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28、烽烟四起 一连数

　　一连数日，聿氏集团总部的高层会议室几乎没有停歇。

　　一众旁系元老像缠咬不放的毒蛇，从清晨到入夜，死死困住聿战，一场接一场无休止的会议扯皮。桌面上冠冕堂皇讨论股权分配、集团业务调整、老员工安置，句句都落在公司制度与利益分割之上。

　　明面上，所有人都恪守会议室的规则，摆数据、讲诉求，没有半句越界的攻讦。聿战坐镇主位，耐着性子周旋拆招，分化摇摆的中立股东，一一驳回旁系漫天要价的条件。

　　可明枪之外，暗箭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打磨。

　　这群人耗在会议室没完没了拉扯，本身就是一招缓兵之计，目的就是把聿战牢牢拴在谈判桌上，分身乏术。他人被困在会议室，不能亲自抽身处置场外暗流，便早早暗中授意齐安，时刻紧盯网络舆情、监视旁系手下人的私下动向，但凡对方有场外小动作，第一时间收集线索留存证据。

　　这些元老把大半精力耗在会议室拉扯，只是用来拖住聿战的幌子。
　　真正的后手，全部交由手下人在台面之下悄悄推进。

　　几天过去了，聿氏元老们的消息也收集得差不多了。原本他们预备好的第一张牌，便是齐安接送伊人进出公寓、抵达伊氏大楼的监控素材。就等着找一个合适时机抛出去，借绯闻私交，败坏聿战的个人名声，逼迫他分心，甚至牵连伊氏，多树一个敌人。

　　只是底下打探消息的人手传回来反馈：财经圈层里已经悄悄流传伊氏、聿氏正在磋商联合投资项目的风声，连合作框架草案都有圈内人有所耳闻。那一份监控素材，就算放出去，也只会被解读成高层公务接送，起不到预想的杀伤力。

　　这颗蓄谋已久的绯闻炸弹，还未引燃，就已经失效。

　　深夜，会议短暂休场，元老们各自回到休息室。

　　几人关上房门，避开所有外人，低声密谋。

　　“男女私情这条路，被提前堵死了。再把照片抛出去，只是徒增笑料。”一名元老面色沉郁。

　　“不能就此罢手。会议室里我们占不到上风，聿战攥着实权，中立股东大多还在观望。想要撼动他，就得找能戳痛他的东西。”另一个人眼底蕴着阴翳，缓缓吐出一个名字，“聿珩。”说话的正是聿战的小叔，聿煌。

　　房间瞬间陷入寂静。

　　聿珩，聿战那个二十岁死于赛车事故的同父异母弟弟。

　　当年官方定调意外失事，结案报告存档在聿家老宅。但聿家内部，关于那场车祸的揣测与流言，这么多年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

　　男女之事动不了聿战，那就搅动陈年旧案。不用拿出铁证，只需要散播似是而非的暗示，把“聿珩之死或许和聿战相关”的种子种进圈子人的心里。一旦猜忌蔓延，中小股东、外部合作方都会生出顾虑，不用真的定罪，就能动摇聿战执掌集团的根基。

　　“不用我们亲自下场。找匿名渠道，一点点往外渗。”

　　接下来的一两天，没有轰轰烈烈的热搜爆炸。流言如同地下水，悄无声息渗透进小众财经论坛、圈内私密聊天群组。没有直白指控，只有匿名账号放出零碎的只言片语：转述所谓聿家老宅的旧闻、质疑当年赛车事故的诸多疑点，拐弯抹角暗示聿珩的死并不单纯。

　　谣言最擅长捕风捉影，不需要证据，只需要足够多的猜测。

　　另一边伊氏顶层办公室。

　　这几日伊人也没有松懈。

　　自那天看到卷宗上聿珩的名字之后，她便吩咐徐特助多方搜集关于聿珩车祸的零散资料。公开渠道能查到的信息少得可怜，关键记录大多被聿家内部封存，到处都是残缺与留白。伊人反复翻看手上有限的材料，心底疑云越来越重。

　　她一直在留意聿氏圈子里的舆论动向，提防旁系改换手段。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办公室的沉静。

　　徐特助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手机页面停留在圈内讨论页面。

　　“伊总，出事了。聿家旁系放弃炒作您和聿总的私交，这两天在暗中扩散旧消息，拿多年前聿珩的赛车事故大做文章。全是匿名的揣测，在暗示聿总的弟弟之死另有隐情。”

　　伊人抬眸，指尖轻轻按住桌面。

　　一连多日会议室的纠缠，果然只是用来困住聿战的障眼法。这群人当着面谈生意利益，背地里已经捅出最狠的一刀。

　　“好算计。”伊人语气冷了几分，“聿战人被牵制在会议室博弈，很多场外信息传递终归有滞后。”

　　流言还处在初期扩散阶段，尚未大面积爆发，可一旦任由它继续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贸然公开下场替聿战辩驳，伊氏会直接被卷进聿家的陈年泥潭，引火烧身。但置之不理，聿战就要承受股东会和恶意舆论的双重夹击。于理，伊氏和聿氏在合作关键期，聿战出事对伊氏没有好处只有坏处;于情，伊人欠聿战好大一份人情。

　　伊人迅速理清利弊，当即下达指令。

　　“第一，舆情团队保持暗处监测，不要公开发声。完整留存所有爆料账号、聊天记录，溯源消息扩散的源头节点。”

　　“第二，继续调动所有可动用的人脉资源，全力搜寻当年聿珩事故的原始报告与相关档案，越是被刻意封存的内容，越是关键。”

　　“你给齐特助发消息，请他抽空来一趟伊氏大楼，我有事情要和他当面谈。”

　　同一时刻，聿氏总部。

　　又是一场耗到深夜的会议刚刚结束。

　　连续多日高强度的拉锯，聿战眉宇间压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一众元老表面依旧维持着体面客套，寒暄过后纷纷离场，仿佛方才只是一场普通的业务磋商。

　　聿战正站在落地窗前，复盘这几日会议得失，盘算如何拆解旁系下一步的谈判筹码。他人虽困在会场，却并没有坐以待毙，此前交代齐安的几条场外任务，正有条不紊推进。

　　齐安脚步匆匆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将网络圈子悄然发酵的匿名流言，还有伊人发来邀约见面的讯息，一并简短汇报。

　　听到“聿珩”两个字，聿战搭在窗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骤然收紧。

　　他早料到对方会使出场外手段，却没料到，这群人放着股权议题不谈，直接把埋葬多年的旧案挖出来，化作伤人的暗箭。

　　明处是无休止的会议纠缠，暗处旧案流言已然烽烟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