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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陌生人的请托 云旗记录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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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旗记录做得仔细,解思韫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整理形成书面报告,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执法科科长沈维舟作了汇报。
“很不错,思韫啊,条理清晰,分析得也很扎实。”沈维舟连连点头,这位解次长家的三小姐倒真不是个绣花枕头,“到底是英国回来的法学博士,看问题的视角就是不同。”
“主要是得益于科长您之前的提点,吴典狱积极配合,云少尉观察也细心。”解思韫弯唇浅笑。
“哎。”沈维舟笑着摆手,“报纸上整天说我们这儿条件差、管理不善,我觉得你的思路就很好,适当地改善一点他们的待遇,再拍拍照,搞搞感化活动,对树立正面形象是很有利的。”
“还是您思虑周全,我回去再准备一个书面方案,呈您审阅。”
“嗯。提审犯人需要申请的提议也很恰当,确实也该治治那些目无法纪的人,当我们陆军监狱是什么地方,想提就提,想审就审。”沈维舟嗤了一声,“这里是南京,可不是随便花两个钱就能闯进去的租界。”
“是,属下一直谨记着您的教导,要心系党国,维护法纪。昨天在家读您赠的笔记,恰巧被父亲看见了,他还赞您是不可多得的法界清流,不仅熟识法律,又执法严明,还关心我们这些年轻下属的成长。”
“哎,哪里当得解次长的夸奖?”沈维舟嘴角又朝上扬了些许,“你家学渊源深厚,又学了国外先进的知识,军法司的未来,都要指望像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啊。”
“属下初来乍到,要学的还有很多。往后还请科长多指点。”
南京第一陆军监狱里,倒是比过年还热闹些。
“哼,真是见了鬼了,他们军法司要给脸上抹粉,苦的却是咱们?”
吴允恭摸了摸放有支票的外套口袋,瞪了一眼自己的副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解三小姐正在兴头上呢,她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呗,又不耽误咱们赚钱。”
“也太能折腾了。”副手撇着嘴角,“您看,又是买被褥,又是换新衣,饭菜还要干干净净的,不给打,也不许骂,他们是来坐牢的,还是来当祖宗的?”
“行了,反正是军法司顶在前面,他们要好名声,也不许其他地方的来随便提审,咱们啊,乐得躲清闲。”
瞿霞坐在新换的厚被褥上,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一早看守们就拿了新囚衣来,她不肯换,她们竟没打骂,只是冷着脸甩下衣服,命她一定要换上,说近期长官要来检查。
餐食也不再像先前似的,那种混在一起泔水似的残羹冷炙,她捧着那碗米粒不算多的粥时,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明天就要被处决。
可女监里的人都吃这样的饭,也许,也许是国民党又要扯什么感化的幌子。但她还不能死,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妈妈、哥哥,还有杨立青,他们都在等她……
解思韫接到妇女委员杨立华的来电时,颇感诧异。婉拒了她吃顿便饭的邀约,她又约喝杯咖啡,即便是没有时间坐下来详谈,她也坚持要见面。
解思韫最终答应了,约定下班后在中山路上的一家咖啡馆会面。
杨立华早早来到了咖啡馆,她坐在桌旁,心神不宁地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南京贵妇人们的圈子里,最近常谈论起的,就是司法行政部常务次长解时雍家这位刚从英国留学归来的三小姐。学识渊博的法学博士一心报国,这样的名声,连孙夫人都对她赞赏有加。她会愿意帮助自己吗?或者说,她会怎么看待瞿霞呢?
解思韫准时到了。杨立华在座位上怔了片刻,她见过解次长和解夫人,次长清隽出尘,夫人明艳大方,膝下一儿两女,真正的神仙眷侣。
解思韫完全承继了二人的优点,骨相肖父,利落不失清雅,五官随母,浓丽尤显雍容,一身军装穿得英姿飒爽。
“杨委员,您好。”她伸出右手,笑容平和。
杨立华起身握手,“您好,解少校。”
简短寒暄,两人入座。
“今天冒昧打扰,实在是不好意思。”杨立华的手指搭在杯柄上,语调踟蹰,“我有一位朋友,被关在第一陆军监狱,我听说您现在是负责视察那片的军法官……”
“抱歉,杨委员,您既然清楚我的身份,那也应该知道,我不会徇私枉法。”解思韫果断拦下她的话头。
“不,我不是要让您为难。”杨立华抬起头,对面那双眼生得很漂亮,可那处像是沉了什么,让她觉得熟悉,又止不住地有些不安。
她停顿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看了最近的报纸,您上任后,致力于改善第一陆军监狱犯人的生存环境,也提出了,要予以政治犯一定的优待。”
解思韫定定地瞧着她,没有接话。
“她叫瞿霞,一直参与妇女工作,不清楚是什么原因,被认定通共。”杨立华硬着头皮继续说,“她之前被羁押在上海的巡捕房,上个月初被引渡到了国统区,关进陆军监狱。我想,拜托您,能不能不要让她受刑?”
解思韫的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了两下,“据我所知,杨委员,她在巡捕房没有招供,在法庭上也坚称自己不是共产分子,您还为她出庭作证了。”
“是,我确实出庭了。”杨立华咬着唇,点了点头。
“严格来说,她是党务调查科的犯人。”解思韫双眸微垂,按吴允恭的说法,下令抓捕瞿霞的,恰恰是眼前这位杨委员的哥哥。
“我知道,但,陆军监狱毕竟是归军法司管辖。”杨立华沉默了一小会儿,“她的母亲年事已高,还在上海等着她,我知道,想为她申请减刑,既为难您,也不现实。我只是想请求您,可以免除她受刑吗?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杨委员,我想,今天的会面该结束了。”解思韫站起身,掏出钱包,取出一枚银元放在桌上。
“解少校,我恳请您,帮帮她,好吗?您远渡重洋去学习,是为了报国,她也只是一个心系国家的年轻人,即便是她想错了一些事,那也只是因为她还没有看清这个国家的未来。”杨立华急忙起身,拦下了准备离开的解思韫。
“杨委员,国有国法,她的事,也不是你我可以轻下定论的。”解思韫低下头,看着杨立华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我先告辞了。”
杨立华松开了手,伫立在原地,眼见减轻瞿霞痛苦的一点可能逐渐消失在视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