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晴天》桃源城

8、工作 我要走了

　　我在家只住了不到半个月，我就对我妈说，我要走了。

　　她问我这回去哪打工，还去广州吗？我说不一定，到时候再说。

　　我就这样背着一个书包离开了，其实我知道我的目的地，我只是不想对我妈说，就好像说出来了，就会暴露我可耻的心思一样。

　　我去了B市，车程距我家两个半小时，它是离我家最近的城市。

　　B市的工作不太好找，且工资很低。我最后是在一家废品站工作，每天与一些可回收垃圾打交道。

　　这份工作做久了的我有了一个职业病，就是平日见到什么都忍不住估量它的材质，评判它的价值。在见到无主的瓶子及纸壳后，还会产生收集起来的念头，不管当时我是不是正在逛街。

　　我的租房中囤满了折叠整齐的纸壳，我会定期带去废品站，赚一点点零食钱。

　　我不想太放纵自己，所以平日吃食都会严格控制，每顿餐食消费永远不可超过二十元。当然这是我为自己设置的上限，平均消费则是控制在八元每餐，对我来说，这已经是偏高的消费了，这还是因为我每周会馋嘴想吃麻辣烫，才拉高了饮食消费。

　　我有想过会在哪里再见天茵，也许是我生病后，巧合地来到她所工作的医院。

　　然而B市医院有很多，我并不知道她工作在哪一家。

　　再者我也很少生病，小病更是不会去医院。我也没有医保，去了医院我连看病流程都搞不清。

　　我却没想到，我会在废品站遇到天茵。

　　那是我来B市第二年的秋天。

　　我正蹲在地上数瓶子，每四个一堆，一堆就是一毛，将它们全甩到我身后，眼前地面渐空，总共数出了134堆。

　　我起身去拿老板的零钱包，不经意间发现街对面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显眼。

　　我还从没在街上看到穿白大褂的人，她的出现让我一愣，多看了一眼才去给顾客结算。

　　等我结算完再看，她已经离开了。

　　我想，那应该是天茵。尽管天色暗沉看不清，可是看到她时，那种奇怪的心脏塌陷的感觉，大概只有她能带给我。

　　第二日是周六，我照常上班。

　　中午吃饭时，天茵再次上门了。

　　这回她没穿白大褂，打量了我的工作环境后，她鼻子嗅了嗅，问我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我说没有闻到。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我在这里工作。”

　　“哦……”她笑笑，说，“差点以为你跟踪我。”

　　我没说话。

　　她手揣在衣兜里，站在那里看着我，过了会儿，她说：“你继续吃，不用管我。”

　　我如提线木偶一般，开始吃我的炒饭。

　　“炒饭好吃吗？”她问。

　　“还行。”我咽下米饭后回答她，等了等，见她不再说话，便继续吃。

　　我的动作有些不自然，我像是对吃饭不怎么熟悉一样，舀饭时竟不小心将米粒都崩出来，撒得桌子上到处都是。

　　我连忙拿纸巾擦拭，听到天茵又说：“我最讨厌的就是炒饭，我做炒饭从来没有好吃过。”

　　我无言。

　　“你爱吃汉堡吗？我最常吃的是汉堡。”

　　我摇摇头，对我来说，汉堡太贵了，吃一个又吃不饱，所以我从不吃。

　　“改天我请你吃汉堡吧。”天茵说。

　　我点点头。

　　天茵又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接着招呼都不打一声便转身走了。

　　我放下勺子，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忽然觉得炒饭其实挺难吃的。

　　天茵蓦地回头看我一眼，我的视线来不及收，被她抓个正着。

　　她冲我一笑，灿如春花，然后她重新朝我走过来，掏出手机，对我说：“加个好友吧。”

　　……

　　天茵说，她前两天晚上都去义诊了，忙到很晚才休息，今天又排的早班，真是累。

　　她问我有没有夜班，我说没夜班，但加班比较多，而且早上开工很早，经常天不亮就上工了。

　　她又问我住哪里，平时不自己做饭吃吗。

　　我告诉她老板包住，住宿环境一般，平时吃饭都是在外面吃，我不会做饭。

　　天茵说：“你好像什么也不会。”

　　我沉默。

　　仔细想想，我也没发现我擅长什么。

　　我只会混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天茵说：“废品收购站的环境太差了，我雇你做保姆怎么样？包吃包住，你要做的就是帮我做饭打扫卫生。”

　　我说可我不会做饭，天茵则说让我在网上学，没有人天生就什么都会，她容许我试错，做难吃了也不会怪我。

　　不过她的吃饭时间不定，尤其是上班时候，我需要去医院给她送饭。

　　我有不同意的理由吗？

　　我对天茵说：“好。”

　　天茵问我想要多少工资，我说她看着给。她又问我在废品站的工资是多少。

　　最后，她说其实她也没有富裕到专门请保姆的地步，所以问我能不能给个友情价，可怜可怜她。

　　我想是她在可怜我才对。

　　所以我对她说，不要钱也是可以的，但食材钱需要她来出，因为我也没多少钱，总不能坐吃山空。

　　我认为天茵不会收留我多久，等她要我离开后，我再重新找工作好了。我也不在乎在此浪费的时间，反正我的时间不值钱。

　　天茵笑我是傻妞，说我这个样子，天生就是等着被欺负的命，她不来欺负我，那会连累得她也变傻。所以她每月给我四千块，用多少钱买菜做饭看我自己，剩下来的钱就是我的。天茵说：“这也是考验哦，你要是敢给我吃糠咽菜，我会惩罚你。”

　　我们商量完毕后，我便辞职，被天茵带去她的家中。

　　天茵一个人住这个房子，她说房子是她刚念研究生时买来的，工作后刚好入住进来。

　　我佩服她那个时候就有财力买房，她又笑我傻，说当然是她父母出钱给她买的了。

　　天茵没有对外出柜，但是她父母是知道她不要男人的。既如此，买房这种事也不必等着有婆家来承担，他们干脆自己给她买了房，让她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她父母从不过来她这边，只说什么时候定下来了，就带朋友去见他们。天茵说，她还小，不急，就算这辈子不定下来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