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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陈锋在外头 ...

  •   陈锋在外头咳了第三声。
      肩膀上那颗脑袋这才动了。沈寂慢慢坐直,动作不慌不忙,像是真的刚睡醒,只是始终没有往萧怀璧这边看。他低着头,伸手去够放在旁边的那包栗子,头一回没够着,第二回才把纸包拿到手里。车帘缝里漏进来一点灯笼光,正好照在他的耳朵尖上,红得发亮。
      萧怀璧半边肩膀早已麻透了。沈寂一离开,那股酸胀便从肩头一路窜到手臂,他稍稍动了一下,疼得嘴角都往上扯,却没伸手去揉,只当什么也没发生。
      他先下了车,回身朝沈寂伸出手。
      沈寂抱着栗子看了那只手一眼,才把手搭上来,借着他的力道下了车。脚落地时,萧怀璧的手仍托着他,直到他站稳了才松开。那一瞬间,萧怀璧甚至觉得自己松得有些早,可沈寂已经把手收回去了,抱着纸包站在一旁,神色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走。
      福伯提着灯笼迎出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什么也没问,只把灯笼往陈锋手里一塞,背着手回屋了。院子里没点几盏灯,月亮倒很亮,照着天井里的青石板,也照着那几株海棠。叶子已经长得密了,夜风吹过,枝叶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西厢门口,萧怀璧停了下来。
      沈寂跟着停住,抱着那包栗子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萧怀璧在马车上想了一路。
      他想清河边上那一声笑,想沈寂仰头看着风筝时亮起来的眼睛,也想起柳树底下那对年轻男女。沈寂看见他们亲近时,先是慌忙移开目光,后来又低头去理手里的线轴,那个线轴明明没有什么好理的,却被他翻来覆去摆弄了半天。
      他还想起那包栗子。
      沈寂明明醒了,却没有坐直,反而把脑袋往他肩上又沉了沉。那一点重量压在肩头,压得他一路都没敢动。到了西市,陈锋问要不要停车,他也只让人去买一包栗子,连车都没叫停。
      他不想再等了。
      等沈寂自己想明白,或许要很久。等他开口,或许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萧怀璧从前以为,只要人留在身边就好,别的事情可以慢慢来。可如今他才发现,有些话若是一直不说,未必就有机会再说。
      “沈寂。”
      “嗯。”
      月光落在沈寂脸上。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缕,搭在眉骨边,怀里那包栗子被他抱得很紧。萧怀璧看着他,原本想好的话忽然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心口一阵一阵地跳。
      “我有句话,”他终于开口,“想跟你说。”
      沈寂看着他,抱着纸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纸角发出一声轻响。
      萧怀璧刚要继续,前院忽然乱了。
      急促的脚步声从月洞门外传来,夹杂着几声喊叫。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往这边冲,陈锋几乎是跑进院子的,肩膀在门框上撞了一下,连停都没停。
      “王爷!宫里来人了!北境八百里加急!”
      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太监,一进院子便跪了下来,脸色发白,声音也在发抖。
      “秦烈在押解进京的路上,于雁门关外被一伙胡人劫走了。押解的二十名兵卒尽数遇害,秦烈已经投了北狄!北狄三万骑兵南下,现已过野狐岭,雁门关告急!陛下急召王爷进宫!”
      院子里骤然安静下来。
      海棠叶子仍在风里沙沙作响,方才还在眼前的春夜仿佛一下子退远了。萧怀璧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脑子里先浮起来的却是野狐岭。
      那片坟。
      二百零七座,是他亲手埋的。
      他回过头,沈寂仍站在台阶上,怀里抱着那包栗子,正看着他。方才没说完的话还停在两人之间,像一扇刚刚打开便被人从外头撞上的门。
      萧怀璧喉间发紧,最终只说:
      “回来再说。”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月洞门边,又想起什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栗子吃了,别放凉了。”
      说完,他便跟着陈锋出了府门。

      御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天快亮。
      萧怀璧进门时,屋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兵部尚书严崇,内阁的陈、周两位大学士,京营提督曹恒,还有宗人府的宗令安王。皇兄坐在御案后,身上只匆匆套了一件明黄常服,领口的盘扣错扣了一颗,脸色白得发青。案上摊着那封八百里加急,边角被他捏得皱了起来。
      严崇正在等他,见他进来,略一行礼,便将军报重新念了一遍。
      秦烈三日前在雁门关外被劫,押解的二十名兵卒无一生还。劫人的一伙胡人来去极快,沿途没有留下多少痕迹,看起来不像临时起意,倒像是早已知道押解的路线和时辰。秦烈当天便出现在北狄大营,第二日,北狄三万骑兵开始南下。
      北境右营原本由秦烈统领。秦烈一走,营中几个将领互相推诿,有一名副将带着两千人趁夜开了西门逃走。左营的张猛还押在大理寺,眼下也没有主将。雁门关守将孟长庚手里只有八千兵马,城中粮草尚能支撑,却没有足够的援军。
      军报最后附着孟长庚的一封信,只有一句话:
      十天,过了十天,雁门关就是北狄的了。
      严崇念完,将信放回案上,先一步站了出来。
      “臣算过了。”他说,“雁门关八千人,北狄三万骑。京营不能轻动,京城只有这三万人,若全部离京,皇城便无人守卫,最多只能拨五千。宣府、大同两镇各能抽出五千,合计一万五千人,从各处赶到雁门关,最快也要十二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孟长庚只能守十天。这两天的空,补不上。”
      皇兄看着他:“那你的意思?”
      “弃雁门,退守代州。”严崇说,“代州城墙比雁门关高,离京城也近,援兵六天便能赶到。雁门关那八千人,能撤的撤,撤不出来的……”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只低头看着手里的笏板。
      屋里没人接话。
      萧怀璧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封军报上。纸上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边关连夜写成。孟长庚只用了十天两个字,便把雁门关的生死写在了纸上。
      十天。
      他在北境待过八年,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雁门关一旦失守,北狄骑兵便能越过关隘,直入关内。所谓退守代州,不过是把战场往南挪三百里,把关外的百姓和城池一并留给敌军。
      户部尚书吕方咳了一声,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还有一事,臣不能不说。冬饷一案查下来,户部这几年的账全翻了个底朝天,库中现银不足一万五千人吃三个月。即便援军能赶到,粮草、军械、马匹都要钱。眼下要打,先得有钱。”
      内阁的陈大学士接过话头,语气比吕方缓慢许多。
      “既然打不起,守不住,老臣以为,不如先遣使去北狄大营,许些岁币,暂且拖延。待到秋天,户部缓过这口气,京营也调得开了,再议战事。”
      安王坐在一旁,一直没有开口。这时才抬手理了理袖口,慢慢说道:“若真要打,曹提督愿意领兵,宣府、大同的总兵也与他熟悉。调度起来,总比临时换人稳妥。”
      弃关,议和,换人。
      三条路摆在御案前,每一条都有人站着,也都说得出道理。可萧怀璧听完,只觉得每一条都在拿雁门关的十天作筹码。
      皇兄的目光从几个人脸上依次掠过,最后落在他身上。
      “靖王,你的意思呢?”
      萧怀璧往前走了两步,先看向陈大学士。
      “陈阁老说议和。”
      陈大学士点头:“眼下最要紧的是争取时间——”
      “秦烈是北境右营副总兵。”萧怀璧打断他,“雁门关哪一段城墙去年塌过,哪个门的门轴是新换的,夜里几更换岗,关外哪条小路能绕过烽燧,他都知道。他带着这些投了北狄,北狄要的就不是岁币了,是关内。”
      陈大学士的嘴唇动了动。
      萧怀璧没有给他继续说下去的机会。
      “开春的马最瘦,草还没长起来,北狄自己也耗不起。三万骑兵已经过了野狐岭,十五天之内必定攻城。使者从京城出发,走到黑水河,雁门关已经破了。”
      他转向严崇。
      “严尚书说退守代州。代州城是高,可代州往南三百里,全是平地,没有一道关隘能挡住骑兵。雁门关一丢,宣府、大同两镇背后便空了。北狄不必攻代州,绕过去,三天就能到京畿。到那时候,京营那三万人守的就不只是皇城的门面了,是皇城的城墙。”
      严崇低下头,没有再辩。
      萧怀璧又看向吕方。
      “吕尚书说没钱。户部账上没有,有些人家里有。”
      吕方脸色微变。
      “温伯衡、卢广源、钱有道、鲁闻,这一干人的家产,抄出来,先拨给北境军饷。冬饷是从北境兵嘴里抠出去的,如今便让它回到北境兵嘴里去。”
      这话一出口,陈大学士的脸色也变了。他是温伯衡一手提拔起来的,满朝都知道。
      “案子尚未审结,家产怎能先动?”陈大学士道,“此事若开了先例,往后朝廷如何服众?”
      “审结了,那些银子也还是那些银子。”萧怀璧看着他,“只是到那时候,雁门关里的人已经冻死饿死了,用不着了。”
      陈大学士没有再说话。
      最后,萧怀璧看向安王。
      安王仍旧端坐着,神色平静,仿佛方才那些争论都与他无关。
      “北境左营一万二,右营逃了两千,还剩六千。”萧怀璧说,“这两营的人在北境跟胡人打了八年,不缺人,缺一个他们认得的人。”
      他顿了顿。
      “我认得他们,他们也认得我。”
      “宣府、大同的援兵,加上京营拨出的五千人,由我统一调度。我先带亲卫和两千轻骑日夜兼程,七天到关,赶在孟长庚那十天之前。其余援军随后跟上,粮草从京城和沿途州府分批押送,不必等所有人到齐再动。”
      屋里终于静了下来。
      安王慢慢站起身,冲御案拱了拱手。
      “靖王说得有理。老臣不拦。”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萧怀璧。
      “只是有几句话,老臣替朝廷说在前头。京营那五千人,仍归曹提督统领,不归靖王节制。另派兵部一员随军监军。还有,北境虎符交给靖王,班师之日,当殿交还,请靖王立字为据。”
      萧怀璧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安王说的这些话,有一半是他自己的意思,另一半,是皇兄不好开口,借他的嘴说出来的。
      他回京之后,皇兄给过他兵权,也收过他的兵权;信过他,也不得不防着他。如今北境危急,朝廷需要他回去,可朝廷仍旧不敢把所有兵马都交到他手里。
      萧怀璧没有觉得意外。
      这一回,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皇兄身上。
      皇兄的手搁在那封军报上,指腹压着信纸的一角,压得纸角都卷了起来。他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驳回安王的话。
      萧怀璧明白了。
      他撩起衣摆,跪了下去。
      “臣弟领命。”
      内侍搬来纸笔,铺在他跟前的金砖上。他便跪在地上,一笔一画地写下:北境虎符,暂领于臣;班师之日,当殿缴还。
      写完落款,又按了手印。
      皇兄当殿下旨:靖王萧怀璧领北境行营都统,节制北境左右两营并宣府、大同援军;京营五千仍由曹恒统领,兵部侍郎魏谦随军监军;温伯衡等人家产即刻查抄,所得银两先充北境军饷。
      旨意宣读完毕,陈大学士站在原地,脸色白了一层。
      萧怀璧起身接旨,将那半块虎符收进掌中。
      等所有人都退下以后,皇兄把他留了下来。
      御书房里只剩他们兄弟两个。那张写了字据的纸还摊在御案上,墨迹没有干透。皇兄从匣子里取出另一半虎符,走到他面前,放进他手里,又替他把手指合上。
      “字据,”皇兄说,“是给满朝看的。”
      萧怀璧低头看着掌中的虎符。
      “也是给朕自己看的。”皇兄又道。
      他抬起头。
      皇兄脸色白得厉害,眼底下有两团浓重的青黑,领口那颗扣错的盘扣还错着,显然从半夜到现在,没有一个人顾得上替他整理。
      “七弟,朕不是不信你。”
      皇兄看着他,声音有些疲惫。
      “朕是怕。怕朕自己哪天,也跟着那些人一起,不信你了。”
      萧怀璧握着虎符,青铜的棱角硌进掌心。
      他想说臣弟不会,想说皇兄放心,也想说自己从未想过要什么皇位,更不想与皇兄争什么。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出来与殿上那些保证并没有什么两样。
      他最后只是伸手,替皇兄把那颗扣错的盘扣解开,重新扣好。
      “皇兄回去歇一会儿。”他说,“天快亮了。”
      皇兄没有再说话,只站在那里看着他。
      萧怀璧收好虎符,转身出了御书房。
      东边的天已经透出一线亮光。他骑在马上,虎符揣在心口,凉的,沉的,隔着衣料硌着胸膛。袖子里还揣着那张字据的副本,墨蹭了一点在袖口上,黑黑的一小块。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拂掉。

      回到王府时,天已经亮了。
      前院忙成一团。陈锋带着亲卫收拾马匹和兵器,福伯指挥着下人打点行装,春桃抱着一大包干粮来回跑,眼睛红红的。有人在清点箭囊,有人在给马匹换鞍,还有人将沿途要用的水囊和干粮一件件装进车里。
      萧怀璧穿过前院,径直往西厢去。
      沈寂已经换好了行装,站在门口等他。
      他穿着立领盘扣的深色内衬,外头是一件银灰色的短披肩,边缘压着一道白色回纹,底下是同色长袍,两臂缠着皮护腕,腰间束着皮带,左臂皮绳里插着那柄匕首。脚边放着一个包袱,扎得很紧,显然已经收拾妥当。
      萧怀璧在院子里停住脚步。
      晨光从沈寂背后照过来,把披肩边上那道白纹映得发亮。他的脸比衣裳更白些,眉眼在晨光里显得清晰,肩背挺直,腰身收得利落。萧怀璧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自己进门前想好的那些交代。
      陈锋牵着马从月洞门那边过来,往这边瞧了一眼,脚下绊了一下,缰绳差点脱手。
      萧怀璧回头瞪了他一眼。
      陈锋立刻低下头,牵着马走远了。
      萧怀璧这才走到沈寂面前,目光落在那个包袱上。
      “谁给你收拾的?”
      “我自己。”
      “衣裳呢?”
      “福伯。”沈寂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披肩,“说是王爷上个月吩咐人做的。”
      萧怀璧这才想起来。
      上个月,他确实让人照着沈寂的尺寸做了两身衣裳,一身留着夏天穿,一身方便随军。他那时只是想着,沈寂总不能一直穿着那几件旧衣裳,也该有些合身的新衣。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上了。
      “我带亲卫和两千轻骑先走。”萧怀璧说,“日夜兼程,七天要赶到雁门关,路上换马不换人。到了关上便是打仗。京营那五千人归曹恒,不归我管,身边还跟着一个监军,吃几碗饭都有人往京里报。”
      他说得很慢,尽量把路上的情况讲清楚。
      “到了关上是什么样,我说不准,也可能顾不上你。若是遇上交战,不会有人专门护着你。你跟着我,未必比留在京城安全。”
      他原本想问沈寂去不去。
      可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忽然说不出口。
      沈寂弯腰,把脚边那个包袱提起来,握在手里。
      “王爷去哪儿,”他说,“我就去哪儿。”
      萧怀璧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沈寂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决定好的事。他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说自己不怕危险,只把包袱提在手里,站在那儿等着。
      萧怀璧伸手,替他把护腕上的带子系紧。
      那根带子本来就不松,他系了一遍,又解开,重新系了一遍。指尖碰到沈寂腕骨时,他的动作慢了一些,最后把结压平,才抬起头。
      “昨夜王爷说,”沈寂忽然开口,“有句话要跟我说。”
      萧怀璧的手停在那个结上。
      “是什么话?”
      他看着沈寂。
      昨夜在西厢门口,若不是那封急报送到,他已经说出口了。如今不过一夜,战事便压到了眼前,七天之后要赶到雁门关,十天之后关城可能陷落。此去是生是死,谁也说不准。
      他原本想说的话,忽然变得更难说了。
      萧怀璧把那个结打好,手却没有松开,仍按在沈寂的护腕上。
      “回来再说。”
      沈寂看着他。
      “要是回不来呢?”
      萧怀璧的指腹压着那道皮带结,过了片刻,才抬起头。
      “那这句话就烂在我肚子里,你一辈子都别想知道。”
      他看着沈寂,声音沉了下来。
      “所以你得给我活着回来,听完了,再说别的。”
      沈寂没有马上回答。
      他往前走了半步,近得两个人的鼻息都碰到了一处。萧怀璧没有退,他也没有退。两个人就这样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好一阵,沈寂才把包袱换到另一只手上,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萧怀璧手里。
      萧怀璧低头打开。
      里面是五颗剥好的栗子,已经凉了,栗子仁上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糖霜。
      “留的。”沈寂说。
      声音比平常低。
      萧怀璧看着那几颗栗子,忽然想起昨夜马车里那包热栗子,想起沈寂靠在他肩上,想起他伸手替沈寂理好纸包时,那只手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把纸包合起来,又重新打开,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栗子已经凉了,甜味却还在。
      他一颗一颗地吃完,吃到最后一颗时,没有往自己嘴里放,而是捏着递到沈寂面前。
      沈寂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下去。
      嘴唇擦过指尖。
      那块被擦过的地方先是凉的,过了一会儿,才一点一点热起来。萧怀璧没有收手,直到沈寂直起身,才把手指慢慢蜷进掌心。
      前院有人来报,马已经备好了。
      萧怀璧看了一眼门外,晨光已经铺满了院子。他们不能再耽搁了。
      他把空纸包收进袖中,伸手替沈寂理了一下披肩的边缘。
      “走吧。”
      沈寂提起包袱,跟在他身侧。
      他们一同穿过前院。陈锋已经牵来两匹马,亲卫列在门外,马背上的行囊都已绑好。萧怀璧翻身上马,低头看了一眼沈寂。
      沈寂也已经上了马,左臂的匕首露出一点刀柄,腰间的包袱贴着马鞍。他抬头看过来,等着萧怀璧发话。
      萧怀璧握紧缰绳,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跟紧我。”
      “是。”
      马蹄踏过王府门前的青石板,身后的府门缓缓打开。晨风迎面而来,带着京城春日里潮湿的草木气息。
      萧怀璧没有回头。
      他知道,七天之后,他们会到雁门关。
      而那句话,他一定要亲口告诉沈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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