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消失的瞿霞 瞿霞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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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霞消失了。
在这偌大的南京城里，在党务调查科的重重搜索下，全无踪迹。
解思韫是从沈维舟那里听说的。事情发生的当晚，执法科就向司长递上了报告。
监狱科因为人员通共、私放犯人，遭受了重创，科长被停职查办，一众科员也被分别带去了党务调查科的讯问室。
而执法科，辖区管理严格、人员恪尽职守、遇突发情况处理得当，沈科长、解思韫、云旗和程川都受到了司长的表扬。
“柳明光这一遭，哼，也算有点用处。”监狱科科长是沈维舟的老对头，自去年末副司长一职空出，两人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他端着刚泡好的太平猴魁，闲适地饮下一口，“这次啊，你真是立了大功了，思韫。”
解思韫心里沉了一捧寒霜，面上却只能微笑，“都是科长指挥有方。”
“哎，我之前就听说了，柳明光在背后对你的那些恶意中伤。”沈维舟放下茶杯，两条粗黑的眉毛愤慨地拧到了一处，“是共产分子，还学他们科长那一套，在背后嚼舌根子，真是令人不齿。”
“这种人，实在是罪有应得。”解思韫顺势接了一句，而后话锋一转，“但是科长，党务调查科已经来问了几次情况，这次多亏云少尉当机立断，击中了柳明光，才没让匪徒逃窜，她受了伤，属下想着，是不是让她安心休养一阵？”
“你啊，也不用太谦虚，还是你对监狱那边盯得紧，又让云旗迅速跟上，才有发现叛徒的机会。”沈维舟满目赞赏，“她伤得也不算重，回家休养倒也不必，暂时就以内勤办公为主吧。”
“是。”
“至于调查科，他们愿意查，就去查吧。吴允恭也是个不恭顺的，背地里没少打自己的小算盘，让他们去审审也好。”沈维舟又捧起茶杯，忽而眉头一沉，“只是，有一个人，还是有些麻烦。那个不见了的女犯，是在上海被捕的，调查科那个杨立仁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杨立仁？解思韫暗暗记下这个名字。
“如果他派人来问话，照实说就行，监狱科都问死两个了，也没问出什么。事情怎样，都和咱们不相干。”
解思韫本来想去廖公馆问问情况，可叶正心已经动身回苏州探亲，只是遣人送了一些唐朝的边塞诗来，托她闲暇时帮忙整理。
解思韫闷在房间里，仔细翻看了每一篇，页边不见半点记号。但翻到岑参的那首《逢入京使》时，却发现并非完篇。
“马上相逢无纸笔。”诗抄到这里就断了。
解思韫定下心来，提笔续上下句“凭君传语报平安”。
瞿霞应该顺利脱险了，也许，能和母亲团聚了吧。
这一夜，解思韫总算平稳入眠。
“解少校，请跟我们走一趟。”韩上尉再次来到了军法司，军装齐整，满脸只有冰冷的疲惫。
解思韫盖上钢笔帽，睇了他一眼，起身去拿衣架上的大衣。
同样被请走的还有沈维舟，他与解思韫同坐一辆车，云旗和程川则被安排在另一辆车上。
车开到城郊才停下，一幢不起眼的小楼，门前也没设岗哨，可来这里的人都清楚，那些紧闭的窗帘后面，不知道有多少个枪口正对着自己的脑袋。
调查科的人拉开了车门，解思韫从副驾驶上下来，坐在后排的沈维舟眨了一下眼睛，两人随即被分别请走。
走进门厅，解思韫跟着调查科的人上到三楼。
哭号和哀鸣从底层楼梯攀了上来，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她抿着唇，保持着如常的步调。
她被带到了一间带内门的办公室，或者说是询问室？这里没有刑具，方才听到的声音似乎也是从楼下传来的。
既然有内门，那么，隔壁必定还坐着一个可以旁听这场问话的人。
会是他吗？那个让沈维舟都忌惮的杨立仁？
负责问话的是个生面孔，不知道党部是从哪里找来的这些人，在这样的场合，依然笑得自如。
“解小姐，请介绍一下您的姓名、职务、主要工作。”
“解思韫，军政部陆军署军法司执法科少校军法官，主要负责军法案件的审核与复审，兼行视察陆军第一监狱之职。”
调查科问话不叫军衔，称“小姐”，真的只是了解情况？解思韫暗自揣度着，精神依旧高度集中。
“八月您入职军法司后，一共去过几次陆军第一监狱？分别是去做什么？”
“两次，第一次是九月末，我奉令接手视察第一监狱的工作，巡视了各监房并调阅资料，形成书面报告交科长；第二次是十月初，根据科里关于改善监房整体环境，树立清正司法形象的工作安排，陪同沈科长检查监狱整改情况。”
“为什么安排您的录事官云旗少尉去抽查看守出勤情况？”
“初次视察时，发现看守实际出勤与值班表存在出入，我个人之见，整改要落到实处，所以安排云旗少尉抽查并记录。”
接下来就是有关瞿霞发病的问询，解思韫如实回忆了经过。
“好，请稍坐。”问话人轻叩两下内门。
里头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进。”
解思韫坐在椅子上，认真回想着自己的回话，她说的确实都是事实。
只一小会儿，门再次被打开，走出来的却是另一个男人。
他穿了一套米灰色的中山装，风纪扣系得一丝不苟，身形高大挺拔，端正的站姿带着戎马生涯的印记。偏白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硬朗的五官显出分明的冷厉。
看到解思韫的那一瞬，他勾起了唇，那双深邃的眼里漾开一种盎然兴味。
“你好，解小姐，我是党务调查科上海特派员，杨立仁。”
“杨长官好。”解思韫站起身，行了军礼。
“不必多礼，只是事发突然，想向解小姐了解一些情况。”杨立仁弯着唇，抬手示意她入座，“请坐吧。”
解思韫并没有坐回原位，杨立仁浅笑颔首，“坐吧，我还有几句要问。”
待他坐定，解思韫才再次落座。
四目相对，杨立仁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一点。
“监狱事件前，你见过杨立华吗？”他右手搭在桌面上，指尖随意点动了几下，仿佛只是在聊家常，“我说的是，妇女委员，我的妹妹。”
他比沈维舟说的还要难缠。
解思韫抬起双眸，平静地回望，“见过，在中山路的梧桐咖啡馆，杨委员打电话约我见面。”
“说了什么？”他的手指仍在轻敲着桌面。
“杨委员说瞿霞是她的朋友，她希望我能帮助瞿霞免于受刑。”对面的那双眼利得似鹰隼，解思韫只能挺起胸膛，镇定回应。
“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和杨委员说，国有国法，结束了会面。”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消失的瞿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