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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心底旧影
天光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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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经彻底铺满落地玻璃窗，褪去了方才那一层灰蒙蒙的薄雾。
茶几上，厚厚的问话提纲摊开，红笔标记的问句密密麻麻，是他们耗费整夜打磨出来，准备在股东大会打出的攻心杀招。
齐安和徐擎那边，还在持续传回零星情报，源源不断补充当年赛事那些细碎边角细节。
接连几个小时，伊人和聿战沉浸在推演之中，模拟会场每一种突发变局，反复演练预案A、B、C，权衡每一步进退，评估取舍。
终于，聿战抬手揉了揉眉心，暂时停下推演。
他将钢笔搁在纸面，笔尖轻磕桌面，发出几声清脆单调的叩响。
“伊人，先停一下。再继续推演，很容易主观预设，误判聿煌。”
伊人没有应声。
她侧过头，静静看着聿战。
方才谋局之时，聿战冷静决断，步步权衡，仿佛任何变数，都在他的盘算之内。可就在刚刚，反复推演到老周证词、当年赛事一幕幕重现的瞬间，伊人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那一闪而过的情绪，藏得极深。
旁人很难察觉。
但伊人看见了。
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打破房间里紧绷的空气。
“聿战。”
聿战转头，深邃的眸子落向她，带着一丝疲惫。
“嗯？”
伊人微微前倾身子，目光牢牢锁住他，一字一句，缓缓问道。
“聿珩当年的死，是不是另有隐情？而且，你对他，是真的有感情，是不是？”
话音落地。
客厅骤然安静。
窗外，城市喧嚣隔着厚厚的玻璃，变得遥远模糊。
聿战脸上，那层一贯冷静自持的外壳，裂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
他垂眸，目光落在满桌的资料上，良久没有开口。
几秒漫长的沉默过后，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沙哑。
“是。”
简简单单一个字，像一块石头，坠入平静深潭。
伊人眼底，浮起了然之色。
她之前，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明明，按理性博弈，他应当更冷酷，更游刃有余，冷静权衡所有筹码，该舍就舍，该让步就让步。
可这些天，从拿到人证线索开始，聿战骨子里，总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焦灼。
伊人继续，语气笃定：
“那就合理了。”
聿战抬眼，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哦？”
“你现在这个样子，并不是真实的你。”伊人微微眯起眼，目光穿透他精心构筑的冷静假面，“你慌了。”
聿战的肩，不易察觉地一沉。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长久的沉寂。
落地灯的光影，斜斜投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紧绷的下颌线条。
伊人没有继续逼问，只是安静等着，等他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聿战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长长吐出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博弈可以伪装，算计可以反复推演。”伊人轻轻摇头，“可下意识的感情，藏不住。一旦触及聿珩这件事，你的判断，不知不觉，就会带上执念。”
聿战抬手，指尖按住眉心，闭了闭眼。
“小珩，是聿家唯一让我感受到亲情的人，即使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
他的声音放轻，沉在空旷的客厅里，带着久远岁月沉淀下来的怅然。
“这么多年，我拼尽全力，想查到真相。我无数次告诫自己，不能被情绪裹挟，要冷静，以大局为重。”
伊人静静听着，不插话。
“可当听说老周愿意上台作证，我控制不住。”聿战睁开眼，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我太想，把当年这件事，撕开。”
“这就是你的破绽。”伊人淡淡道，“聿煌，说不定，已经嗅到了。”
聿战瞳孔微缩。
这句话，如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你是说……”
“我不敢百分百确定。”伊人神色严肃起来，“但必须把这个，纳入我们股东大会所有预案之中。”
她伸手，拿起笔，在笔记本空白页，飞快写下一行字。
【警惕！我方最大隐患：聿战，急于揭开真相的执念，会打乱全盘博弈。】
“我们设计的攻心局，是去击溃老周，动摇股东，拿捏聿煌。”伊人笔尖顿住，抬眸看向聿战，“但如果你，在会场，被当年旧事牵动，失控，急于求成。所有精心布置的局，全盘崩塌。”
聿战盯着那一行字，脸色沉沉。
他沉默，反复咀嚼伊人这句话。
没错。
他一直在算计聿煌，预判聿煌所有的招数，却忽略，自己，也有软肋。
伊人继续开口，冷静地做风险评估。
“我们要新增一套预案。”
聿战看向她。
“什么预案？”
伊人合上笔帽。
“一旦你察觉到，自己情绪快要失控。立刻，收招。交给我。”
聿战深深凝望着她。
半晌，一声低低的笑，从他喉间溢出，只是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你倒是看得透彻。”
“博弈场上，最可怕的对手，从来不是别人。”伊人微微勾了勾唇角，“是自己压不住的执念。”
手机，再次震动，又是齐安发来的消息。
【伊总，聿煌那边新增安排，正在特训老周，增加多轮突发提问模拟。】
聿战拿起手机扫一眼，随即，重新翻开问话提纲。
方才心底翻涌的波澜，被他强行压下去。
可伊人清楚。
那根埋在他心底，名为聿珩的刺，还在。
“还有三天。”聿战低声开口。
“还有三天。”伊人重复一遍，目光深邃，“这三天，除了打磨攻心话术，我们还要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聿战侧头：“什么？”
伊人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演练，演练如何稳住你的情绪。
股东大会，就算真相近在眼前，你，也不能，乱。”
窗外，阳光愈发炽盛。
股东大会的硝烟，还没有正式点燃。
而此刻，伊人已经看清，除了聿煌，他们最大的敌人，藏在聿战心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