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温柔矛少年》南风雅芝

8、运动会

　　高一（3）班教室·内·日

　　2015年11月16日，星期一，晴，十八度。

　　早上七点四十分，陈建国站在讲台上，扩音器别在腰上，手里捏着一张报名表：
　　“这周五运动会，各班报名。项目有——男子一千五百米、女子八百米、男子铅球、女子铅球、男子四乘一百接力、女子四乘一百接力、跳高、跳远。”

　　他眼镜滑到鼻尖，从镜框上面看了一圈：
　　“谁报？”

　　罗翔第一个举手，大手举得高高的：
　　“我！铅球！我劲儿大！”

　　“好，罗翔铅球。”
　　陈建国拿笔在报名表上勾了一下
　　“还有呢？”

　　叶玲转头看了一眼李汝的方向——最后一排靠窗，李汝正低头翻物理竞赛书，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她转回来，举起手：
　　“女子八百米。”

　　“叶玲八百米。”
　　陈建国勾了一下
　　“男子一千五百米谁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周子航小声嘀咕：
　　“一千五，跑完半条命没了。”

　　叶玲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李汝，然后拿笔在草稿纸上写了几个字，揉成团，趁陈建国转身写黑板的时候，往后一扔。纸团落在李汝课桌上，弹了一下，滚到他手边。

　　李汝抬头，打开纸团，上面写着——“你报一千五呗，我陪你跑。”字迹圆圆的，虎牙在“跑”字旁边画了个小太阳。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大眼睛看了叶玲一眼。叶玲正回头看他，虎牙咬着下嘴唇，眼睛弯弯的。李汝厚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举起手：
　　“一千五。”

　　陈建国转头：
　　“好，李汝一千五。还有吗？”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我报跳远。”

　　徐子谦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我报跳高。”

　　周子航在旁边缩着脖子：
　　“那……那我报接力吧，四乘一百，跑得短。”

　　林晓雨举手：
　　“我我我！女子接力！”

　　11月20日·运动会·操场

　　操场边的彩旗吹得哗哗响

　　操场上搭了主席台，红色横幅写着“上海中学秋季运动会”，广播里放着进行曲。各班方阵站在跑道上，高一（3）班穿校服，白色短袖T恤配深蓝运动裤，脚上运动鞋。

　　叶玲在T恤领口别了个金色蝴蝶结胸针，带水钻，头发扎高马尾，用一根红丝带缠了一圈，丝带尾端垂到肩膀。林晓雨穿了双新买的粉色跑鞋，跑鞋侧面有个荧光绿的勾。罗翔举着班牌，班牌举得高高的，走得雄赳赳气昂昂，胳膊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周子航在队伍里打了个哈欠，被叶玲瞪了一眼，缩回去了。孙宇推了推眼镜，站得笔直。徐子谦把校服拉链拉到顶，又拉下来一点，再拉上去一点，反复了三次。

　　李汝站在男生队伍里，白T恤深蓝运动裤，帆布鞋换了双新的——李秀兰上周末在七浦路花八十块买的，白色回力，鞋底还硬着。他肉嘟嘟的脸被太阳晒得有点红，大眼睛眯着，厚嘴唇抿着。

　　上午十点，男子一千五百米。李汝站在起跑线上，弯下腰，手撑膝盖，肉嘟嘟的脸抬起来看前方，厚嘴唇抿成一条线。旁边几条跑道上的男生都比他壮，有个穿耐克背心的男生胳膊比他腿粗。

　　叶玲站在跑道边第一排，手里攥着矿泉水瓶，马尾辫被风吹得一飘一飘。林晓雨站在她旁边，手里举着饼干盒：
　　“吃吃吃，跑完吃。”
　　罗翔在旁边喊：
　　“李汝！可以可以！跑快点！”

　　发令枪“砰”一声。

　　李汝起跑就落在后面，步子迈得大但频率不快，胳膊摆得有点乱。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开始喘，肉嘟嘟的脸涨得通红，厚嘴唇张着，大口大口喘气。第三圈，他脸色发白，步子发飘，嘴唇有点紫。

　　周子航站在跑道边，小声说：
　　“不行就下来吧。”

　　叶玲回头瞪了他一眼，眼神很凶：
　　“你少来！”
　　周子航缩了缩脖子。

　　叶玲转过身，双手拢在嘴边，马尾辫一跳一跳：
　　“李汝加油！李汝加油！”

　　林晓雨也跟着喊：
　　“李汝！吃吃吃——不是，跑跑跑！”

　　罗翔在旁边“哈哈哈”三声：
　　“李汝！可以可以！最后一圈了！”

　　李汝听到叶玲的声音，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步子快了一点——从倒数第三超到倒数第五。冲线的时候差点摔了，踉跄了两步，手扶了一下膝盖，大口喘气。

　　叶玲跑过去扶他，一只手抓着他胳膊，一只手递水：
　　“你疯了吧，不要命了？”

　　李汝弯着腰喘气，喘了十几秒才抬头，肉嘟嘟的脸被汗浸得发亮，厚嘴唇咧了一下：
　　“第八名，有积分。”

　　叶玲拿矿泉水浇他脑袋上，浇了一半，水顺着脖子流进T恤：
　　“你再这样我不看了。”说完把剩下的半瓶塞他手里。

　　李汝接过瓶子，肉嘟嘟的脸被水浇得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叶玲，厚嘴唇动了一下：
　　“你八百米什么时候？”

　　“下午。”

　　“那你别用嘴吸气。”

　　叶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
　　“你先管好你自己。”

　　操场·铅球区罗翔

　　上午十点半，男子铅球。罗翔站在投掷圈里，手里攥着铅球，短寸头被太阳照得泛青，胳膊上的肌肉绷着。他深吸一口气，铅球搁在脖子旁边，转身，发力——“嗬！”一声，铅球飞出去，落在沙坑里，砸出一个坑。

　　裁判举旗：
　　“九米八！”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

　　林晓雨在旁边喊：
　　“罗翔！吃吃吃——不是，扔扔扔！”

　　第二轮，罗翔扔了十米二。第三轮，十米五。最后拿了全校第三。

　　罗翔从投掷圈里出来，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第三！”
　　他走到叶玲旁边，从兜里掏出一串葡萄
　　“吃不吃？我带来的。”

　　叶玲拿了一颗：
　　“你铅球扔得挺远。”

　　“那当然，我劲儿大。”
　　罗翔笑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看了叶玲一眼，又收回去，大手一挥
　　“我去看看孙宇跳远！”

　　他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叶玲的背影，然后继续走，步子晃着，大手插在运动裤兜里。

　　沙坑·孙宇跳远

　　上午十一点，男子跳远。孙宇站在助跑线前，瘦高个，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换成了校服T恤，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我初中跳远拿过年级第五。”

　　他助跑，踏板，起跳——“啪”一声，落在沙坑里，屁股先着地。

　　罗翔在旁边“哈哈哈”三声：
　　“孙宇你屁股先落地！”

　　孙宇从沙坑里爬起来，拍拍屁股上的沙子，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屁股先落地不计成绩。”

　　第二跳，孙宇改了姿势，脚先落地，跳了四米二。第三跳，四米五。拿了第六名。

　　林晓雨在旁边拍手：
　　“孙宇！吃吃吃——不是，跳跳跳！”

　　孙宇走过来，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你喊错了三次了。”

　　“我这不是激动嘛。”林晓雨把饼干盒递过去，“吃吃吃。”

　　孙宇拿了一块，嚼了两下：
　　“其实吧，还行。”

　　跳高区—徐子谦

　　上午十一点半，男子跳高。徐子谦站在助跑线前，校服拉链拉到顶，深吸一口气，跑过去，起跳——“啪”，杆子没掉，但人挂在杆上，晃了两下才掉下来。

　　他从垫子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

　　第二次，杆子掉下来。第三次，杆子又掉下来。

　　徐子谦从垫子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我尽力了。”
　　他走到林晓雨旁边，林晓雨正举着饼干盒：
　　“吃吃吃，补充体力。”

　　徐子谦拿了一块，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谢谢。”
　　他拿着饼干，没吃，拿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

　　跑道边—女子八百米

　　下午两点，女子八百米。叶玲站在起跑线上，高马尾扎得紧，红丝带尾端垂在肩膀后面，圆嘟嘟的脸绷着，虎牙咬着下嘴唇。林晓雨站在她旁边，粉色跑鞋踩在跑道上，齐耳短发别在耳后。

　　发令枪响。叶玲起跑就冲在前面，步子迈得大，马尾辫一甩一甩。第一圈还好，第二圈跑到一半，她手捂着腰，步子慢下来，圆嘟嘟的脸皱成一团，虎牙咬着下嘴唇，喘气声很重。

　　李汝站在终点线旁边，肉嘟嘟的脸绷着，大眼睛盯着跑道。叶玲跑到最后一百米，步子越来越慢，捂着腰的手没松开，脸涨得通红。

　　李汝往前走了一步，站在跑道边，厚嘴唇张了一下，像想喊什么，又咽回去了。

　　叶玲冲线的时候第五名，过了线就蹲在地上，手撑着膝盖喘气。李汝走过去，递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你跑步别用嘴吸气。”

　　叶玲抬头看他，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你……跑步……别拼命。”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叶玲笑的时候虎牙露出来，李汝笑的时候嘴角只翘一边。

　　跑道——男子四乘一百接力

　　下午三点，男子四乘一百接力。周子航跑第三棒，站在接力区，手往后伸着，小眼睛盯着跑道。第二棒跑过来，把棒往他手里一塞——塞歪了，棒子打在他手背上，弹了一下，他手一滑，没接住，棒子掉在地上。

　　周子航“啊”了一声，弯腰去捡，捡起来再跑，别班的人已经超过去两个了。

　　叶玲在跑道边跺脚：
　　“周子航！你干嘛呢！”

　　周子航跑完第四棒交接，喘着气回来：“我……我没接稳。”

　　“你少来！你平时打游戏手速那么快，接个棒接不住？”
　　叶玲追着他打了半个操场，周子航绕着跑道跑，手插在卫衣口袋里，边跑边喊
　　“我错了我错了！”

　　罗翔在旁边“哈哈哈”三声：
　　“周子航你跑得比刚才接力还快！”

　　林晓雨笑得蹲在地上：
　　“吃吃吃——不是，跑跑跑！”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他绕操场跑的速度比第三棒快多了。”

　　主席台旁颁奖

　　下午四点，颁奖。高一（3）班拿了团体总分第四。罗翔铅球全校第三，站上领奖台，大手举着奖状，笑得眼睛眯成缝。孙宇跳远年级第六，站在台下推了推眼镜，嘴角翘了一下。李汝一千五第八，有积分，站在队伍里，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

　　叶玲站在女生队伍里，手里攥着矿泉水瓶，马尾辫被风吹得有点散，红丝带歪到一边。她转头看了一眼李汝的方向，虎牙咬着下嘴唇，笑了一下。

　　陈建国站在队伍前面，扩音器别在腰上，笑得眼镜滑到鼻尖：
　　“不错不错，第四名，回去给你们发糖。”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发糖！”

　　七人行群聊·夜

　　晚上七点，七人行群里热闹起来。

　　罗翔发了一张照片——他站在领奖台上，大手举着奖状，嘴咧到耳朵根，配文：
　　“可以可以！全校第三！”

　　林晓雨回：“吃吃吃，庆祝一下！”

　　孙宇回：“其实吧，我第六。”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跳高没名次，但参与了。”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你们都拿名次了？我接力掉棒了……”

　　叶玲回：“你少来，你掉棒这事我能笑到高三。”

　　李汝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叶玲私聊李汝：“你今天跑一千五，脸都白了。”

　　李汝秒回：“你跑八百也岔气了。”

　　叶玲发了个捶打的表情
　　“那不一样，我第五，你第八。”

　　李汝回：“差不多就行。”

　　叶玲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你少来，第八跟第五差三名呢。”

　　李汝过了十秒回：“那你下次跑第一。”

　　叶玲看着屏幕，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椅背上，长头发垂在椅背后面，圆嘟嘟的脸笑得鼓鼓的。

　　李汝家

　　晚上八点，李汝坐在折叠桌前写作业。李秀兰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搁在他面前：
　　“今天运动会跑第几？”

　　“第八。”

　　“第八？”
　　李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来
　　“跑完难受不？”

　　“还行。”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
　　“你那个叶玲，今天跑第几？”

　　“第五。”

　　“人家姑娘跑第五，你跑第八。”李秀兰拿手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下次跑快点。”

　　李汝抬头看他妈，肉嘟嘟的脸鼓了鼓：
　　“妈，她跑八百，我跑一千五。”

　　“那你也跑快点。”
　　李秀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
　　“妈明天给你炖排骨，补补。”

　　叶玲家

　　同一时间，叶玲洗完澡坐在床上，拿手机翻今天拍的照片——罗翔举奖状、林晓雨蹲在地上笑、李汝冲线时脸色发白。她翻到一张李汝冲线的照片，放大了看，他肉嘟嘟的脸被汗浸得发亮，厚嘴唇张着，大眼睛盯着终点线。她看了两秒，存进相册，然后给李汝发了条QQ消息：
　　“今天谢谢你递水。”

　　李汝秒回：“差不多就行。”

　　叶玲发了个捶打的表情：
　　“你少来，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李汝过了十秒回：
　　“你跑八百的时候，马尾辫甩起来挺好看的。”

　　叶玲看着屏幕，愣了一下，然后圆嘟嘟的脸红了，虎牙咬着下嘴唇，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嘟囔了一句：“这人真是……”

　　过了五分钟，她拿起手机，回了一个字：“哦。”

　　下章预告： 11月底，叶玲物理月考六十八，李汝物理满分。叶玲说“我离七十就差两分”，李汝说“那你下次考七十”。七人行约去金山城市沙滩，罗翔带了两串葡萄，林晓雨带了饼干，徐子谦带了防晒霜，孙宇带了扑克牌，周子航戴了墨镜。李汝穿黑西装裤下海，被叶玲笑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