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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春奈 那台手机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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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手机握在谁手中——他半点也不上心。
餐桌上是一碟杂菌奄列与半片佛卡夏面包。一杯热饮旁是半包撕开的代糖。餐厅中若有似无的演奏声,不时传到他耳中,他仍漠不关心。
一名半职程序员正在不停敲击键盘。他看到屏幕上数不清的信息,全是他的创业项目。中年以后,他从互联网企业离职,收入与存款颇丰的他,并不如同网上传言,去送外卖与快递。他通过金融商品投资以支付家庭开支,而且时不时会用网上信息牟利。
他长期收集各人的电话号码、全名、快递寄址,甚至履历表为业。这世上最简单的赚钱方式,不是开一家店,在众人的期许下,作他们所愿之事。他早已看穿,当世人的期望越高,这件事情的难度就也越高。他一点也不想在他们眼前,扮演电影中的女角色,在高空中荡秋千,而且随时可能被人从背后一推,就此粉身碎骨。
而是违背他们的意愿,盗窃他们的信息。让他人之名,为他所用。
看似艰难,实则获利极易。
他看了看屏幕上数不清的个人资料,毫无目的地记录下来。现在唯一困难的,不过是寻找买主罢了。他也不知是谁无知至此,竟愿意在网络上购物,以提供自己的个人信息。无论如何,这是他的收入来源,假如谁在现实问他,他绝对会默不作声,不发一言。
在这个世界上,至为傲慢与懒惰的,是冷暴力——沉默寡言与无视。
除非有人正站在他背后,注视他的屏幕画面。
敲代码之人言信息共享,恐怕不过是想让他人为己所用罢了。
此为罪孽?此非罪孽。
此地无银?此地有人。
而现在,他更进一步。他把二手手机改装,转卖到企业中作一手出售。他能追踪手机机主所在位置,以及他们在餐厅与商店中的购买记录。他想,政府能借疫情进行居民调研,他的作法也不过是在与政策保持同步罢了。
他人永远不会知晓。
这是一个名叫卡尔的账号,但他不清楚为谁所有。他看出这应该是一家民宿的主人,因其用户不断购入相关商品。不过他竭尽全力,也查不到民宿客人的个人隐私与资料。他不甚在意地想,即使这是活人,对他而言,只是几行屏幕上的字符。即使再是昂贵的女角色,他也绝对能以免费形式取得。
他已追踪此人数天。古代的锦衣卫,也不过如此罢了。
然而如今,追踪不知为何断开来。是这个人发现他的改装了吗?
他不清楚。
程序员左右张望。冬季的北方非常冷,本来自南方的他坐在露天餐厅之中,金属键盘冻结似冰,屏幕很小,几乎就像是手机上的感应式键盘一般,他们在网络上沉默寡言,大多因为键盘的单键太小。
他继续整理信息。他的眼睛开始隐隐作痛,冰冷的空气让他的眼压持续上升。他从不为工作而自行注射维生素,但现在他也在漠视他的躯体。他决定跳过这个‘卡尔’,即使他投入的成本颇高。这是一个获利较低的项目,他不改装手机镜头——在网络之上,这已能算作善意之举了。
一张花店传单摆在另一座位上。他看那张传单一眼。在擅长营商之人看来,良心是可耻的。满天星、玫瑰、百合、铃兰,皆为无用之物。爱情?理想?自由?上述三个词汇,在他看来全为不值一文的谎言,还不如他倒卖信息之后,在现实中所遇见之人重要。
即使他看到有人为网络而自杀,他也只会冷漠不语地转卖那人的信息——
反正他们快死了,不是吗?
无人会在意远处之人的性命安危。当他们哀悼,是一场社交表演。
那是人类无意识所发出的、至为冰冷的裁决。他拿起面包咬去一口,正如他正在暗处使用全球范围内,各大科技企业从设备中取得的个人资料而谋生。
这也是人类的自由,不是吗?
生物无意识地如此询问着。在他们并不能通过网络,确定相片中人是否存活的前提下。
屏幕上的字符仍旧在跳动着。他打字的速度很快,而且因为是linux而非windows,经他自行改装,也就与多数人毫无关联。
此时他失去了神灵的垂怜。
在极为寒冷与冰冷的空气之中,生物双眼的血管痉挛阻塞。计算机前的生物没有倒下,即使因为血压与视网膜的病变而双眼中风。视网膜上爬满蛛网一般的血丝,如同一杯香橙拿铁中游离的咖啡色线条,甜美且来自人造之物。
生物的瞳因缺血而短暂失却视力。
仍在眨眼的人类咽喉发冷。
一片不存在的解剖冷黑刀刃抵在他的食道之侧,让其无法进食,同时丧失视力。
图穷匕见,星罗棋布。
犹似他身后的九天玄女与缪斯女神,在九泉之下对他言道:是我在注视你。而你逃不了,你也没有逃。
使生物停止敲击键盘,也许屏幕上的亮光仍未变更。
那么——你所渴求的她,是谁呢?你注视却又错过的她的过去,又在何处呢?
你不关心,你只需要躯体,不是吗?
属于她的乐曲与舞蹈还未停下。
看不见的生物不知为何按下屏幕下的某一按钮。即使那并不是报警电话号码。
信息已发出予他不认识之人。
而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此时转发的信息来自于谁。
弹奏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