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33、雨夜对峙 夜色越

　　夜色越发沉浓，不知何时，细碎的雨丝飘落在城市上空，敲打着公寓落地窗玻璃，发出细密沙沙的声响。

　　公寓客厅里，聿战和伊人分立窗前，手机屏幕的微光时不时亮起，二人都在等候前线传回消息。千里之外的前线，没有他们亲自踏足，可每一分凶险，都沉甸甸压在两人心头。

　　另一边，滂沱细雨笼罩着普通居民区。

　　黑色轿车熄灭车灯，分散停靠在老旧居民楼四周。徐擎带领的伊氏外勤小队，与齐安麾下聿氏的人手，在街角隐蔽处完成汇合。

　　雨水打湿众人的衣角。

　　徐擎身形冷硬，周身带着常年游走灰色地带沉淀出来的凌厉，是实打实从M国混乱环境里摔打出来的人。齐安则更为克制审慎，习惯权衡利弊，步步求稳。两支队伍的行事风格，从碰面这一刻便显出差别。

　　“情况简报。”齐安压低声音，雨幕掩盖住交谈声，“第一位目标，老赛事维修师老陈，就住在这栋三楼。聿煌的人已经比我们早几分钟抵达，就在楼内。第二位亲历人住在相隔三条街的小区，暂时还没有接触记录。”

　　徐擎抬眼望向漆黑的楼道入口，雨水顺着他下颌滴落：“对方来了多少人？”

　　“初步观察，至少六个人。携带器械，来意不善。”齐安说道，“按照后方指令，大事我们二人必须达成共识，分歧立刻回电公寓。优先威慑取证，非生死关头，禁止开枪。首要任务保住活口证人。”

　　“我清楚。”徐擎颔首。

　　二人简单分配人手：一部分伊氏队员封锁楼栋所有出入口，防止人被强行掳走；聿氏的人手绕到后窗，堵死逃跑路线。

　　细雨不停，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

　　徐擎与齐安并肩踏上台阶，还未走到三楼，就已经听见房门之内传来交谈声。

　　屋里，聿煌派来的领头人，正把厚厚几叠现金推到老陈面前。

　　“陈师傅，旧事过去这么多年，没必要再翻出来。这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闭口不提当年赛车场上所有事。”男人的声音带着利诱，底下藏着赤裸裸的恐吓，“可要是你非要乱说话，你的家人，不会有好日子过。”

　　老陈已是中年，双手局促攥在一起，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挣扎恐惧。他心里清楚当年的部分内情，可面对对方的威逼，早已吓得手足无措。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房门被从外面推开。

　　徐擎率先踏入屋内，身后齐安紧跟着进门，两队队员迅速占据房间四角。

　　屋内气氛瞬间凝固。

　　聿煌手下那伙人见到突然闯入的对手，神色骤变，纷纷站起身，手悄悄摸向腰间。

　　“你们是什么人？”领头男人厉声呵斥。

　　“来接陈师傅离开。”徐擎语气淡漠，目光扫过桌上那一大摞现金，“拿钱封口这套，到此为止。”

　　“这没你们的事，识相就立刻滚出去。”对方不肯退让，双方人马隔着客厅对峙，一触即发。雨水顺着队员裤脚，在地板晕开一小片湿痕。

　　齐安上前半步，他不想立刻激化流血冲突，试图先谈判周旋：“聿煌想要封口，无非是惧怕当年的真相。现在摆在陈师傅面前，不是只有拿钱闭嘴这一条路。我们可以保护他和他家人的安全。”

　　“保护？说得倒是轻巧。”对方领头人嗤笑一声，“京市这块地盘，你们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辈子？”

　　现场局势焦灼，徐擎主张直接强行带走证人；齐安顾虑对方狗急跳墙，一旦动手擦枪走火，证据外泄，会直接反噬聿战与伊人两家集团。

　　二人意见出现分歧。

　　徐擎侧过头低声：“再耗下去，第二条街的同伙很可能赶过来支援，到时候我们腹背受敌。”

　　“可强行硬闯，极有可能爆发交火。”齐安眉头紧锁，“后方死规摆在那里，一旦流出枪击证据，两家万劫不复。”

　　现场出现决策分歧。

　　按照之前定下的规则，意见无法统一，就必须向公寓后方汇报。

　　齐安掏出手机，快速拨通聿战私人号码，把屋内对峙、双方的分歧原原本本如实上报。

　　公寓内，手机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落地窗前的沉寂。

　　聿战接通电话，手机外放没有打开，伊人站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听筒传出来隐约嘈杂的雨声与人声。

　　听完前线的汇报，聿战目光转向伊人，低声复述现场现状：“屋里已经撞上聿煌的人。徐擎希望立刻强行带走证人，齐安担心直接动手会引发枪战，留下致命把柄。二人相持不下。”

　　雨敲打玻璃窗，节奏越来越急。

　　伊人指尖轻轻抵着窗沿，快速权衡：“不能在这里开战。一旦枪响，一切就全毁了。但是也绝对不能把证人留给他们。告诉徐擎，以保护人质为第一，用威慑压制对方，尽量逼迫对方主动退走。如果对方率先拔刀、拔武器，才可以反击。”

　　聿战对着电话，一字一句把二人共同敲定的指令传递过去。

　　“听清楚，优先逼退，不要主动开战。对方率先动用武力，你们才可以反击。保全陈师傅，完整录下他们利诱恐吓的全部影音证据。”

　　电话那头的齐安应声挂断。

　　屋内。

　　齐安将后方最新指令转达给徐擎。

　　徐擎短暂颔首，随即抬眼看向聿煌那伙人，眼神冷冽：“你们现在离开，今天的事可以到此为止。桌上的钱财留下，不许再来骚扰陈师傅与他的家人。”

　　聿煌手下领头人脸色阴晴不定，他心里清楚，今夜己方在人数上已经落于下风，继续僵持，讨不到半点便宜。但就这么空手回去，没法向聿煌交差。

　　他咬牙权衡片刻，狠狠扫了一眼老陈：“我们走。但这件事，没完。”

　　一行人收起器械，不再多做纠缠，狼狈地从房门退出去，迅速消失在雨夜楼道之中。

　　危机暂时解除。

　　紧绷的客厅终于松了半口气。老陈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队员打开隐蔽记录仪，完整保存下方才屋内现金、恐吓对话留下的全部影音证据。

　　徐擎安排人手，立刻护送老陈去往预先准备好的安全屋躲藏。

　　齐安正要安排人手赶去寻找第二位亲历人，又一通紧急电话打了过来。

　　电话是留守在第二条街蹲点的队员打来，声音满是焦急：“齐先生，不好！我们来晚一步！第二位亲历人，已经被聿煌的人提前带走，住所人去楼空！”

　　消息传回公寓。

　　聿战捏着手机，脸色沉沉，转头看向伊人。

　　“保住了一位，另一位，被掳走了。”

　　窗外雨势滂沱，漫过整座城市。

　　他们抢到一半筹码，可聿煌手里，依旧攥着另一张至关重要的人证。

　　博弈，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