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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相看 “你要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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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想吃,就去中央党部找楚大少爷吧。”
杨立华睨了一眼餐桌旁沉着脸的杨立仁,没好气地丢下筷子。
这是瞿霞被捕后,兄妹二人第一次坐下来共进晚餐,她原想着能心平气和地聊聊近况,没想到他一张口,就是责问自己去找军法司那个解少校帮忙的事。
“这个解思韫是什么意思?她不是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又巴巴地找上你告状,算怎么回事?”杨立华双手抱胸,柳眉倒竖。
“人家没找我告状。”杨立仁双眸微沉,“瞿霞不见了,我来南京,就是为了调查这件事。手下人查到你去找过她,我单独问的她。”
杨立华怔了几秒,手肘伏在桌上,“什么叫不见了?她不是关在陆军第一监狱吗?”
“那不是你该问的事。”杨立仁撇撇嘴,执起筷子夹菜。
“她得救了,是吗?”杨立华止不住欢欣,唇角扬了上去。
“注意你自己的立场。”杨立仁冷哼道。
杨立华抿起唇,笑意却未能消退干净。杨立仁将妹妹这副情态尽收眼底,但终究没再揪着她私自去找解思韫的事。
知道瞿霞获救的事,杨立华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吃过晚饭,饶有兴致地烹起茶来。
杨立仁单手插兜,站在窗前,探出两指,揉了揉额心,“你在南京倒是自在啊。”
“行了,别说这些酸话了,还不是你自己要过那样的日子。”杨立华斟了一杯茶,递到他手里。
杨立仁握着茶杯,先嗅了嗅茶香,“太平猴魁?你平时不都是学孙夫人,喝茉莉香片吗?”
“时下里南京流行喝这个。”杨立华喝下一小口。
“你怎么会想到去找解思韫呢?”
杨立华乜了过去,“我怎么就不能找她呢?我没记错的话,她大哥不还是你在黄埔的好友吗?”
“要是为这个,你绝不会去找她。”杨立仁深有自知之明。
“自她回国入职军法司,孙夫人和蒋夫人都对她青睐有加,在南京官太太们的眼里,她可是最炙手可热的儿媳人选。”杨立华自嘲般扯了扯嘴角,“还是我想得太简单,她父亲解次长大明法度,她一回国就选择投身军法建设,又推动改善了陆军监狱的整体环境……”
“看来,和你预期的不一样?”杨立仁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嘲意,“人家可没有你那种不切实际的天真。”
“是。”杨立华冷笑一声,“我那天在咖啡馆就觉得,她眼睛里的东西,瞧着可真熟悉。现在想想,原来是像你。”
“是吗?”杨立仁挑起眉梢,看着竟还有几分自得。
“是啊,要不然,怎么蒋夫人想着要把她嫁给孔家的子侄呢?”杨立华将茶杯重重放回桌上,“其他夫人们就算想破了头,又敢去和蒋夫人掰腕子不成?”
孔家?解思韫听到这桩事,只觉头皮发麻。母亲也是忧心忡忡,虽然不是蒋夫人亲自开的口,可谁又敢违逆她的心意呢?
好在蒋夫人亲姊孔夫人的儿子们年龄还小,要牵线的是孔部长堂兄的儿子,若不然,真是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
相看安排在孔夫人家的舞会上,解思韫纵有万般不情愿,也只能收拾齐整,跟着母亲赴会。
“多灵秀的孩子。嘉猷,你平日里忙着打理书局,也该多带思韫出来走动才是。”孔夫人拉着解思韫的手,和蔼笑道。
解思韫今天没穿洋装,拣了一条银灰色软缎旗袍,暗织缠枝纹,走动时隐隐有波光浮动,挽一条米白色薄羊绒披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银线滚边。短发拢在耳际,微微内扣,一对白翡耳坠泛着温润的光。
大厅正中悬了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她略上了一点妆,光束垂落,立体的五官愈显明艳不可方物。
“令言,解三小姐回国后,还没怎么参加过舞会,你陪她转转?”孔夫人招了招手,一位身形颀长的青年便走了过来。
孔家三少爷,孔令言,解思韫的相看对象。他穿一身深灰色英国呢西装,肩宽腿长,相貌生得极好,剑眉星目,嘴角噙着合乎礼数的笑。
“是,堂婶。”孔令言声如和风,朝解思韫浅弯唇角:“解小姐,请。”
两人并没往舞池里去,避开人群,转去了日光房。
孔令言唤住捧着香槟的侍者,取了一杯递给解思韫。解思韫伸手接过,没有品尝,只是莞尔笑道:“不好意思,我喝不了酒。”
“是我疏忽了。”孔令言摊开手掌,自然拿回解思韫手中的香槟,转向侍者问道:“还有什么饮品吗?”
“三少爷,有鲜橙汁、提子汁和柠檬水。”
孔令言没有接话,垂眸望着解思韫。
“请帮我拿一杯鲜橙汁吧,谢谢。”
“请您稍等,解小姐。”
窗外冬风冷冽,日光房里却是温暖如春。见这对容貌出众的青年男女走了进来,原先聚在这处说话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多瞄了几眼,各自默契地让开了空间。
“解小姐怎么想?”孔令言执着香槟杯,眸光沉沉。
“三少是指什么?”解思韫抬起眼。
“相看。”孔令言唇角微挑。
“实话说,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解思韫弯起唇,“活动?”
孔令言勾着唇,笑而不语。
“我在英国读了八年法律,回国来,还是想踏实做些事情。”解思韫坦然迎向他的审视,“长辈的想法,我固然不好左右,但时代毕竟不一样了。”
“解小姐,不担心我同长辈们实话实说吗?”孔令言轻抬眉梢。
“那是三少的自由。”解思韫笑着摇摇头,“我无权干涉。”
侍者恰巧送来了橙汁,解思韫道了谢,端在手中。
孔令言举起杯,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却融进了眼底,“多谢。”
一桩烦心事了结,回苏州探亲的叶正心也回到了南京,解思韫带着母亲做的点心,去了廖公馆。
解思韫还没开口,叶正心就眼含热泪,握住了她的手,“瞿霞的事,多谢你,皎皎。不仅是我,还有许多人,都想感谢你。
解思韫抿着唇,摇了摇头,“您不必谢我,我不是为了谁。”
“皎皎,”叶正心轻叹了一声,“我知道,你父亲对你们的教育一直是专心治学,莫问政治。可现在的世道,固守着这样的思想,何时才能实现他期待的那个将来呢?”
解思韫低着头,避开了叶正心的目光,“您知道,我是学法律的,不懂什么政治。”
“可皎皎,政治不清明,法治又凭何而立呢?”
解思韫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或者说,在她看来,总会有那么一个答案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