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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叶正心的拜托 离开咖啡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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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咖啡馆,解思韫伸手拦了一辆黄包车。
她不敢久留,她怕再多待一刻,泪水就会不自觉地从眼眶里漫出来。瞿霞,解思韬曾经的同侪瞿恩唯一的妹妹,自家姐姐那样挑剔的秉性,提起她来却是赞不绝口。
解思韫的房间里还收着哥哥与瞿家兄妹的合照,那天在监狱,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个眼巴巴守着小窗的纤弱女子会是照片上那个笑容灿烂的瞿家姑娘。
自己能做些什么?瞿霞的母亲还在上海等着,监狱里能改善的也不过是那一点环境罢了。她的十指紧紧绞着,心底漫开一阵苦涩。
解家老宅在城南仓巷的深处,明朝时祖上从山西迁来,其后就定居于此。解时雍年轻时留学法国,回国后,娶的是“江南第一读书人家”唯亭顾氏的小姐。两人也没有另置宅院,就在祖屋里养大了三个孩子。
如今住在这里的却只有夫妻二人和解思韫。解思韫的大哥解思韬当年在同济大学读了两年工科预科,投笔从戎,去了法国圣西尔军校求学,回国后南下广州,去黄埔当教员,又随军北伐,去年秋天到了北平,正在陆军大学深造。二姐解思韧是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读的经济学,获得博士学位后,因为不愿效力政府,孤身北上,去了燕京大学执教。
两人的房间每天都有人打扫,兄妹三人的母亲顾嘉猷也有自己的教育、出版事业要忙,日子过得倒也充实。
“三小姐回来了,廖夫人来了,正和夫人说话呢。”
“知道了,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脱下军装,解思韫换上衬衣和西裤,披了一件开衫,便往花厅去。
“叶姨,妈。”
花厅里,两位夫人相对而坐。解夫人顾嘉猷着深青色旗袍,外罩月白羊绒披肩,浓颜英丽,坐姿端正。陆军中将廖至诚的夫人叶正心穿一袭缥碧色旗袍,裹着秋香色皮毛坎肩,容貌秀雅,笑容温和。两人是幼年相伴的密友,各自成婚后分离了数年,前些年又在南京重聚。
“可巧你回来了,有几通电话急等着我回,你陪叶姨坐会儿,说说话。”一见到女儿,顾嘉猷便嘱咐道,说着站起了身。
“哪里讲这些客套了?早说了让你去回电话了。”叶正心抿唇浅笑,“去吧去吧,我有皎皎陪着,倒比守着你强。”
顾嘉猷嗔怪地瞪了一眼好友,“行,你就坐在这里听她讲法律吧。”
顾嘉猷同叶正心原是在说体己话,花厅里没留人,只有一个小丫头在门外候着。叶正心看了一眼那孩子,冲解思韫笑道:“忙了一天,饿了吧?要不要吃点点心?”
解思韫素来不爱吃糕点,心知母亲的这位好友怕是有话要说,同门口的小丫头吩咐了一句“端些点心来”,便转回叶正心下首坐着。
“皎皎,我有一桩事,思来想去,只能拜托你。”
解思韫搭在膝盖上的手顿住了,她实在想不出,致力于推动女性进步的中将夫人叶正心有什么需要拜托自己的。她盯着叶正心的脸,略显不解地望了过去,“您请说,只要我能帮的上?”
叶正心眸光沉沉,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你能不能,帮我弄一份陆军监狱近五天的值班表?”
解思韫双眸微垂,没有回答。
叶正心抬起手,轻轻握住那只素白的小手,“皎皎,你在军法司待了一阵了,你应该看到,女性犯人在里面过的是什么生活了。”
解思韫轻抿唇瓣,抬眸看向叶正心,“那您或许也听说了,自我接掌视察工作以来,陆军第一监狱的环境已有所好转。”
“那,其他监狱呢?这偌大的国家,难道只有陆军监狱关着女犯吗?”叶正心压低了声音,耳朵留意着门外的动静,“她们只是观点与政府相悖,这并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叶姨。”解思韫一直清楚,母亲这位好友有些红色倾向,可现在看来,似乎不只是这么简单。
“皎皎,只当是叶姨求你。”叶正心握紧了解思韫的手,声音略有哽咽,“就像你们兄妹在国外时,你们的母亲牵挂不已。上海也有那样一位母亲,在等着她的孩子回家。”
解思韫咬着唇思虑了片刻,缓缓点头,“我会想办法弄的,但,我会派下属盯着监狱的情况,望您理解。”
“好,给你添麻烦了。”叶正心欣慰应下,“你拿到了,打电话到我家去,说要借一本书,我就过来。”
“三小姐,点心取来了,现在可以送进去吗?”门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进来吧。”
云旗少尉是个责任心、上进心都很强的下属,让她抓着监狱的纪律,真出了什么乱子有个见证也保险,而且她大概率是沈维舟的什么亲戚。
但陆军监狱的值班表?监狱科和执法科的关系很微妙,那里还有一个叫柳明光的上尉,恼恨自己的出现让他晋升不了少校,没少在背后议论自己入职全凭姓“解”。
只能明天上班找找机会。
“解少校,有人找。”刚踏进办公室,云旗就紧张地小跑过来,“好像是党务调查科的人。”
解思韫脚步没停,“来了几个?”
“一个,没有穿军装,自称姓韩,是个上尉。”
“人在哪?”
“在我办公室。”
“请他过来吧。”解思韫提起搭在胳膊上的大衣,挂到衣架上。
来的是个长相不算起眼的年轻男人,一身黑色中山装,礼仪周全但带着调查科特有的那种迂回技巧。
“解少校,有一个叫作瞿霞的女共产分子,现在正关在陆军第一监狱。我们有一些情况要找她确认,但不知道为什么,按照军法司的要求进行了申请,却一直没有获准。”
“瞿霞?”解思韫抬眸,“她的编号是多少?陆军监狱关着那么多犯人,我可记不清谁是谁。”
“这个……”韩上尉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来,瞄了两眼,“是女监庚字号监房的七号犯人。”
解思韫点点头,“你应该知道,我们优待政治犯产生的积极效应。如果有需要问她的,我的录事官可以陪同,并做全程记录。”
韩上尉的笑容僵了僵,“解少校,想必您也清楚,她是个共产分子。”
“准确地说,是涉嫌通共?我看过引渡文件。”解思韫背抵在椅背上,一脸平静地睇着韩上尉,似乎全然未将他言语中暗含的威胁放在心上。
“所以,我们更需要和她确认,她为共产党做了哪些不利于党国的事情。”韩上尉顺势笑道。
“如果你能问得出来,我想也不用大费工夫,把她送进陆军监狱了。”解思韫唇角微挑,笑意却不达眼底。
“解少校,容我提醒,如果耽误了要事,您可能也吃罪不起。”韩上尉敛起笑,眉眼沉了下来。
“韩上尉,申请是层层审批的,我一个负责视察的少校军法官,做不了这个主。”
“是,解少校说得在理。”韩上尉脸上又挂起了浅淡的笑,“告辞前,我还有一个问题请教。”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