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29、密室对谈 深夜的

　　深夜的聿氏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会议散去之后，走廊里终于褪去方才剑拔弩张的氛围，只剩下零星还在加班的职员。

　　齐安垂手站在聿战身侧，方才已经把网上悄然蔓延的匿名流言、以及伊人发来的见面邀约尽数汇报完毕。

　　办公室落地窗外，是京市成片的万家灯火，可这片光亮照不进聿家盘根错节的泥潭。

　　聿战指尖依旧抵在冰凉的窗沿，方才听到聿珩二字那一瞬间的紧绷还未完全散去。他沉默几秒，目光沉定下来。

　　“她要见我？”

　　“不是，聿总。伊总发消息，请我前往伊氏大楼，当面商谈。”齐安纠正，“想来是很多信息文字说不清楚，需要线下互通。”

　　聿战微微颔首。

　　他知道伊人此举的用意。眼下流言还处在地下发酵阶段，很多线索细碎繁杂，线上来回传消息容易留下记录，当面交谈才足够安全。

　　只是，他不由得想起这几日会议室无休止的缠斗。自己被牢牢困在聿氏，脱不开身，场外诸多局面，反倒要依仗伊人在另一边替他盯着。

　　这份情分沉甸甸压在心底，可眼下危机当头，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

　　“你过去。”聿战转过身，声音冷静克制，“把我们这边收集到的流言源头线索，拷贝一份带给她。记住两点。”

　　齐安凝神听令。

　　“第一，只交换情报，不要让伊氏过度卷进聿家内部的是非漩涡。旁系本就一心想拉扯第三方入局，不能遂了他们的心意。”聿战的语气不带半分柔和，全是权衡利弊的考量，“第二，留意伊总那边查到的关于小珩旧案的资料，但凡有新的突破口，第一时间传回给我。”

　　“明白。”

　　“注意行踪，尽量低调。”聿战又补了一句，“不要大张旗鼓，免得再落人口实。”

　　齐安应声，转身快速去整理手里的材料。

　　半小时后，黑色商务车停在伊氏大厦地下车库。为了避人耳目，齐安没有走正门大堂，经由伊人的专用电梯，直接抵达顶层总裁办公区。

　　伊人早已摒退了办公室内所有无关人员。偌大的总裁办公室只开了一盏照度柔和的桌灯，窗帘全部拉合，隔绝外界窥探的目光。

　　徐特助把一叠打印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面，便躬身退了出去，带上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将喧嚣尽数隔在门外。

　　密闭的空间之内，只剩下伊人和齐安两个人。

　　齐安将随身携带的U盘，以及几张纸质打印件推到伊人面前。

　　“伊总，这是聿总这边这几日搜集到的，匿名流言账号的溯源碎片。会议室脱不开身，聿总无法亲自过来，委派我前来对接。”

　　伊人伸手拿起纸质材料快速翻阅。上面记录着各个爆料账号的注册痕迹、消息最初扩散的几个聊天群组。线索零碎，很多源头已经被对方刻意清理销毁，只能追到中间转发节点，抓不到幕后直接指使的聿煌。

　　“聿煌这个老狐狸做事很谨慎。”伊人指尖划过纸面，淡淡开口，“只放出流言，不留把柄。就算我们顺着账号往下查，大概率最后抓到的，也只是拿钱办事的外围小角色。”

　　“聿总也是这么判断的。”齐安点头，“他说，这一轮舆论攻击只是铺垫。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等到流言在股东心里种下猜忌，聿煌就会在股东大会之上，借着民意与圈内风声发难，逼迫聿总做出让步。”

　　伊人眉头微蹙。

　　她伸手，把自己这边搜集而来的卷宗推到齐安面前。上面是多方人脉辗转挖来，关于聿珩赛车事故的边角碎片。新闻旧剪报、当年赛事外围人员的零星口述，可最核心的事故勘验报告、行车记录仪资料依旧下落不明。

　　“公开渠道能拿到的就只有这些。”伊人语气沉下来，“关键档案全部封存在聿家老宅档案室，我接触不到。我试过几条渠道想要调阅原件，全部碰壁。只要涉及这份旧案，所有消息都会被拦下来。”

　　齐安低头翻看那些残缺的记录，脸色愈发凝重。

　　“也就是说，没有原始档案在手，我们就算知道流言全是刻意捏造，也拿不出强有力的实锤公开反驳。”

　　“正是。”伊人靠向椅背，冷静剖析局势，“现在不能公开澄清。一旦伊氏出面发声，等于坐实外界猜测，证明我深度介入聿家内斗，正中旁系下怀。聿战那边，如果亲自下场辩驳，又会变成越描越黑，旁人反倒觉得他心中有鬼。”

　　一时间，办公室陷入短暂沉默。

　　两方手握各自搜集的碎片线索，却都缺少最关键的那一块拼图。

　　齐安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聿总还有一层顾虑。聿二少这件事，牵扯很多老宅旧人旧事。哪怕流言被我们压下去，只要卷宗拿不到，日后依旧可以被反复翻出来，当做攻击武器。”

　　伊人指尖轻轻叩击办公桌，脑海之中快速推演各种应对方案。

　　“有两个方向。”她抬眼看向齐安，“第一，防守。持续监控舆情，留存全部证据，一旦流言突破圈层向外大面积扩散，再找中立第三方媒体，放出部分客观事实对冲，不站队，只陈述时间线。”

　　“第二，进攻。想办法接触到聿家老宅封存的原始事故卷宗。只要拿到原件，很多无端揣测便会不攻自破。”

　　齐安神色为难：“老宅档案室守卫森严，又是聿煌一脉把控，硬闯、窃取都行不通，风险太大。”

　　伊人自然明白其中难处，没有立刻给出结论。

　　“这件事急不得。”她缓缓说道，“你回去转告他，流言现阶段还在小圈子流转，尚有缓冲余地。我这边会继续动用伊氏的人脉尝试寻找卷宗突破口。同时舆情这边，我会让团队二十四小时盯紧，一旦有向外扩散的苗头，第一时间同步给你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

　　“但也要提醒他，做好最坏打算。倘若聿煌准备把旧案的话题搬到股东会议的台面上，就要提前想好应对的说辞。”

　　齐安把每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我会一字不差转达给聿总。”

　　谈完正事，齐安稍作停顿，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伊总，这两次危机，多亏有您在侧面布局。只是眼下局势凶险，聿总不敢过多与您牵扯，不想将您、将伊氏拖入这滩浑水。”

　　伊人听到这话，神色没有太大起伏，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

　　“齐特助，你还记得车上我和你说的话吗？我不喜欢躲，也不喜欢被动。”

　　就在这时，齐安口袋里的手机一阵震动。

　　他拿出手机扫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

　　“不好。”齐安声音微紧，“伊总，刚刚收到消息，那些匿名账号，开始把聿二少当年出事前后，几位股东的往来信息混杂进来，流言要开始向外扩散了。”

　　桌灯的光晕之下，伊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还被局限在小圈子里的暗火，终究，还是要烧出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