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之日》I弱瞳

7、婉如 那是一个小

　　那是一个小孩子。

　　她戴着一顶再精致不过的海军帽，纯白旗帜犹如一只小小白鸽的羽毛。她的父母钟爱于她，因她喜欢童话书上的阿尔卑斯山少女，则为她购入一套属于海洋的衣裙。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年纪的小女孩，是纯真的、无害的、可爱的。

　　学生不发一言。

　　她站在书桌旁按传真机上的按钮。她不大喜欢这台机器，因它总发出很是吵闹的响声。她不明白她的父母为何总是在用它打印及传真。前些日子她在小学课本上看到一道很特别的题目，即使那只是附录中的练习题，她算不出那道题目的答案，父母就把它传真给曾为她补习英语，对她英语水平恨铁不成钢的大学生的母亲，让母亲命令他在宿舍中解题。

　　‘假如只能动用一到九的九个数字，及所有计算符号各一次，如何得出一百这个答案？’

　　那道题目很难，她知道的是，他与他的同学在宿舍中联合解上整整一夜，才把答案传真给她。

　　昨夜她在传真机旁趴着睡着了。她对成年人撒娇，说要留在客厅中等待回应，他们也就放任她等。而就在清晨五六点时候，她终于在机器旁收到问题的答案。小女孩很是高兴，这一次她的游戏体验，比她拿着陌生人家中的哥哥送给她的翻译机，试图在父母吵架时录音，以留下呈堂证供的结局为好。——那一次，他们不过是停下来了。

　　她很是高兴。她把答案认真抄写在课本上，不知为何，在数百道练习题中，她一眼被它所吸引，再也挪不开视线。这道题目在她看来很是困难，从解题过程来看，似乎也确实如此。她严肃地认为，她说不定是班级上唯一能答对它的人，而且老师会在课堂上夸奖她聪慧。

　　今天的清晨没有下雨。六岁的女孩看一眼窗外，她还是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要是被父母发现，她站在客厅里，他们会如何说。但她仍旧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往上掀。她输入父母让她负责设定的密码，开始查看内容。

　　屏幕画面上是一些图片，与一些文字。她点开某个图标，发现某个聊天群组中有人发言。她的父亲在游戏行业工作，她的母亲则在社交平台上有过百万的粉丝，而且曾自行出版书籍。

　　据小女孩所知，母亲喜欢发布身边人的美食照片。以及，她从来不转发任何自杀相关新闻。不过，她其实记得不甚清楚——她只是偶尔听旁人提起过。

　　聊天。进食。移动。

　　而他们并不在轮椅上。

　　女孩一边挪动鼠标，一边在心中想，假如被人发现，她就说那是在找作业答案。这无疑是谎言，但无人会拆穿。那些看着海军帽的人所以为的是，她长大后会参与海上邮轮旅行。

　　这是一个聊天群组。从发言记录看，这是一个聊天群。有不同的人在其中，而对话界面的背面图片是一个游戏的启动页。

　　还未到吃早餐的时候。

　　不知道今天吃什么早餐——这是现在唯一的问题。她有一点饿，但完全不说话。除却图片外，是一段文字。女孩认真辨认那段被他人发出的文字，她看到了一个英文名字，与一个英文地址。无人回复，无人发表感想。

　　看来不是重要的事情，她想。她关上电脑，什么也没有做，甚至就似她从未开启它。

　　她再看一看门旁的红色背包，其中是几本上课用的教科书。她还用过行李式书箱上学，独自带着它走过街道。但她不想理会。

　　而桌子上是一个自动笔盒。

　　她的父母为她购入，抑或旁人送给她的父母，再转交给她。女孩不认为这个笔盒很好看，它是粉色的，其上的图案不是动物，也不是蝴蝶结。假如她把它带回学校，也许同学会围观它。这个笔盒可用以装入文具，而只要按下方型笔盒外的某一个按键，笔盒会随之开启。

　　最后，笔盒内是一对黑白天鹅，当笔盒开启，天鹅会开始旋转，播放音乐，犹如童话故事中的风景。在她看来，内在设计与外在似乎有些脱节，颜色不同。

　　也许她该把它放进书包里。她不会把早餐放进书包，但这也是一个选择。

　　自由。

　　一个自由的选择。

　　她拿起笔盒往外走。方型笔盒的其中一侧，是一条转接轴。而另一侧则会在按下按纽时开启。女孩把前者贴在胸前，小心翼翼地捧着，她走得很慢，她的身高与成年人的腿长相约。

　　母亲正好走到客厅中来。她向她走去，期望问她一句，能不能带这个笔盒回学校。母亲还没有睡醒，在女孩的认知中，父母的性格一向冷漠而不近人情，她不是很敢与他们对话。

　　但女孩没有开口。她想了想，在走的过程中，也许应该先问一问母亲，把什么文具带回学校是适合之事。这就像是一场游戏，一场对话式游戏，她想。

　　女孩说话声音一向不大。她走到离她较近之处，按下某一侧的笔盒按钮，而笔盒开口方向，则朝向成年人。母亲看着她，她似乎想开口说话——总之，她张开嘴。

　　而就在她张开嘴的那一刻，笔盒开启，其中小小的黑天鹅，不知为何与其下的弹簧一同往上弹去，弹入她的口中，触及她的咽喉。

　　就似他们本应摆放在餐桌上、随后被吞下去的早餐一般。

　　早晨。工作日。住宅。

　　而不幸的是，生物并未在此时进食。不久后，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但始终没有一个人看到，客厅的书桌上摆放着一张白纸，上书‘黑天鹅效应’五字。

　　女孩不知道什么是黑天鹅效应。她看得懂文字，却不如何熟悉，她几乎从不认真写作文，母亲说这是不值得一写之物。她听不懂，但她是遵循的。

　　女孩上学去了。她很担心进医院的母亲，但今天是上学日，她应该带着假期时写完的作业与练习册，去学校与同学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