微僵,垂眸看向肩头落下的外套。连日高压,他的冷静面具已经有些麻木。
伊人又起身,走到吧台,倒了一杯温白水递到他手中。玻璃杯温热的触感传到掌心,稍稍驱散了彻夜未眠带来的寒凉。
“我可以理性看待整件事,但我明白这份痛是真的。”伊人站在他身侧,目光柔和,却依旧清醒,“体谅归体谅,规则归规则。到了股东大会的会场,我依旧会毫不留情把你拉回现实。”
聿战望着她,短暂沉默。
他深陷这盘棋局,一半是利益博弈,一半是心底放不下的旧情。可伊人自始至终,只站在棋局之外,冷静审视全盘,不被任何私人感情裹挟,却又愿意看见他身上背负的伤痕。
“你倒是一点都不受这些旧事搅扰。”聿战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伊人收回手,淡淡开口:“聿珩是你的过往,你的心结。于我而言,这只是股东大会上的一桩案子,一场必须打赢的博弈。我共情你的处境,但我不会代入你的感情。”
这份亲情是聿战的软肋,于她,却不存在这份牵绊。
“正因为我是局外人,才更要你停下来休息。”伊人站起身,微微偏头,示意卧室的方向,“你的执念已经是我们最大隐患,若是身体再垮掉,到了会场,不用聿煌出手,我们自己就先输了。”
聿战还想争辩,可一夜透支的疲惫,实实在在压在四肢百骸。方才被戳破心事之后,精神高度紧张过后,一阵脱力感漫上来。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放下手里的笔。纸张被轻轻合上,那些攻心问句、风险标记,暂时被隔绝在一夜的鏖战之外。
“好。听你的。”
伊人把茶几上散乱的资料简单收拢叠好,重要的几份放进文件袋收好,防止泄露。手机调至消息提醒,交给留守待命的齐安,有紧急事态第一时间叫醒二人。
做完这些琐事,客厅一夜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下来。
窗外城市已经完全苏醒,街道上车流人声隐隐传来。
“你呢。”聿战看向她,“你也熬了通宵。”
“我也会休息一会儿。”伊人语气淡然,“但我不用背负这么多沉甸甸的过往,精神消耗和你不一样。”
她没有被聿家几十年的纠葛困住,不必扛着失去至亲的遗憾,不用被想要追寻真相的执念反复拉扯。这份疏离,恰恰是她的铠甲。
走到卧室门口,聿战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客厅。满桌的提纲笔记,仿佛还在无声提醒着即将到来的风浪。
“三天之后,一切就要见分晓。”他的声音很轻,藏着压不住的重量。
伊人站在不远处,神色安宁沉稳,不见半分惶惑。
“局是死的,人是活的。就算局势临时反转,我们手里还有退路。”
她没有办法替他消解失去聿珩的遗憾,但她可以稳住局面,守住分寸,在他即将被情绪吞噬的时候,伸手把他拉回理性的现实里。
“睡吧。”伊人声音放得柔和,依旧是那份不动如山的镇定,“养足精神,才有资本跟聿煌周旋。”
聿战点点头,转身走入卧室。
伊人留在外间客厅。
偌大屋子,昨夜翻涌过算计,也剖开过心底的伤痛。此刻归于安静。
她望向窗外灿烂却并不温和的日光。
聿煌的圈套、证人的摇摆、聿战藏在深处的心结,重重风险堆叠在前路。
可于她,爱恨无关,只有博弈。
风暴尚未到来,而她,要做那个稳住全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