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晴天》桃源城

9、惩罚 西红柿炒鸡

　　我来天茵家的第一天，做的第一道菜是西红柿炒鸡蛋。

　　天茵没有吃几口，便点了份外卖，我们一起吃的薯条汉堡。她说我鸡蛋都炒碎了，闻起来又腥，西红柿也又硬又酸，还像没放盐一样无滋味，她实在难以下咽。

　　其实我吃起来还好，我没有浪费食物，把菜都吃光了。天茵又说她买的汉堡套餐是两人份，要求我一起吃。我只好不管撑起的肚子，将她的外卖也吃掉了。

　　吃完后我像孕妇一样几乎难以行动，天茵叫我不要躺着不动，更难消化，我于是起身去刷碗，顺便做做厨房卫生。

　　天茵走过来，说：“扶着肚子的你，好像怀了我的孩子哦。”

　　我觉得天茵的话好笑，她怎么可能让人怀孕？我翘翘嘴角，将手从肚子上拿开。

　　天茵却凑上来，将手贴在我的肚子上，问我：“你说，怀孕是一种什么体验呢？”

　　“不知道。”我深呼吸了一下，感觉整个人都胀胀的，我说，“应该挺难受的吧。”

　　天茵嗯了一声，将手收回去，说：“幸好，我这辈子都不需要怀孕。”

　　我站在水槽边，清理锅盖的缝隙。用铁刷子蹭一蹭，再用水冲干净。锅盖越来越新，越来越亮，我心中涌起一阵成就感。

　　“你呢？”却听见天茵说。

　　我回头：“什么？”

　　“你这辈子，打算怀孕吗？”她问。

　　我收回视线，盯着锅盖出神了片刻，心中没来由产生一丝恐惧。“不知道。”我说。可我心里却清楚，我不打算，我厌恶男人。我不想让天茵认为我在惦记她，不想让她觉得我在有意暧昧，所以我给她的答案含糊不清。

　　天茵没有继续跟我说话，她转身回到客厅，拿了一个pad，看起电视剧来。

　　我做完了卫生，肚子也没有胀得那么难以忍受了，便对天茵说我回房了，然后走进她为我安排的次卧。

　　天茵的房子很整洁漂亮，比我以往住过的任何地方都好。她的主卧房间是否也这样我不清楚，不过次卧的布置是粉色系的。粉或橘，窗帘，床单，被罩，给人的感觉格外温馨。

　　我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捧着手机昏昏欲睡。其实这个时候睡未免太早了，可是如此静谧的气氛，我却不想做任何事打破它，于是只是闭着眼睛，嗅着，听着，感受着。

　　我大概是睡着了，我不知道我睡了多久，我被吵醒了。

　　天茵穿着睡衣坐在我床边，用手抚摸我的脸。

　　我第一反应是，这是做梦吗？可是她手的触感那样真实。

　　我任由她摸着，感觉着她指尖细腻的触感。

　　“你做的晚饭，我没吃饱。”天茵开口说。

　　我没说话。

　　“我该不该惩罚你？”天茵问。

　　我仰头望着她的眼睛，想要分清那眼里，是否藏着温柔。

　　“四千块，能包睡觉吗？”天茵问。

　　见我不出声，她的手从我脸颊滑到脖子，她发出鼻音：“嗯？”

　　“……能。”我听见自己小声说。

　　天茵起身将大灯关掉，然后打开了床头灯。她将我的被子只掀开一点，像是不愿放走里面的热气，她就像鱼一样游了进来，轻盈地贴在我身上。

　　“这次我要好好看看你。”天茵咬着我的耳朵说，“你也不准咬牙憋着，叫出来。”

　　说着，她这条游鱼便一个翻身，浮到上面去。

　　搅乱层层水波，荡起圈圈涟漪……

　　这便是她对我做的事。

　　后来，只要是不值班的夜，她就会寻我来睡。每次都是她来我房间，她既没有叫我去她的主卧，也没有带我去过她的卧室。她也从一开始就对我说，她的主卧卫生不需要我来打扫。所以，我已默认她不允许我进她卧室，即使她不在家，我也不会去推那扇门。

　　这样的生活大概过了一年，我的厨艺谈不上精深，但基本的肉菜我已能做了，比如炖鸡，烧排骨，炸鱼。天茵很爱吃我做的炸鱼，说比她妈妈做的还要好吃。

　　我从一开始的只做一个菜，到现在的能做三个菜再加汤，这还不算各种腌制菜及蛋羹炸货等小食。

　　天茵虽然爱吃汉堡，但饮食口味主要还是中餐，我曾试着做蛋糕，但天茵并不感兴趣，只吃了一口品尝一下而已，那时我才知道她不爱甜食。

　　天茵说我厨艺大成，已能出师开餐馆。

　　我知道这只是夸张的说法罢了，我的水平不过是家常菜而已。

　　她问我，有没有兴趣出去找工作呢？

　　我心想，来了。天茵这是想要赶我走了。尽管昨夜她还与我温柔缠绵，但她可能也想换一个口味了吧。

　　我很想像我惯常做的那样，装聋作哑，静待事态发生。等着她说出口，等她亲口赶我走。

　　可是难言的悲哀缠住了我。

　　我甚至无法再看一眼她的脸，我怕我会控制不住哭泣，甚至做出跪下来求她留下我这种事。

　　我虽是个没什么尊严的人，也不在意被他人践踏，可我却不想看到天茵厌恶的脸。

　　光是想想，我就痛苦地想狠狠捶自己的胸口，叫胸腔里那个东西不要再跳，不要再让我如此不适。

　　既然我向来逆来顺受，那么我该做的事，就是接受。

　　所以我对天茵说：“有的。”

　　天茵很高兴的样子，她颇感兴趣地问我：“你打算做什么工作？”

　　我有些哑口无言，急切下，我脱口而出：“可以保密吗？”

　　天茵噗嗤一笑，我在这笑声里听出一丝轻蔑。

　　“好吧，随你。”天茵摸了摸我的耳朵，眼中满是爱怜。

　　我忍不住猜度她的目光，她是如何看我的呢？是像看一条微不足道的小狗吗？

　　有一瞬间，我真想做一条真正的狗，每日需要做的就是伸出舌头舔舐她，在她朝我招手时拼命向她摇尾乞怜。

　　而她就会照顾我一辈子，在我短暂的生命消逝后，她还会为我伤心落泪。

　　我又想，短暂的生命并不是狗生独有的。如果一个人想死，那么……

　　我打住了思绪。

　　我并不想死。

　　即使活得没用，不被需要，可我也想活着。

　　没人在意我又怎样呢？反正连我自己也不太在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