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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难办的案子 解思韫看了 ...

  •   解思韫看了大半夜的书稿,临睡前,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晚上那人冒雪离开的身影。
      床垫是母亲特意为她添的“席梦思”,她很喜欢,躺着舒适,在英国时始终睡得不太安稳,回到家中也日渐好了起来。可今晚她翻了数十个身,还是无法安然入睡。
      她过去一心埋在书堆里,只想着将来要怎样为法治建设出份力,全然顾不上思考男女之情。那些藏在同窗书信里的表白、隐在世交礼物里的心意,都被她随手收进学生公寓的空柜里。
      母亲曾笑过,大抵是父亲爱法律、她爱读书,叫他们兄妹三人都少长了一根情丝,大哥一心为国征战,二姐唯愿教书育人,自己也盼着法成令修。
      杨立仁。
      怎么偏偏是他呢?他第一次来家里拜访,送给自己的不是什么雪花膏或手袋,而是一本研究清末民初法学转型的《寄簃文存》。
      她不该再想了,或许,他也只是一时兴起,更何况,上海往来南京,也并没有那么容易。
      孟沂风案移交到军法司已有五天,但军法官们谁都不愿意引火烧身,承办人竟是迟迟定不下来。
      沈维舟吃了陈景烈好一顿排揎,拉着脸,回到执法科,召集手下的军法官们开会。
      果不其然,会上依然无人请缨。
      沈维舟脸色铁青,扔下卷宗,叫了解思韫去办公室。
      解思韫并不想触他的霉头,捧了记录本老老实实站着。
      沈维舟痛饮了两口热茶,才想起来让她坐下,“坐吧,思韫,我啊,也不是冲你。”
      “谢谢科长。”解思韫小心地挨着沙发边落座。
      “前几天你也看了笔录,我知道这事不好办,就想着,不拘安排谁,只要能交差就是。”沈维舟又喝了一口茶,吐出一口憋闷许久的气,继续道,“司长一早叫我过去,吩咐一定要把这案子办好,他的意思是,无人肯接,就让你办。”
      解思韫没着急搭腔,陈景烈是什么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己入职军法司尚不满半年,父亲又退休在即,他想必是笃定解家不敢得罪孟家。只要顺着孟家的意思,胡乱判完,陈景烈同孟含章有了交代,真出了什么事也是自己和沈维舟担着。
      见解思韫没回话,沈维舟轻叹了一声,“还是我这个做科长的无能,长官有令,我也不得不执行。”
      “属下明白,科长。您对属下的关照和栽培,属下铭记在心。”解思韫站起身,行了军礼,“属下会认真办理好此案,定不让科长为难。”
      “你办事,我肯定放心。”沈维舟点点头,目露赞许,“有什么困难,你只管提,我来协调。”
      “多谢科长。”
      案件的脉络基本明晰,解思韫没有浪费时间再做梳理,叫上云旗和程川,便往看守所去。
      看守所的所长见到解思韫三人,恨不能当场涕泪交垂,“解少校,都说您办案从不拖时日,是有口皆碑的。您能不能给句准话,这孟小少爷的案子什么时候能结?我这小庙,可真装不下他这尊大佛啊。”
      “这是什么话?案件才定下承办人,正常羁押嫌犯属于合规流程。”解思韫眉头轻蹙。
      “法理上自然是这样,但……”看守所所长环顾四周,吞吞吐吐道,“您也知道,他是孟参议的老来子,那真宝贝得像眼珠子似的。我每天要接十几通电话,都是来确认他在这好不好的。”
      “知道了,先把他带来,我要问话。”
      走进讯问室,一个年轻男人歪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军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扣子也只系了几颗。他眉骨生得很高,眼尾上挑,嘴角朝下撇着,看人的眼神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耐烦。
      瞥见解思韫的脸,他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稀奇,挑起唇角,啧啧叹了两声,“可惜,你就是解家那个三小姐吧?这样的脸蛋和身段,去什么军法司啊。”
      “这是案件的承办人,军法官解少校,被告请你放尊重点。”云旗喝道。
      孟沂风满不在乎地勾着唇,视线滑过云旗的领章,嗤笑道:“哼,一个少尉,口气倒是不小。”
      解思韫朝云旗摆摆手,面无表情地睇着孟沂风,“被告孟沂风,民国十八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晚,你在哪里?”
      “怎么还是这些话?警察局是干什么吃的?我都说多少遍了?”孟沂风撇撇嘴,丢了个白眼过来。
      “回答问题,被告。”解思韫语气冷淡。
      “在下关,一家饭馆里吃饭。”孟沂风冷声答道。
      “你的同行人是谁?是否饮酒?”
      “当天我休假,喝点酒怎么了?”孟沂风抬起眼,恶狠狠地瞪向解思韫,“就我几个小兄弟,你问那么多干嘛?那老板不是没死吗?”
      解思韫没有回应,转向候在一旁的云旗,“报一下几人的姓名,请被告确认。”
      五个名字念完,孟沂风懒洋洋地靠回椅背上,“是,我们一起吃的饭,你想证明什么?”
      “既然你在休假,为什么会私带配枪外出?”
      孟沂风怔了几秒,随即又摆出一副臭脸,“我本来晚上就要归队的。你们办事不力,把我拘在这里这么多天,耽误我执勤,等我回去禀报长官,一定叫你们军法司吃不了兜着走。”
      “你是休假还是归队执勤,我们会去找首都警备师核实的。”
      “哼,那里可不是司法行政部的地盘。”孟沂风不屑地扬起眉梢,“你尽管去好了。”
      解思韫没在看守所多留,孟沂风的恶劣态度,足以证明他不会轻易认罪,或者说,只会接受一个无关痛痒的罪名。
      “先回司里,联系首都警备师,调取孟沂风的考勤记录。”
      “是。”云旗快步跟上。
      不出所料,首都警备师第一团第二营说要请示团部和师部,才能提供军法司所需的资料。
      解思韫并不意外,收到回话后,便去沈维舟办公室走了一趟,这位最擅长把握对自己有利机会的科长承诺尽快想办法。
      而他要是有什么好办法,这个案子也不会这么难办了。
      解思韫拨通了廖公馆的电话,廖将军与叶正心膝下共有三子,长子廖一恒正供职于首都警备师,任师部中校参谋。
      廖一恒只沉吟了一小会儿,就答应了解思韫面谈的请求。
      廖家与孟家虽然同为北洋系的老人,但素来不睦。上层正着意要削弱过去军阀残存的势力,这对于廖家来说,正是表明立场的好机会。
      他的职务有得天独厚的优势,第二天一早,解思韫就得到了孟沂风的配枪编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难办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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