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34、双重筹码 滂沱夜

　　滂沱夜雨还在冲刷整座城市。

　　公寓客厅，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两人的面庞。方才前线传来消息，第二位亲历人已经被聿煌的人强行掳走。

　　只保住一个老陈，远远算不上胜利。

　　“老陈这边，我们只拿到一份外围证词，再加一段对方利诱恐吓的录像。”聿战指尖轻轻摩挲手机边缘，神色凝重，“只要另一位亲历人还攥在聿煌手里，他就可以威逼篡改说辞，炮制对我不利的口供，拿到股东会上当众抛出。”

　　伊人站在窗边，望着雨幕笼罩的楼宇轮廓。“老陈现在安置在安全屋，但人证最大的变数，从来不是外人，而是证人自己。今夜亲眼见识过聿煌手下的手段，受过惊吓胁迫，他未必有胆量站出来公开对质。”

　　这点聿战心里同样清楚。老陈只是普通维修师傅，没有抗衡豪门派系的底气，极有可能出于恐惧选择闭口不言。

　　雨夜深处，一处隐蔽的私人别院。

　　被掳来的第二位亲历人，当年赛事后勤老周，被安置在客厅沙发。房间四周站着聿煌的手下，门窗尽数封锁，已是变相软禁。

　　聿煌一身深色西装，依旧是那副温厚长辈的姿态，看不出半分戾气，亲自坐到老周对面，桌上沏着热茶，神态如同闲谈旧叙。

　　“老周，多年未见。当年聿珩出事那一场赛事，很多细节，只有你亲眼见过。”

　　老周浑身紧绷，手心沁满冷汗：“事情过去太久，很多事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无妨。”聿煌淡淡一笑，把一张银行卡推到他面前，“里面的数额足够你全家后半生无忧。我不要你凭空捏造，只需要股东大会上，说出你‘记得’的那部分。”

　　话语里的暗示昭然若揭，要的是顺着他心意的口供。

　　老周嘴唇微微发抖。收下钱，便是作伪证，污水会尽数扣向聿战；可若是拒绝，家人就要直面眼前这群人的威胁。利诱与胁迫双重压在肩头，他陷入剧烈挣扎。

　　聿煌并不急于逼迫，向后靠在沙发上，缓缓开口。

　　“今夜外面闹出来的动静，我这边已经收到线报。”

　　手下递上来一份外勤的口头汇报。聿煌安插在公寓外围的暗哨确实一直在盯梢。但聿战这套私宅安保本就经过精心布置，伊人来之前也刻意做过反侦察处理，更换无标识车辆、压低帽檐，雨夜光线又差。

　　暗哨只远远看见一台陌生无牌轿车短暂停靠，有一道女性身影快步走进单元楼栋。距离太远，雨雾遮挡，拍不到清晰人脸，车牌也完全辨识不出。没有可以直接拿到股东大会上当众举证的照片，只有一条模糊的目击线索。

　　“探子只看见有女子入夜进入聿战公寓，看不清样貌，拿不出实据。”手下低声汇报，“另外确认，今夜对手是两队人。”

　　聿煌指尖轻叩桌面，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没有确凿影像也没关系。”他缓缓说道，“两队人，另一队就是伊氏的人，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公开物证没关系，走私下的路子。这条消息，可以在股东圈子里悄悄散播流言，暗示伊人与聿战牵扯过深，伊氏动用私兵插手聿家家事。足以搅乱人心。只是不能直接搬上台面做定案的证据。”

　　他不需要板上钉钉的实锤，只要搅乱股东的疑心，目的就已经达到。

　　“跑掉的那个维修师傅老陈，被他们护进安全屋了？”聿煌问道。

　　“是，我们晚了一步。”

　　聿煌神色平静，并无暴怒。“跑掉一个无关大局。我手里握着老周，再加上这条流言素材，已经足够做文章。不需要赶尽杀绝，慢慢磨老周。股东大会当日，我要他出现在会场。”

　　手下领命退下。偌大房间，只剩下老周一人，困在这座华丽的囚笼之中。

　　夜色慢慢褪尽，天边泛起灰蒙蒙的鱼肚白。

　　聿战与伊人仍留在公寓，陆续收到前线两份反馈。

　　第一份来自安全屋：老陈情绪极度不稳，惊魂未定。虽然眼下答应配合，却反复追问能不能保证妻儿一辈子平安，言语间满是退缩，十分畏惧聿煌后续报复，极度抗拒公开站上股东大会。

　　第二份来自齐安的情报：聿煌将老周软禁在私人别院，持续利诱施压。同时齐安也探明，聿煌外围暗哨确实看到伊人到访，但没有拿到清晰可用于公开的影像证据，只有模糊目击，对方打算在股东圈层内部散布小道流言，用来蛊惑人心。

　　公寓之内，气氛依旧沉郁。

　　伊人微微蹙眉：“我进出的时候已经做了反侦察遮蔽，对方拿不出实锤，还算万幸。但私下流言一旦铺开，依旧会给两家带来不小舆论压力。”

　　聿战颔首，神色冷冽：“聿煌很清楚这一点。他不会拿没有证据的东西当众发难，只会私下吹风，一点点动摇股东心里的天平。”

　　当下的博弈格局变得清晰：

　　聿煌手里：被软禁胁迫的证人老周 + 模糊目击线索（只能私下传流言，不能公开举证）。

　　伊人、聿战手里：惊魂未定、随时可能退缩的证人老陈 + 聿煌手下威逼封口的影音录像。

　　两边都只握着间接筹码，没有任何一方手握碾压性胜果。原始事故卷宗依旧锁死在老宅档案室。

　　伊人指尖轻敲茶几，冷静梳理：“录像只能证明聿煌意图封口，依旧还原不了聿珩出事的真相。老陈内心恐惧，是我们最大的软肋。没有核心卷宗，全部证据都是侧面佐证。”

　　“股东大会就在三天之后。”聿战声音低沉，“聿煌会把手里所有能用的牌全部打出来。就算不能当庭拿我定罪，也要搅乱局面，逼迫我做出重大让步。”

　　这时聿战私人手机再度震动，是老宅潜伏旧人发来的加密短讯：

　　档案室守卫再度加强，聿煌亲信轮班值守，想要接触勘验原件，难如登天。

　　这条讯息，彻底掐断短期内拿到核心卷宗的幻想。

　　晨光穿过布满雨痕的玻璃窗落进客厅。

　　伊人抬眼望向聿战：“我们已经没有多余时间布局后手。”

　　聿战沉沉吐出一口气：“那就只能股东大会的台面上分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