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我虚妄》欧阳竹宣

30、风浪出圈 一夜之

　　一夜之间，原先只在小众圈层暗流涌动的流言，彻底冲破了壁垒。

　　各类财经自媒体截取匿名爆料里的零碎说法，稍加润色便辗转转载扩散。京市不少商界微信群、投资人圈子里，到处都在讨论聿家旧事。关于聿珩赛车失事的种种揣测，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

　　伊氏顶层总裁办公室，晨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桌上摆着徐特助一早送来的舆情汇总简报。

　　打印纸上密密麻麻记录着流言扩散路径，原本零散的只言片语，已经被人整理成长篇图文，字里行间处处暗示聿珩之死另有隐情，将矛头隐隐指向聿战。

　　“伊总，不光是聿氏那边受到冲击。”徐特助神色凝重，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已经有几家合作方私下旁敲侧击，打听我们和聿氏的来往深浅，隐晦劝我们尽量远离聿家这场内乱，避免被风波牵连。圈内已经有人注意到，我们近期在和聿氏磋商联合投资。”

　　伊人指尖抚过简报冰冷的纸面，神情平静，眼底却压着几分冷意。

　　她早料到侧面出手会要付出代价。一旦深度牵扯进聿家的纷争，伊氏不可能独善其身。聿煌那一伙人既然已经盯上自己，就算此刻选择抽身，日后对方找到机会，依旧会把炮火倾泻到伊氏头上。躲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舆情团队继续监测留存全部证据，依旧不许公开发声站队。”伊人沉声下达指令，“不要回应，不要辩驳，把每一条转载、每一条匿名爆料全部归档。”

　　“另外，之前交代寻找当年赛车赛事亲历人的事，继续推进。维修技师、现场工作人员、赛事后勤，但凡能联系上的，不惜成本去接触。我们绕开聿家老宅，尽量搜集第三方旁证。”

　　“明白，我立刻去跟进。”徐特助收好文件，快步退出办公室。

　　与此同时，聿氏集团总部，风暴同样席卷而来。

　　经过一夜发酵，铺天盖地的质询涌向集团。中小股东的邮件与电话络绎不绝，不少人情绪激动，要求集团给出说法。原本就立场摇摆不定的股东，内心愈发动摇，私下暗中与聿煌一派接触往来。

　　高层会议室依旧没有停歇。

　　聿战端坐主位，连日不休的拉锯在他眉眼之间堆起淡淡的疲惫，可神色依旧沉稳，不见半分慌乱。

　　聿煌坐在元老之列，面上一派长辈体恤晚辈的模样，还故作宽慰地开口。
　　“网上那些捕风捉影的闲话罢了，不必放在心上。都是些无根无据的传闻，不值得扰乱集团大局。”

　　嘴上说着劝慰的话，暗地里，正是他一手推动流言发酵，煽动股东们的不安。

　　会议室休会间隙，齐安快步跟上聿战，将昨夜深夜前往伊氏大楼，和伊人密室会谈的全部内容完整汇报。包括伊人提出的两套应对方案，伊氏正在寻找赛事亲历人的打算，还有伊氏如今也遭受到的外界猜忌与压力。

　　聿战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听完之后久久沉默。

　　伊人本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如今却要陪着承担风波带来的反噬。

　　“给伊人传个话。”聿战侧过头，声音冷静克制，“告诉她，倘若局势继续恶化，伊氏大可选择抽身自保。我完全理解，不会有半分芥蒂。不必为聿家的内耗，过度消耗伊氏的资源。”

　　“是。”齐安记下吩咐。

　　再度开会，聿煌终于等到合适时机，当众抛出蓄谋已久的提议。

　　“如今流言扰得人心惶惶，不少股东都心有疑虑。为稳定集团军心，打消外界猜忌，我提议，三天之后召开临时股东沟通会，就网络上关于聿珩的传闻，公开做出回应。”

　　话音落下，会议室瞬间安静。

　　这是一个精心编织好的陷阱。

　　若是聿战拒绝开会，便会坐实“心中有鬼、不敢面对质疑”的说法；若是答应，到了会场之上，聿煌便可以肆意抛出加工过的碎片化线索，当着全体股东的面步步逼问，将所有污水尽数泼到他身上。

　　所有股东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聿战身上。

　　空气中的压力几乎实质化。

　　聿战目光淡淡看向聿煌，一眼便看透这副和善面孔之下藏着的算计。可眼下群情汹汹，他没有回避的余地。

　　“可以。”聿战声音平稳，直接应下，“三天后，召开临时股东沟通会。”

　　在场不少人松了一口气，聿煌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

　　会议散场，一众元老陆续离开。

　　齐安私下把聿战那番准许抽身自保的讯息，传递到伊人手上。

　　伊人看完消息，静坐片刻。

　　抽身自保，确实是最安全、最利己的选择。可聿煌的矛头已经对准了她和伊氏，退缩不等于灾祸消散。

　　她只是淡淡回复齐安：“我明白他的好意。但现在后退，不等于麻烦就会消失。告诉他，该做的事，我照旧推进。”

　　两边分头行动，都在全力搜寻当年赛事留下的人证。

　　可现实远比想象的残酷。

　　当年参与那场赛事的不少工作人员，早已失联迁徙；剩下少数有线索的人，大多被各种方式封口。伊人和聿战两边派出去的人追查下去，线索接二连三断掉，处处碰壁。

　　老宅档案室牢牢锁死，聿珩事故的勘验报告、行车记录仪原始资料依旧无从触碰，最核心的证据，依旧掌握在聿煌手里。

　　伊人盯着桌面上一堆残缺不全的访谈记录、旧报纸剪报，心底沉沉。没有核心卷宗，仅凭零碎的外围证词，很难在股东会上击碎那些铺天盖地的揣测。

　　就在这时，徐特助神色凝重地敲门进来。

　　“伊总，刚刚收到消息。聿煌那边，已经抢先一步派人出发，去找仅剩的那两位尚有联系的当年赛事亲历人。看架势，是打算抢先封口，彻底掐断我们所有获取人证的可能。”

　　同一时间，聿氏这边，齐安也拿到一模一样的情报，匆匆找到聿战汇报。

　　危机再度升级。

　　三天之后的临时股东沟通会迫在眉睫，而能够佐证真相的人证，正在被对手抢先掠夺。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人证争夺战，已然拉开序幕。

　　伊人站在窗边久久不语，终于，她开口了:“徐擎，今天晚上你暗中去找齐特助，两队并一队，带家伙，我现在去找聿战，要不然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