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恋再见！你好初恋》桃源城

18、不肯走 躲闪

　　老同学身子一抖，往后躲闪了一下，我能看出她在努力让自己不要慌，努力让自己定在原地。

　　我轻笑一声，擦着老同学的胳膊，将伞尖戳到她身后的门上。我略微用力，她身后的门便打开了。

　　我不再盯着老同学，扭头去召唤屋里的小母鸡。“杨兰风，你给我出来！”

　　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我降低声调，既像自言自语，又像在跟所有能听见的人说：“看见没？门没有锁，开着呢。”

　　我身后的老同学不说话，我屋里蹲着的杨兰风也没有半点反应。

　　我知道我耗不起杨兰风，跟她耗，能耗到天荒地老。所以我再次采取行动，回身将门顶得更开，对老同学说：“让让。”

　　老同学立刻顺着敞开的门往外一蹿，站到外面的大太阳下了。她没有跑，而是站在阶下，仰视着我。

　　我没多看她，放下伞，转而用身体顶住门，使之大敞。我冲着屋里的杨兰风说：“你能不能滚出我家？”

　　杨兰风保持着无动于衷。

　　我当然早就知道这结果，我做这一切只是要给老同学看，总要让她亲眼所见嘛。我笑着对老同学说：“看见没？不是我不让她走，是她不肯走。”

　　老同学盯着我的眼睛，我不闪不避。她忽然像被什么附体一样，猛然朝我屋中奔去。

　　我靠着门，看着老同学跳进我屋里，对趴在地上的人生拉硬拽，不停说着“不要怕”，“我带你走”，“你受伤了吗？”，“你哪里疼吗？”，“你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

　　老同学累得呼哧带喘的，然而没能让里面那只挪动哪怕一星半点。

　　老同学低声骂了句脏话，又朝我走过来了。

　　她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语气恢复成了她惯常的冷静，她对我说：“你跟我一起，把她拉出去。”

　　我看着她笑，我笑着跟她一起进屋，将杨兰风从我屋中拖了出来。

　　杨兰风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一直啊啊啊的，仿佛忘记了语言。她早就不再讲脏话，她只是发出一些没有任何意义的噪声，就像一个出了故障的机器。

　　杨兰风不仅沉重，还不断挣扎，这让架着她的我和老同学吃尽了苦头。这不仅是气力活，还是个耐揍的活，因为杨兰风的手臂虽然被我们控制住，但她的腿脚却不停歇地踢踹我们，痛死人了。

　　老同学的额上见了汗，偶尔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探究的意味，好像我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有本事把一个人搞成这个样子。

　　老同学可是个救世主呢，她一定要救杨兰风。

　　我和老同学，总算将杨兰风拖到了我家大门外。

　　大门一推就开，别说是上锁，压根就没关紧。自从某天开始，我就再也没锁大门了，因为我一直期待着哪天杨兰风忽然觉醒，忽然决定离开我的家，她将会发现她再也不用翻杖子了，大门随推随开。

　　我松开杨兰风的胳膊，几乎是瞬间，我像恢复了无限气力一样，迅速起身，就要闪进自家大门。我要将大门关紧上锁，将老同学和杨兰风都关在外面。老同学是个好人，我相信她一定会带走杨兰风的。

　　可是想象很美好，我的动作并不如我想象中敏捷。

　　不是我犯了低血糖眼冒金星，也不是我撞在门上了，而是我的大腿，它被杨兰风死死抱住，于是我的腿就像被钢筋水泥砌住，一点也挪不动了。

　　这个时候的我还有空想呢，不愧是年轻人，一股子蛮劲儿。

　　我求救地望向老同学，指挥她：“你快帮帮我，把她拉走。”

　　老同学不知道是不是有点傻了，她呆呆地看着我们，经我出声提醒，才知道过来帮忙。

　　我们两个老的，累得气喘如牛，却拿杨兰风一点办法也没有。但凡我年轻个二十岁，我能有今天这遭遇嘛？人不服老是真不行。

　　最后老同学都放弃了，我俩坐在满是沙土的地面上，她迷惑又绝望，问我：“怎么会这样啊？”

　　我喘着气说：“我也想知道啊。”

　　老同学说：“要不你报警吧？”

　　我看了一会儿老同学的脸，眼睛快要瞪出来了，然后我忽然就笑喷了，足足笑了一分钟，笑得肚子直绞痛。

　　“你可真是个天才，”我揪住老同学的胳膊，“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我掏出衣兜中的手机，打算拨号，只是因为还在笑，手被笑得有点抖。我刚解锁手机，手机忽然长了翅膀，飞走了。杨兰风这是拿我手机当棒球打呢。

　　然而我心情依然愉快，我对老同学说：“你帮我打吧，别当着她的面，不然把你手机搞坏了我可不赔。”

　　老同学点点头，站起来了。

　　我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老同学伟岸的身影，越发觉得她真是靠谱。我早就知道的，她是个好人。学生时代她就好，帮过我好多忙呢。她好到让我怀疑她对我有意思，我觉得我会喜欢女的都是她的错。可惜她终究只是个好人，她不爱我。不过她是个好人，所以她虽然拒绝了我，但她还是拿我当朋友。如今我们都这么老了，她还是我朋友，是我唯一还有联系的同学。

　　我其实也不是情圣，我对老同学的心思早就淡了。说句不要脸的话，我觉得老同学的女儿比老同学更有吸引力。

　　而眼下就有一个能做我女儿的人，死死缠着我。说实话，我觉得她疯了，毕竟，她现在连人类语言都说不清楚了，可能真疯了吧。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就生气地打了她一顿吗？然后她衣衫凌乱，我一时兴起，就在她肩膀上摸了一把。

　　我真的只摸了一下，立刻就收手了。正常人都不会知道我用什么心思摸她，毕竟只是碰一下，尤其我当时在打她，我的行为完全可以解释成，想用手打，却又反悔，所以只是碰到就收回了。

　　或者我那时就该继续打她，不该放下扫帚。

　　总之，就是那一刹那，她忽然扑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