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新年后的纷乱 监狱科大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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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狱科大换血，沈维舟也没能得到副司长的位置。
12月23日，陈景烈履新军法司司长。众所周知，新官上任，人事结构暂不调整。
浙江籍的上峰，除了投胎为同乡，沈维舟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能巴结上的好办法，便歇了心思，每日暗暗祈祷着，天降大案，早些换一位司长来。
解思韫也偶尔听过他几句喃喃自语。
但不知沈维舟拜的是哪路神仙，就在公历新年、民国成立纪念日到来的前一晚，下关一家饭馆里出了桩持枪伤人案。
开枪的是首都警备师第一团第二营的中尉排长孟沂风，案情并不复杂，他酒后因结账与饭馆老板起了争执，推搡间拔枪威胁，混乱中，饭馆老板的右腿被击中，造成粉碎性骨折。
可没人愿意碰这个案子，倒不是贪恋新年那两天假期，孟沂风年纪轻轻，就能在首都警备师担任这样的职位，家里少说也得有位少将。
新年假期刚过，沈维舟脸上却不见半点喜色。他家里这两天就没消停过，首都警备师的、军事参议院的、军政部的，甚至还有几个他以为都入了土的北洋系老泥鳅，纷纷电话来说情。
手下的军法官们耳朵也一个赛一个长，他还没开口呢，都知道这是军事参议院参议、陆军中将孟含章家的小公子。
他思来想去，还是叫来了解思韫。
“思韫啊，这个案子，你怎么看？”沈维舟亲自端了一杯咖啡来，“你尝尝，说是德国带回来的豆子，我是喝不明白的，要是合你口味，待会儿拿回去喝。”
“多谢科长。”看来这案子比想的还要棘手，最在乎职级体面的沈科长都顾不上那些了，解思韫双手接过咖啡，浅抿了一口。
沈维舟翻着警察局送来的笔录，长叹了一声，“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吃的，一到这种时候就含糊其辞，这让我们怎么定性。”
解思韫不好再装傻，只能开口接话：“您消消气。”
“你看看，这做的笔录，孟沂风自己供述酒后记不清，又说是枪支走火。”沈维舟愤愤甩下笔录，“简直就是在胡扯。”
他父亲是北洋系的老人，就能嚣张至此了？解思韫腹诽一句，顺势拾起笔录。
扫了两眼，解思韫只觉说嚣张还是太委婉了些，孟沂风不仅前后供述对不上，甚至反咬一口，说是饭馆老板夺他的枪。
“科长，不知道现在除了证人和证物配枪，是否还有其他证据？”
“证据？”沈维舟无奈挑眉，“即便是有，也到不了咱们这里了。”
那她也无能为力了，父亲已递上请辞退休的报告，虽是还没获准，但他执法严明，大概是会给个顾问之类的头衔回家荣养的。这个关口上，实在没必要去招惹孟家。
“那确实是不好办了。”
沈维舟的目光在她脸上打了个转，见她心意不改，也不好强求，“看看再说吧。”
杨立仁最近跑南京的频率，连整日忙得恨不能生出十个分身的楚材都禁不住侧目。
“上个月来了两趟，都是星期六晚上到，星期日中午赶回，这个月跑了三趟，每次都待不满一天。”楚材摘下眼镜，按了按胀痛的眉心，“你在做什么？瞿霞不见了就不必再管，你现在的任务是看紧上海。瞿恩一定还躲在那里，你我怎么能安心？”
杨立仁自知理亏，低着头没有吭声。
“行了，立仁。”楚材重新戴好眼镜，浅勾起唇角，“说说吧，究竟是谁家的小姐，勾走了你的魂了？”
“哪有的事。”杨立仁嘟囔了一句，“我就是不信，瞿霞能跑得这么无影无踪。”
楚材噙着笑，视线不徐不疾地在自己这位老友的脸上逡巡了一个来回。
“好好好。”杨立仁轻吐了口气，在沙发上端正坐好，“反正你也是会知道的，是军法司执法科的军法官解思韫。”
“解时雍的小女儿？”楚材的手肘抵上沙发扶手，脸转向杨立仁的方向，“进展如何？”
杨立仁沉默了一小会儿，头靠在了沙发背上，“她不是要整理案卷，就是要写报告，陈景烈那个只会搞形式主义的，走到哪儿都是这一套。”
“那你跑来有什么用？她公务缠身，见到了又能说什么？”楚材深感不解。
“真这样怎么讨媳妇？”杨立仁单手支着下颌，冲与自己一样，毫无感情经验可言的老友歪歪嘴巴，“得追着跑啊。”
“就算你们两情相悦，你能说得通解时雍？”楚材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对我们，可是一直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杨立仁收了声，深吸了两口气，才回答：“你是对的，我第一次去解家拜访，他的态度堪称冷淡。”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在陆军监狱见了她一面，或者说，看了她一眼？我只要闲下来，脑海里就会出现她的样子。”
“立仁，把握好分寸，国事为重。”楚材站起身，拍拍好友的肩膀，没再多问。
再一次在仓巷口瞧见杨立仁，解思韫都不知道自己该作何表情，只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铜元，递给车夫：“就到这吧。”
自从那天在问询室见了第一面，这几周总能见着一次，不是在军法司附近，就是在自己回家的必经之路上。
“杨长官，您到南京公干，只有这两条路可走吗？”解思韫拢紧了大衣衣襟，拎着公文包，在巷口那棵老银杏树下站定。
“办事的路有很多，但能遇到解小姐的，确实只有这两条。”杨立仁朝前迈了一步。
解思韫抬起眼，这才注意到他肩头积了一层薄雪。她轻抿着唇，长睫微动，“天寒地冻的，您早些回去休息吧，今日我父母都不在家。”
“我是，来看你的。”杨立仁双眸微垂，笑容愈显温和，“晚上我就赶回上海。”
在他面前，解思韫头一遭有些语塞，她微低下头，将下颌埋进围巾里，缓缓呵出一口热气。
树下忽然只剩一片沉静，她能感受到，对面那人正静静注视着自己。
“外面冷，回家吧，我走了。”约莫只过了几秒，杨立仁就开口告辞。
解思韫仰起脸，他的视线尚未来得及撤回，关心、爱慕或者还有一些她无法全部读懂的什么。
但那些，都不是她该去探究的。定了定心神，解思韫看向杨立仁，“上海与南京往来也不算很便利，您公务繁重，还是不必在我这里费心了。”
她的音色偏柔，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这么冷硬，在这雪天里听着，真是叫人的心如坠冰窟。
“我不怕奔波。”杨立仁的眸光稍暗了些许，“我可以等。”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新年后的纷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