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再见！你好初恋》桃源城

19、第一次 年轻

　　我以为我会被小母鸡打了，她年轻，愤怒之下会爆发出更大的力气。而我火气已经消散，此消彼长，反过来被她暴打一顿也是合理的。反正我之前已经靠着邪魅妖婆之力爽够了，现在挨几下怕什么？有本事一口气打死我，我也不用再活着受罪了。活着有时候真挺烦人的，尤其是孤独一个，对象都没处过，就他妈的老了。

　　至于我爸妈，他们根本不会管这一切的，不管是我打人，还是人打我。他们对我心死了，他们当我不存在。我其实也挺喜欢他们这漠然的态度的，不然他们要是干涉我打人，就要挨我打；或者阻拦别人打我，就要跟着我一起被别人打。他俩老胳膊老腿的，道都走不稳了，骨头也嘎嘣脆了，可不经打。他们就保持这种安静，眼不见为净，蛮好。

　　可是小母鸡没打我，她匪夷所思地跪在我腿边，亲吻了我。

　　我非常震惊。我想起张蓬的话，他说这小女友找他就是想找个老头，好继承他的遗产。张蓬说，她在做梦，他不可能娶她的，他只养她到他去世，以后他两腿一蹬，她爱死不死。

　　我紊乱的心神瞬间收束，头脑变得清醒。

　　现在的问题是，拒绝还是接受。

　　我想了想自己的年龄，认为这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机会，于是我决定当做一种体验，不必走心，反正她也不可能跟我走心。

　　我带她去我的房间，我利用了她。

　　那天我真觉得，就这么死了也可以了。我真的感激她，不嫌我老，让我这辈子一点遗憾也没有了。

　　然而我还是天真了。

　　从那天开始，她就一点走的意思都没有。她的衣服都是我强行给她穿上的。她就蜷缩在我的床角，一副要趴窝的架势。

　　我叫她走，她不理我。我把她送出门去，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不说，到了外面她仍是赖住不动。晚上我怕她冻死，只好把门打开，她就猴子一样窜进来。

　　我不行了，我拿她没招了。

　　我联系张蓬，叫他把女友带走。张蓬说他健步走了一遭，想开了，他决定分手了。他还要我帮忙转告。我一听他这话，简直晴天霹雳。

　　我说你俩来那天不会已经分手了吧？张蓬说没有没有，只是在吵架。我问他怎么对她说我的，他说没说什么，就说去个他的老友家。我问然后她就老实的来了？张蓬说对。

　　我仔细品了品，觉得事情透着蹊跷，张蓬肯定没说全。有一点我敢肯定，我被张蓬坑了。

　　我对张蓬说，你没安好肠子。张蓬这个没用的东西只回我一串哈哈哈。

　　我对烫手山芋说，你看看我家这破房子，很破吧？这还是我爸妈的房子呢。我都奔五的人了，还在啃老，我挺废物的吧？

　　我这样讲，当然是在暗示她，我很穷，耗在我这里，不值得的。不管她是为了什么耗在这里，显然我都没有。

　　烫手山芋并不理我，好像她是山芋，不是人类，听不懂人语了。

　　后来我又问张蓬要山芋亲人的联系方式，我想让山芋亲人带走她。张蓬说她是三无产品，无处退货的。

　　我觉得这个世间很险恶。

　　我唯一的纯友谊竟给我做局了。

　　我那唯二的却不纯洁的友谊此时正低头看着我。她忽然说：“要不，还是算了吧。”

　　“嗯？”我吃惊地看着她。

　　老同学的脸背着光，面上神情让我觉得陌生。她说：“一直一个人，很孤独吧。”

　　我噎了片刻，问她：“你会因为孤独就选择一条狗做伴侣吗？”

　　我的大腿忽然一紧，我感觉我被几根钉子扎了一下，扭头一看，看到狗的指甲狠狠陷进我的肉里。

　　狗仰头看着我，泪水盈盈，面上是恨急了的神色，好像我对她有杀身之仇一样。

　　我心脏乱跳了一下，被吓的，我以为她没有表情，没有人性了呢。没想到她还有。

　　她忽然松开我，起身就跑。像挣脱狗绳的狗。

　　我的大腿一下子很空，她像我的腿肉，自己走了。

　　我看看她远去的身影，又看看老同学，我和老同学相顾无言。

　　等那个身影消失了，老同学忽然开口，问我：“你要去追吗？”

　　我收回心神，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去追吧，要不我帮你追？”

　　我忽然胸中一股气，毫不犹豫地怼她：“你犯什么贱？”

　　老同学被我说得面色不好看了，她抿着嘴，下眼白都露出来了。

　　她以为她不高兴我就会心软立刻哄她吗？那都是哪一年的老黄历了。我不理她，起身拍拍裤子，捡起我的手机就进了屋。我才不管她会不会在我们村迷路，不管她知不知道怎么从我这里离开。反正她有钱，有本事她就把快车打到我家里来好了。

　　我进屋后，搬了把椅子坐着。我家窗玻璃是单向玻璃，屋里看屋外清晰，屋外看屋里反光。所以我就光明正大盯着老同学看。

　　我看见老同学呆呆站了一会儿，竟摸出一根烟抽起来。

　　我很吃惊，我梦里都没梦见过她会抽烟。她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一点不好的事都不做。我记得有回搞同学聚会，那时大家都是奔四的人了，谁还不喝点小酒啊？可是我这老同学硬是拒绝了，说她一闻酒味儿就想吐，说她讨厌烟酒，所以找的老公都是特意找不抽烟不喝酒的。那时她老公已经死了，她一提老公，别人谁还敢继续乱搭腔啊，就不劝她酒了。她其实没那么脆弱，每次提起她死去的老公，我看不出她多么伤心，也可能是我笨，眼神不好，或者她掩饰得好。总之，提起她老公，我只会想，她一定是计划好的吧，找一个各方面看起来都很健康的老公，好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然后她跟他白头偕老。然而老天像是喜欢开玩笑，她那个饮食健康，作息健康，不时锻炼的好老公，竟然患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