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晴天》桃源城

11、痒吗 她松开我

　　她没有回答我，只是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然后她松开我，站直身子。

　　我仰望着她，像见最后一面般仔细地看她。

　　“我抱不动你，”她伸出一只手，对我说，“起来，跟我走。”

　　我牵住那只手，被那只手带回我熟悉的房子里。

　　我心中却填塞着失落，我感觉自己很轻，仿佛丢失了什么。

　　那一晚，天茵睡在我的床上。

　　我们面对面躺着，床头灯将天茵的脸部轮廓映照得分外温柔。

　　天茵勾起我的一缕头发，绕在指上，多出来的部分像一棵狗尾巴草，她就用那狗尾巴草在我面颊上轻轻扫着。

　　“痒吗？”她问。

　　我始终看着她，任由头发在我脸上扫来扫去。

　　“不痒。”说完，我又改了口，“痒。”我的触觉好像失灵了，要么就是大脑失灵，我竟说不清脸上的感觉算什么。

　　我闭上眼睛，头发依然轻扫着皮肤。

　　我像一个从未有过触觉的人忽然有了触觉一样，充满新奇感地体验着它。痒的感觉就像一只小虫，明明在脸上爬，某个瞬间却像移到了其他地方，移到一个我无法描述的地方，像是胸腔内，或是心脏中，抑或是大脑中？

　　头发顺着面颊，来到鼻尖。我像新长出了一个鼻子，拼命适应着它的存在。

　　头发再次离开，这回扫向耳朵。

　　我很想躲开，可是我又怕它离开，于是我忍耐着它给我耳朵带来的刺痒感。

　　然而这比脸颊上的触感要鲜明得多，我需要用上全身的力气与它抗争。

　　不知不觉间，我的手已死死抓住枕头的边缘，我感觉自己整个人既像是用尽了全力又像是被灵魂抽离。我禁不住发出低泣声。

　　“痒吗？”天茵再次问。

　　“不……”我想求她不要再继续，又怕她不再继续。

　　“嘴这么硬？”她将手探过来，笑了，“真敏感。”

　　“耳朵，是你的敏感带。”天茵一边慢慢动着手指一边说，“我的又在哪里，你知道吗？”

　　我无法回答。我也的确不知道。

　　“怕了你了，你这个玻璃人。”她抓住我的手，带着我的手去她身上摸索。

　　“这里。”她说，“你也该学学怎么取悦我吧？”

　　说完，她靠过来跟我接吻。

　　吻的触感也让我觉得与往日不同。

　　绵绵密密，一呼一吸全仰赖那双嘴唇的吞吐。

　　我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同频感，像心脏与血管的共同跳动，带动整个身躯都沉进那种节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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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夜我睡得分外香甜。

　　第二日醒来时天茵已不在，她去上班。我看一眼时间发现已经十点，我得快点做饭然后给她送去。

　　正在我思索做什么又快又好吃时，我收到天茵的微信消息。

　　她说：“昨晚把乖乖累坏了，今天不用做午饭。我点外卖吃，你也点一份。”

　　我有些脸热，不过依然照她说的做。

　　我点了一份汉堡，是天茵常吃的那家。她总对我说，那家的饼皮很香，最好在店里吃，非常美味。

　　天茵既然说点外卖，我便不打算出门，待在家等着汉堡上门。

　　外卖到时我去开门，这才发现自己两条大腿肌肉发酸，正应和了天茵累坏了的说辞。

　　我怀着只有自我知晓的羞耻感打开门，外卖员问：“请问是李女士吗？”

　　我当然不是李女士，李是天茵的姓，可我听了只是点头。

　　外卖员说：“好的祝您用餐愉快。”

　　外卖员的讲话方式像是肌肉记忆，我却因这简单的对话感到温馨。

　　吃着汉堡，我并没感到外卖汉堡有失口感，我觉得依然好吃。

　　下午一点时，天茵又发消息，问：“乖乖，吃饭了没？”

　　我答她：“吃了汉堡。”

　　从那日起，我在天茵口中的称呼就变成了“乖乖”。

　　有一天夜里情浓时，天茵一直问，乖乖你觉得怎么样？乖乖你说不出话了吗？乖乖你这就好了？

　　我难为情地问她为什么要叫我乖乖。

　　她说，因为你不乖，所以这样叫你，叫着叫着你可能就乖了。

　　我想知道我哪里不乖，可是我又犯了说话难的老毛病，于是没能问出口。

　　日子如流水一样潺潺而过，一眨眼，又是一年。

　　国庆节，天茵说，晴天回来了，路过B市，约她吃饭。

　　她问：“你说我去不去？”

　　我没吭声。

　　她笑：“乖乖怎么不说话？吃醋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恨不能从她眼中看到她的真心。

　　“我已经答应她了。”天茵将我搂在怀里，“我带你一起去，给晴天一个惊喜。”

　　我这才知道，她没有对晴天说我在她身边的事。

　　我们在一块时，我偶尔会看到她跟晴天聊天。两人用的不是微信，而是企鹅。我没看过她的聊天记录，但晴天的头像我已认得。天茵的企鹅号似乎只跟晴天联系，她们的聊天窗口上有一排粉红色的图标。

　　我去网上搜过那些图标代表什么，网友说其中一个是情侣标，开通情侣空间后就会有专属标记，最高级是亲密度达到1314分，便会点亮神仙眷侣。此外还有火苗，小船，搭子之类的标识，我没有细看，也没记住。

　　我有些在意天茵对晴天的特殊对待，想要她不与晴天见面，可我又算什么？有什么资格干预她与晴天多年的感情。

　　我不懂她们为什么没在一起，她们明明很相配，似乎也很互相在意。而天茵也不是一个多情滥交的人，跟她相处这么久，我没感觉到她对任何其他人有什么兴趣。只除了……我忽然产生一个奇怪的念头，难道是因为天茵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个人？

　　我有些嫉恨晴天。

　　我恨不得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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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假期来临，天茵也开始了休假。

　　第一天，她带我出门爬山，她说我不能总闷在房间里，精神会出问题的。还说我需要锻炼，不然总是扛不住她折腾。

　　我听进了心里，打算她不在家时我就把锻炼提上日程。

　　爬山把我们两个都累坏了，晚上回家全都肌肉酸疼地瘫在床上，呼呼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