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32、抉择时刻 手机

　　手机屏幕淡淡的冷光映在客厅，齐安发来的那条简讯像一道倒计时，悬在两人之间。

　　聿煌的人距离第一位亲历人的住所只剩不到半小时。留给他们争辩权衡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屋内落地暖灯明暗交错，将两道身影切割出深重的阴影。

　　聿战眉心紧锁，依旧固守自己的底线。“伊人，我可以加派齐安手下全部人手赶过去，拼死护住证人。但伊氏的队伍，不能掺进来。一旦暴露，代价你承担不起。”

　　“单凭你一队人，胜算不够。”伊人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强势，寸步不让，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聿煌清楚这两位人证的分量，派出去的绝不是普通打手。分开行动，两边都有被逐个击破的风险。只有两队合并，才是眼下胜算最大的选择。”

　　“可那是你的武装力量。”聿战的声音带着一丝隐忍，“一旦出事，污点会牢牢钉死在伊氏身上。”

　　“风险我早已评估完毕，不需要你来替我做取舍。”伊人目光直视着他，语气坚定，“我坐到伊氏掌舵人的位置，我的选择，我会承担代价。我不喜欢被动防守，事已至此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聿战胸膛微微起伏，他一心想要将她隔绝在这场血淋淋的纷争之外，可眼前的女人，根本不接受这份所谓的保护。

　　伊人望着他，停顿几秒，缓缓开口，字句清晰地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聿战，我承认，我还不够了解你。关于聿珩，关于老宅那些埋藏多年的过往，你的心底藏着太多没有摊开的东西。”

　　话锋一转，她的语气多了几分锐利：

　　“但是同样，你也不够了解我。”

　　“你总想着把我挡在局外，觉得是在护着我。可你忽略一件事，我不是需要被庇护的弱者。我有判断风险的能力，也有承担后果的底气。唇亡齿寒，这个道理你懂。你是个商人，我也是，商人以利益为先，收起你的保护欲。”

　　这句话重重撞在聿战心上。

　　他怔了一瞬。

　　一直以来，他出于本心，不想将伊人拖入聿家这潭烂泥，自以为这是周全。可伊人本身就是手握庞大集团的掌权者，有自己的格局与决断，并不需要别人替她规划退路。

　　客厅陷入短暂的沉默，远处城市车流的微弱声响从落地窗缝隙透进来，更衬得屋内气氛凝重。

　　齐安的第二条催促短信又弹了出来，时间还在不停流逝。

　　聿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份强硬的拒绝，终于被现实压下。他心里清楚伊人说的是事实，分开行动，今夜很可能两个人证尽数被对方控制甚至灭口。一旦人证消失，三天后的临时股东沟通会，他翻盘的筹码会大打折扣。

　　“好。”聿战终于松口，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同意两队合并。”

　　他本能想要提出让齐安全盘统筹外勤行动，话到嘴边，还未出口，便被伊人抢先打断。

　　“但指挥权，不能全部交给齐安。”伊人态度分明，“徐擎是我的心腹，是我当年从M国带回来的人，这类台面之下动手的事，一直都是由他全权处置。”

　　聿战眉头一蹙：“你的人，不够熟悉这边地头的势力，也不清楚聿煌手下这批人的行事路数。”

　　“所以，我提议。”伊人不否定对方的顾虑，给出折中方案，“徐擎与齐安二人共同抉择。现场遇到状况，大事必须两人达成共识再行动。徐擎主导伊氏这支外勤，齐安掌管聿战这边的人手，互不越权。一旦出现分歧，第一时间打电话回来向你我请示。”

　　聿战沉默思索片刻。
　　完全把伊氏队伍交给齐安，确实会冒犯伊人的底线；可彻底交给徐擎，聿战也放不下自己这边手下弟兄的安危。共同决策，是当下唯一能平衡两边立场的方式。

　　“可以。”聿战应下，随即抛出一条条严苛铁律，每一句都掷地有声。

　　“定下死规。第一，徐擎、齐安遇事共同商议，出现分歧立刻回传，不得独断专行。第二，不到队员或者证人直面生死威胁，绝不允许开枪，优先威慑、取证，禁止主动激化流血冲突。第三，所有人首要目标是保住活的人证，其次，务必完整留存聿煌手下胁迫、威逼的全部证据。但凡留下可以被抓住的把柄，两家都会万劫不复。”

　　伊人点头。“这些条件，我全部接受。”

　　事态紧急，不再多余拉扯。

　　聿战拿起私人手机，拨通齐安的号码，低声下达指令，把刚刚敲定的合兵方案、双人共同决策的机制连同三条硬性禁令一一交代清楚。告知他徐擎会带着伊氏外勤赶过去汇合。

　　伊人也拨通徐擎的电话。

　　“你带队前去，和齐安汇合。现场你二人共同决断，管好我们自己的人，记住底线，非生死关头不许开火，优先保护证人，留存对方作恶的证据。出现拿不准的局面，立刻打回来。”

　　电话那头的徐擎沉声应下。

　　两道指令下达出去，远在城市另一端，两支潜藏在夜色之下的队伍，同时开始奔赴目标地点。

　　公寓之内，二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无边的夜幕。他们不会奔赴前线，只能留守后方，等待前方传来消息。

　　“即便我们护住这两位亲历人，也仅仅只是拿到外围证词。”聿战声音低沉，“老宅档案室锁死的勘验报告、行车记录仪原件依旧在聿煌手里。仅凭人证，只能在股东会上多几分谈判筹码，做不到彻底洗清所有流言。”

　　“我明白。”伊人轻声回应，“但至少，我们可以不让真相被彻底掩埋。拿不到原件，我们只能抓住现在能抓住的。”

　　就在这时，窗外楼下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里正是聿煌安插在此处的暗哨，镜头悄悄抬起来，对准了公寓单元楼的出入口。

　　伊人深夜到访聿战私宅这件事，已经被人悄悄记下。一枚看不见的暗雷，就此埋下。

　　而远方的居民区，两支队伍正在飞速靠近，一场暗处的对峙，已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