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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检讨书 楚不知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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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不知回到教室,第一件事是找座位。
夏诗语站在后面看他,眼神越来越奇怪,他连忙装作捡东西,在过道里低了一下头。第三组倒数第二排,桌角的姓名贴还在,他总算没有坐错。
桌面上摊着一张物理卷子,选择题下面画了一只很丑的乌龟。他认出来了,是自己画的,旁边还有夏诗语写的批语:长得像你。
他伸手把卷子翻过去,底下是语文书和一个压扁的面包。面包过期倒没有,就是被书压得失去形状,夏诗语看见,伸手来拿,说你不吃我吃了。
楚不知下意识护住:“我吃。”
“你刚才不还说不想吃。”
“现在想了。”
夏诗语看着他,最后没再抢,回自己座位去了。楚不知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味道并不好,甜得发腻,嘴里还干。他慢慢嚼,旁边的人都在翻书,铃声响起来,老师抱着试卷走进门,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得再上一次高三。
而且现在就得上。
他盯着黑板,五分钟后就跟丢了。老师写下一串式子,问这里用了什么条件,他看见好几个同学抬头,自己却连题目都没抄完整。十年没有碰过这些东西,连握笔坐在教室的感觉都很陌生。
同桌碰了碰他,让他把练习册拿出来。他翻书包,翻出一堆乱七八糟的本子,好不容易找对,才发现老师已经讲到下一页。
这不是一场只要见到应决就能结束的梦。
他得吃那个面包,补漏下的题,听不懂还得自己问。想到这里,他的心反倒慢慢落下来。课桌是真的,背后有一小块被靠椅硌得疼,前面应决的笔一直没有停。
下课时有人围过来,问他早操怎么了。他原本准备解释很久,夏诗语已经在旁边说,昨晚看了个东西,没缓过来。
“什么东西这么吓人?”
“吓人的东西。”
大家被他堵得没话说,又笑了一会儿。楚不知也跟着笑,虽然脸还红着,但没有谁真的追着他不放。有人让他下次别跑那么急,差点踩到自己鞋;有人把上午漏抄的笔记推过来,让他自己看,别拿走。
楚不知翻了一页,想起来以前这个同学总借自己橡皮,他却一直记不住对方写作文时的笔名。后来毕业,大家去了很多地方,连见面都变得很难。
他抬头说谢谢,那人很意外,问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你别吓着以后就转性了。”
“没有。”他笑,“橡皮还借不借了?”
那人立刻把手伸过来,说正好要用。楚不知摸出橡皮,放在桌角,心里终于有一点很轻的高兴。
午休前,他被老刘叫去办公室。
应决也在,站在另一张桌子旁交表格。楚不知一进去就不太会走路,差点碰到门边的水桶,老刘看见,伸手指了指,让他坐稳了再说。
办公室开着风扇,纸页被吹得一下一下翻。刘志伟问他昨晚睡了多久,家里有没有什么事,想不想去医务室。楚不知都回答了,答到“家里没事”的时候,鼻子有点酸,很快低头忍住。
“应决没欺负你吧?”老刘忽然问。
他猛地摇头:“没有!”
旁边的应决抬眼,目光落在他脸上。老刘被他反应逗笑,说知道了,自己就问问。
“那就把检讨补一份。不是让你写哭得不对,做梦难受也不丢人,但你在队伍里乱冲,撞到人怎么办。”
楚不知点头,说知道了。
“下午如果还不舒服,来找我。别又自己跑了。”
他站起来,才发现应决已经把门边的水桶往里挪了一点。路变宽了,他经过时不再需要侧身。那人手里还拿着表,没抬头,像只是顺手。
楚不知却看了他一眼,又看一眼,直到老刘喊别忘了把门带上,才慌忙回神。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他开始写检讨。
“对于今天早操期间发生的事情,我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写完第一行,他自己先看不下去,拿橡皮擦,又想起这是用笔写的,只好划掉。
夏诗语凑过来看,说你写入党申请呢。
“你会你写。”
“我没抱班长,我写什么。”
楚不知把本子合上,不让他再看,夏诗语终于笑着缩回去。前面的应决在这时转身,把一张草稿纸放过来。
上面是上午漏掉的两步推导,旁边写着,如果身体不舒服,去医务室。
楚不知摸了摸那行字,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今天已经说得太多。应决看他没有反应,问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他连忙摇头。
“我能问你题吗?”
“哪道?”
他低头,发现自己其实每道都不会,最后随便指了最上面的一题。应决把椅子转过来,给他讲了几分钟。楚不知听得很认真,听到一半,还是忍不住去看他嘴唇一开一合。
这一次是真的声音。
应决停下来,看着他:“没听懂?”
他有点羞愧,点头。对方没有叹气,从头再画了一次图。
放学以后教室空了,楚不知才把那份只有六百多字的检讨写完。他想凑够一千,又觉得再写都是废话,正犹豫,应决过来收窗边的锁扣,说要关门了。
“你每天都最后走吗?”楚不知问。
“不一定。”
他赶紧把本子塞进包里,又拿出来,怕把检讨压皱。应决接过去看了一眼,说放老刘桌上就行,自己去交表格,顺路。
楚不知跟在后面,走过办公室,走到楼梯口,终于鼓起勇气问:“我明天能和你一起上学吗?”
应决停下。
他心跳得很快,立即准备补充,说早上一个人走太无聊,又觉得理由不太好,平常他明明和夏诗语也经常一路。
“六点四十。”应决说,“南门。”
他愣了愣,赶紧点头,说好。点完又怕自己答应得太急,低头去找书包拉链,拉了两次,才发现一直都是关着的。
应决看见了,没有笑他。
回家那段路,楚不知走得很慢。他路过已经拆掉过一次的小卖部,买了十年没有吃过的冰棍,又在门口站着,听老板娘和别人说话。她问是不是热得傻了,他摇头,笑着说这个很好吃。
家门打开时,妈妈正端着盘子往厨房走。
“今天回这么晚?”
楚不知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吃完的木棍。许琳比后来年轻,穿着他记得很久以前就扔掉的围裙,头发松松扎着,额前有一点汗。
他走过去,抱了她一下。
妈妈差点把盘子扣到他身上,骂他一声,让他先放手,菜还热着。他松开,乖乖把盘子接过来,端到桌上,又去拿碗。
父亲从阳台探头,问今天什么好事,怎么突然这么勤快。他说没有,就是饿了。
那顿饭很普通,番茄炒蛋有点咸,青菜里一小截没摘干净。妈妈念叨他最近别总熬夜,父亲问月考什么时候,他都一一回答,连平时会嫌烦的那几句,也没有急着打断。
晚上回房,他翻出旧手机,找到了应决的联系方式。聊天记录还很短,大多是交作业和班级通知。
他打出:明天见。
盯了一会儿,发了出去。
应决过了几分钟回复,一个很简单的好。
楚不知把手机放在枕边,洗了澡回来又看一遍,最后定好闹钟,时间是六点。他怕自己睡过头,想了想,又加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