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晴天》桃源城

10、逃离 这个月做完

　　我对天茵说，这个月做完，我就走了。

　　天茵问：“你要去哪？”

　　我说：“换个工作。”

　　“你要离开我……”

　　我看着她那疑似怅然的表情，心中愤怒与希冀交加。我忽然控制不住自己，脱口问她：“不是你希望我离开吗？”

　　我紧紧盯着她，不放过她一丝神情。

　　天茵却只是看着我，陷入沉思：“你说的倒也没错……”

　　我的心沉了下去，闷闷地下坠。

　　“问你个问题。”天茵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无声地望着她。

　　“你拿我当什么？”

　　我不知她的问题何意，天茵就是天茵，我没想过当她是什么。

　　“金主？”天茵问。

　　“不是。”

　　“恋人？”

　　“我没有。”

　　“炮友？”

　　我滞住，我不知我们的情形是否该归类为此。

　　我隐约觉得不是，可我们的情形又那么类似。

　　“没意思。”天茵手一摔，转身回了房。

　　我在客厅坐了片刻，也起身回了房间。

　　我看着房间内的陈设，忽然觉得自己分外多余，我站也是，坐也不是，躺也无法安生。

　　于是我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叠衣服，装袋子。

　　我将衣服分成了两堆，其中一堆高的那个，原本都是天茵的衣服，她说她不想穿了，丢又觉得浪费，问我嫌不嫌她，穿不穿那些衣服。我说不嫌，她便把不要的衣服都塞给了我，并且说如果我也不想穿，那便直接丢了好了。

　　我说好，细细打量那些衣服，发现确实都是天茵穿过的。被穿过的衣服显得软弱，纤维里藏匿着若有若无的天茵的气息。

　　我感觉我这个人也像是被天茵穿过的，我想也许我也散发着属于天茵的气息。

　　这些衣服天茵已经不要了，何况又被我穿过，我想就算我将它们留下，也会遭到无情抛弃，与其那样，不如让我带走，对我，也算是留个念想。

　　我起身，开门打算去厨房翻个塑料袋子，没料到一开门撞见天茵正立在门口。

　　我愣在原地，一时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天茵看看我身后，又重新看向我：“在收拾东西？”

　　我嗯了一声。

　　“明天就走？”

　　我一时无言，距离月末还有一周，我本打算……

　　“我说……”天茵的语气略微加重，她问我，“你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我的心脏蓦地一坠，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这样说。我对她有没有感觉，她不是最清楚吗？她这样说是怎么回事？是赶走我有负疚感，所以想把责任推卸给我？

　　她真过分。

　　我想开口反驳她，但我多年的习惯使我无法发声。

　　我憋到脸颊滚烫都没能蹦出一个字。

　　天茵忽然笑起来，她将我往房间推，一边迫我后退一边说：“你这个表情，我还以为只有在床上才会有。”她把我按在床上，手抓住我的衣摆，“你知道吗？你经常让我觉得，我在强.暴你。”

　　我按住她的手，叫她无法再动作。

　　“嗯？”天茵见手挣脱不开，抬起埋在我肩膀上的脸，轻声问，“原来你也会反抗吗？”

　　我只是阻挡着她，呼吸沉沉。

　　天茵扯起嘴角，身体放松地任由我制住她，她说：“你这人真有意思，越是需要开口讲话的时候，你越是不说话。难道有人捂着你的嘴吗？还是说，你的舌头只会舌吻，不会讲话？”

　　见我不回答，她凑上来用嘴唇碰了碰我的。我没反应，她就像猫一样用舌尖轻舔。她的动作缓慢而煽情，不知不觉间，我就像一把锁，彻底被她打开。

　　她重获自由的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她柔情似水地说：“走之前，再给我玩一下好了……”

　　她这句话忽然使我清醒，我坐起身，将她从我身上推开。

　　“你今天很反常嘛。”她虽是笑着说，可我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她的不快。

　　“我……不要……”我说。

　　她冷哼一声，说：“你在我面前说不要的次数还少吗？每次还不是哆嗦着靠在我怀里又哭又叫。”

　　她的形容让我觉得自己丑态百出，我握紧双手，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

　　“怎么？我还没弄你，你就到了吗？原来你喜欢言语羞辱。”

　　我再也无法忍受她了。

　　我要逃离这里。

　　我光着脚跳到地上，朝着门的方向奔跑。

　　她却扯住我的头发，死不松手。

　　“我让你走了吗？”

　　我不理会她，兀自向外逃。头皮越痛，我挣得越厉害。

　　我想我是昏了头了，我将自己的头发认作敌人，长痛不如短痛，我大喊一声，狠狠地向外一冲。

　　头皮顿时传来尖锐的痛，同时我又听到一声喊叫。却不是我的叫声，我不知是谁在叫。

　　我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唯一的信念就是逃。

　　我冲开一道门，却仍被困住，我开始寻找另一道门。我像没头苍蝇一样推开很多道门，但是不对，都不对，到处都是囚笼，必须继续逃。

　　当我推开一道门看到前方一条长路时，我有一瞬间的清醒，忆起那是走廊，只要顺着它继续走，我就可以离开了。

　　我心中顿时燃起希望，我开始奔跑。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我恐惧地回头，看到她在追我。

　　我感到很恐怖，很恐怖，不能被她追上，被追上就遭了。

　　我跑得更快，可是却摔得很惨。

　　“你疯了吗？”她扑上来，坐在我的腿上，“你清醒一点！”

　　我头部一阵眩晕，接着是感到浑身到处都在痛，手疼脚疼头皮疼，我摸了摸后脑，竟在指尖看到血迹。

　　我转头看坐在我身上的人，终于认出她是天茵来。

　　她的脸上满是担忧，我看着她的脸，忽然间情绪崩溃。

　　眼泪像从血管里喷出来，又热又急，我感到喉咙发紧，痛苦万分。

　　我想将自己这张哭泣的可笑的脸藏起来，我抖着手遮住我的脸，堵住我的眼睛。

　　天茵似乎看懂了我的意图，她张开双臂，抱住我的头，让我的头埋在她的胸前。

　　我感到她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后脑，这轻柔的动作几乎让我再次失去神智。

　　有谁曾这样温柔地抱过我吗？有谁曾如此轻柔地抚摸我吗？我多想被这样一双手永远安慰，我多想永远埋在这柔软的怀抱中。

　　“你……能不能……不要……赶我走……”我哽咽着说，“你能不能……杀了我？……求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