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温柔矛少年》南风雅芝

9、期末考试与分班

　　期末考试与分班

　　高一（3）班

　　2015年12月14日，星期一，阴，十二度，上海冬天湿冷。

　　早上七点四十分，陈建国站在讲台上，扩音器别在腰上，手里捏着一张通知单：
　　“通知一下，期末考试时间定了，一月十八号到二十号，考三天，九科全考。考完分班，大神班、冲刺班、普通班，按期末成绩排。”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然后“嗡”地一声议论开了。王浩回头冲同桌小声说：
　　“大神班，我肯定没戏。”
　　周子航在后面
　　“真的假的”了一声
　　被叶玲回头瞪了一眼，缩回去了。

　　陈建国拿粉笔头敲了敲讲台：
　　“安静。大神班三十人，冲刺班七十人，剩下的普通班。大神班冲清北复交，冲刺班冲985，普通班冲一本。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李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肉嘟嘟的脸低着，笔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线，厚嘴唇抿着。叶玲坐在第三排，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绞着笔袋带子，虎牙咬着下嘴唇。

　　陈建国把通知单搁在讲台上，手撑着讲台边，慢悠悠地说：
　　“从今天开始，进入复习周。各科老师会发复习提纲，你们自己跟着走。我说几句实在话——期末考试不是闹着玩的，分班是按成绩排的，你考得好，进大神班，享受最好的师资；你考得一般，进冲刺班；你考得差，普通班。人生的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高一还来得及，别等到高三再后悔。 ”

　　他眼镜滑到鼻尖，从镜框上面看了一圈：
　　“李汝。”

　　李汝抬头：
　　“到。”

　　“你年级第二，大神班稳的。但别松懈，期末考好了，竞赛保送的路更宽。”
　　陈建国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李汝点了点头，肉嘟嘟的脸绷了一下，没说话。

　　陈建国又看了一眼叶玲的方向：
　　“叶玲，你期中物理六十二，进步不小，但离冲刺班线还差一点。期末再提一提，有希望。”

　　叶玲坐直了，虎牙咬着下嘴唇，点了点头：“知道了陈老师。”

　　冲刺复习，九科轮转。

　　接下来三周，九科老师轮番上复习课。

　　函数、几何、概率统计串成一条线，板书从黑板左上角写到右下角，中间不擦，写完一黑板拿手一抹，袖子上一道白：
　　“函数是爹，几何是妈，概率统计是亲戚。期末考试最后一道大题，必考二次函数和几何综合，你们把配方和相似三角形搞明白，这两道拿下来，数学不会低于一百二。”

　　李汝在下面记笔记，字写得工工整整，公式和公式之间空了一行。叶玲坐在他前面，回头借笔记的时候，李汝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了推，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动了一下：
　　“配方这一步，你上次不是问过吗，先提二次项系数，再配一次项系数一半的平方。”
　　叶玲点了点头，虎牙咬着下嘴唇，拿笔在自己笔记本上画了个框。

　　语文老师
　　把文言文实词虚词整理成一张表，印了四张A4纸，正反面，发下去的时候拿手抖了抖：
　　“这个表背下来，期末文言文阅读至少拿八成。之乎者也，十八个虚词，每个虚词六种用法，背不死人。”叶玲拿着那张表，圆嘟嘟的脸皱成一团：“十八个虚词，每个六种用法，一百零八种……”
　　李汝在后面接了一句：
　　“差不多就行，先背常用的十二个。”
　　叶玲回头拿笔杆敲了一下他桌子：
　　“你少来，什么叫差不多就行。”

　　英语课
　　每天发一张完形填空和一篇阅读，做完当场对答案，错的站起来说明原因。叶玲站起来两次，一次是时态选错了，一次是词义辨析错了，林晓晓语速快，加“对吧”“是不是”：
　　“时态看时间状语，yesterday就是过去式，对吧？词义辨析看上下文，这个空前面说的是environment，后面说的是protect，那中间肯定是形容词，对吧？”
　　叶玲坐下来，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时态看时间状语，词义看上下文”。

　　物理课
　　把力学、电磁学、运动学各画一张思维导图，贴在教室后面的黑板上，用透明胶粘的，四个角都粘了。她站在导图前面，拿教鞭点着分支。
　　“期末考试物理，力学占四成，运动学占三成，电磁学占三成。动量守恒必考一道大题，受力分析必考一道大题，匀变速直线运动必考一道大题。这三道拿下来，物理不会低于八十。”
　　李汝在下面拿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图，画完推给叶玲，叶玲低头看，虎牙咬着下嘴唇，拿笔在旁边标注。

　　化学课
　　把有机化学的官能团反应做成卡片，卡片是硬纸板剪的，巴掌大，让学生贴桌子上天天看。她站在讲台上，嗓门大：
　　“期末化学，无机占六成，有机占四成。钠与水反应、□□制备、铁离子检验、官能团性质，这四个必考。 ”
　　叶玲把卡片贴在桌角，每天早读前看一遍，看完拿笔在卡片背面写了个“记住了”。

　　生物课
　　把必修三本书的图重画了一遍，印成A3纸发下来，纸还带着打印机的热度。她说话慢，轻，拿手比划：
　　“期末生物，细胞结构、光合作用、呼吸作用、遗传规律，这四个板块必考。你们把线粒体和叶绿体的图背下来，光合作用和呼吸作用的方程式背下来，遗传规律把孟德尔那两个定律搞明白。 ”
　　叶玲把A3纸折好夹在课本里，拿荧光笔把线粒体和叶绿体涂了两种颜色。

　　政治课
　　把时事政治做成选择题，每周一考，考完当场批，红笔在卷子上画圈。她伸着手指头：“期末政治，经济生活占五成，政治生活占三成，哲学生活占两成。货币职能、价格变动、宏观调控、公民政治参与，这四个必考。 ”
　　叶玲在选择题上错了三道，郑秀文老师拿红笔在她卷子上画了个圈：
　　“这道题问的是通货膨胀，你选的是通货紧缩，看题要仔细。”

　　历史课郑雯老师
　　把时间轴从夏商周画到改革开放，横跨整面墙，拿彩色粉笔画，不同朝代不同颜色。她讲到鸦片战争时手往下一劈：
　　“期末历史，中国近代史占六成，古代史占三成，世界史占一成。鸦片战争、甲午战争、辛亥革命、五四运动，这四个必考。 ”
　　叶玲在时间轴上贴了四张便利贴，每张写一个事件，贴完退后两步看了看，点了点头。

　　地理课何芳老师
　　把区域地理的中国地图印成拼图，拼图是泡沫板的，拼的时候咔嗒咔嗒响。她手指在空中画等高线：
　　“期末地理，自然地理占五成，人文地理占三成，区域地理占两成。等高线、气候类型、洋流、中国地形，这四个必考。 ”
　　叶玲拼了三遍中国地图，拼完拿手机拍了张照，存进相册。
　　李汝家、内夜、 复习

　　晚上九点，李汝坐在折叠桌前复习。桌上摊着物理竞赛书、数学复习提纲、语文文言文虚词表，旧台灯的光照在纸面上，泛着黄。李秀兰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搁在他手边：“喝了再写。”

　　李汝端起来喝了一口，肉嘟嘟的脸被热气熏得有点红：
　　“妈，你早点睡。”

　　“妈不困。”
　　李秀兰在他对面坐下来，手里拿着一件毛衣在织
　　“你期末考好了，是不是能进那个大神班？”

　　“嗯。”

　　“那叶玲呢？”

　　李汝笔停了一下：“她冲刺班。”

　　“你大神班，她冲刺班，那你俩不就不在一个班了？”李秀兰手里织着毛衣，针停了一下。

　　李汝沉默了两秒：“嗯。”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低头继续织毛衣，织了两针，忽然说：
　　“小汝，妈不懂你们读书的事，但妈知道，你从小就想往上走。你想往上走，妈支持你。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李汝低着头翻了一页书，厚嘴唇动了一下：“知道了。”

　　叶玲家、内夜、复习

　　同一时间，叶玲坐在房间书桌前，物理卷子摊着，草稿纸上画了三个受力图，画了擦，擦了画。周敏敲了敲门进来，端了杯热牛奶搁在桌上：
　　“玲玲，十点半了，早点睡。”

　　“妈，我再看一会儿。”
　　叶玲头没抬，笔在草稿纸上画着。

　　周敏在她床边坐下来，长波浪卷发垂在肩膀上，圆嘟嘟的脸在台灯光里显得很柔和：
　　“你最近天天学到十一点，累不累？”

　　“还行。”
　　叶玲把笔搁下，伸了个懒腰，长头发垂到椅背后面
　　“妈，期末考好了能进冲刺班。”

　　“冲刺班好，你爸说冲刺班冲985，你考个东华没问题。”
　　周敏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叶玲低头看着物理卷子，虎牙咬着下嘴唇，忽然说：
　　“妈，李汝肯定进大神班。”

　　周敏看了她一眼：
　　“大神班好呀，最好的师资。”

　　“嗯。”
　　叶玲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两个圈没挨着。

　　周敏没再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玲玲，不管进哪个班，好好学就行。”

　　“知道了妈。”
　　叶玲等门关上，低头看着那两个圈，拿笔把两个圈连了一条线，然后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1月18日、期末考试、第一天

　　2016年1月18日，星期一，晴，八度，干冷，教室里开了暖气。

　　高一上学期期末考试，考三天，九科。桌子拉开，单人单桌，桌肚朝前。陈建国站在讲台上拆试卷袋，扩音器别在腰上：
　　“不许交头接耳，不许偷看，抓到零分处理。”

　　第一天考语文、数学、英语。李汝坐在靠窗最后一排，试卷摊开，笔握在手里，肉嘟嘟的脸低着，大眼睛盯着题目。语文文言文阅读，他翻到虚词辨析那道题，笔尖没停，直接往下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二次函数和几何综合，他画了辅助线，配了方，写了四行。英语完形填空，他做完检查了一遍，涂卡涂得又快又准。

　　叶玲坐在第三排，语文文言文虚词那道题，她先把陈建国发的那张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一个一个排除。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配方配到第二步卡住了，咬着下嘴唇想了三分钟，想起来李汝在图书馆讲过的“先提二次项系数”，往下推，推出来了。英语完形填空，她做完还剩五分钟，检查了一遍，改了两个答案。

　　1月20日、期末考试、最后一天

　　1月20日，星期三，最后一天考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

　　物理卷子发下来，叶玲先翻到最后一道大题——动量守恒，两个小球碰撞，求共同速度和损失动能。她深吸了一口气，在草稿纸上列式子，列完往卷子上抄，抄完又检查了一遍。她抬头看了一眼李汝的方向，只能看到他低着头的侧脸，肉嘟嘟的脸被日光灯照得发白。

　　化学卷子，钠与水反应方程式、□□制备方程式、铁离子检验方法、官能团性质，四道必考题，她全背下来了，写上去没停顿。生物卷子，线粒体剖面图、光合作用方程式、遗传规律计算，她画了图，列了式子，算了两遍。政治卷子，货币职能选择题、价格变动分析题，她拿笔在题目上圈了关键词。历史卷子，鸦片战争时间轴、甲午战争影响、辛亥革命意义，她把郑雯画在墙上的彩色时间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地理卷子，等高线判读、气候类型分布、洋流流向，她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等高线图，标了山谷和山脊。

　　考完最后一科地理，铃声响了，教室里“轰”地一声，有人站起来伸懒腰，有人趴在桌上喊“解放了”。
　　1月28日·成绩公布·教室

　　2016年1月28日，星期四，晴，十度，寒假第一天，但学校要求返校拿成绩单。

　　教室里暖气开得足，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陈建国拿着成绩单走进来，扩音器别在腰上，脸上看不出表情：
　　“期末成绩出来了，先说分班。大神班三十人，冲刺班七十人，普通班剩下的。”

　　他念大神班名单：
　　“孙宇，大神班。”

　　孙宇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站起来，点了点头。

　　“李汝，大神班。”
　　陈建国念到李汝的名字，抬头看了他一眼。

　　李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肉嘟嘟的脸低着，没动。

　　陈建国往下念完大神班名单，又念冲刺班：“叶玲，冲刺班。徐子谦，冲刺班。林晓雨，冲刺班。”

　　叶玲坐在第三排，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绞着笔袋带子，听到“冲刺班”三个字，虎牙咬了一下下嘴唇，然后慢慢松开，嘴角翘了一下。

　　林晓雨在前面回头冲叶玲小声说
　　“我擦线进的！吃吃吃，庆祝一下！”被陈建国看了一眼，缩回去了。

　　徐子谦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冲刺班挺好。”

　　陈建国念完名单，把成绩单搁在讲台上，慢悠悠地说：
　　“分班结果就是这样。大神班三楼东侧，冲刺班二楼西侧，普通班一楼东侧。下学期开学按新班级报到。”

　　教室、内、李汝举手

　　陈建国说完，教室里安静了一拍。李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肉嘟嘟的脸低着，大眼睛盯着桌面，厚嘴唇抿成一条线。他把手举起来，动作很慢，像在搬一碗很重的碗。

　　“陈老师。”

　　陈建国推了推眼镜：“怎么了？”

　　“我想去冲刺班。”
　　李汝说得很平，每个字都清楚。

　　教室里安静了一拍。王浩回头看他，嘴张着。叶玲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圆了，虎牙咬着下嘴唇，手指头绞着笔袋带子，绞得指节发白。

　　陈建国眼镜滑到鼻尖，从镜框上面看他：
　　“李汝，你年级第二，去大神班。冲刺班对你来说……”

　　“我知道。”
　　李汝打断他，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想去冲刺班。”

　　陈建国沉默了几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叶玲的方向，然后低下头在名单上划了一下：
　　“行。你自己想清楚。”

　　李汝点了点头，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大眼睛看着黑板，厚嘴唇抿着，没再说话。

　　校园梧桐树下、对话

　　当天下午放学，李汝和叶玲坐在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月底，梧桐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地上铺着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叶玲坐在树根旁边，膝盖并拢，长头发垂在肩膀前面，圆嘟嘟的脸低着，虎牙咬着下嘴唇。李汝坐在她旁边，一条腿伸直一条腿屈着，肉嘟嘟的脸抬起来看树梢，厚嘴唇抿着。

　　安静了好一会儿。叶玲先开口，声音很轻，尾音有点飘：
　　“你干嘛不去大神班？”

　　李汝没看她，眼睛看着树梢
　　“你知道我家里的情况。”

　　叶玲没说话，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我的人生里不能失误一次。”
　　李汝说得很平，像在念一道公式，“我想要过上好日子，想要改变我的人生。唯一条件就是——读书读好，拿到竞赛第一名，我就有机会完成我梦想，进入清华物理系，然后再去外国读博士。”

　　他转过头，大眼睛看着叶玲，肉嘟嘟的脸绷着，厚嘴唇抿了一下。
　　“这些我都知道。但我也知道，如果去了大神班，三楼东侧，你在二楼西侧，我们一天可能见不到一面。”

　　叶玲抬头看他，圆嘟嘟的脸有点红，虎牙咬着下嘴唇，没说话。

　　“所以我赌一把。”
　　李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爱情和人生，我都要有。”

　　叶玲看着他，看了好几秒，虎牙咬着下嘴唇又松开，圆嘟嘟的脸慢慢笑开了，眼睛弯成月牙：
　　“我支持你。”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李汝看着她，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厚嘴唇动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叶玲心里想的其实是另一句话——

　　“我爱你，李汝。”

　　但她没说出口。她只是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拿手拍了一下他胳膊：
　　“你少来，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冲刺班又不是监狱，我物理六十二，你来了正好给我补课。”

　　李汝嘴角翘了一边，肉嘟嘟的脸颊鼓了鼓：“嗯。”

　　梧桐叶从树上落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叶玲伸手帮他拿掉，手指头在他肩上停了一拍。

　　七人行群聊、夜

　　晚上七点，七人行群里热闹起来。

　　罗翔发语音：“可以可以！我普通班，你们呢？”

　　孙宇回：“其实吧，我大神班。”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冲刺班。”

　　林晓雨回：“我我我！我也冲刺班！擦线进的！吃吃吃，庆祝一下！”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林晓雨你擦线进的？我普通班。”

　　叶玲回：“我冲刺班。”

　　罗翔发语音：“李汝呢？李汝肯定大神班吧？年级第二！”

　　群里安静了几秒。

　　李汝回了一个字：“冲刺班。”

　　罗翔秒回语音：“可以可以——等等，冲刺班？你年级第二去冲刺班？”

　　孙宇回：“其实吧，李汝，你是不是搞错了？”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冲刺班也挺好。”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李汝你疯了吧？”

　　叶玲回：“他自愿的。”

　　群里又安静了几秒。

　　罗翔发语音：“可以可以……自愿的……行吧。”

　　孙宇回：“其实吧，我大概明白了。”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反正都在一个学校。”

　　林晓雨回：“吃吃吃，分班不分家！”

　　李汝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李汝家、内、夜

　　晚上九点，李汝坐在折叠桌前，面前摊着冲刺班的分班通知单。李秀兰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搁在他手边，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来。

　　“小汝。”

　　“嗯。”

　　“妈听说你从大神班转到冲刺班了。”
　　李秀兰手里没拿毛衣，就那么坐着，手搁在桌面上，手指头绞在一起。

　　李汝笔停了一下，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嗯。”

　　“为什么？”李秀兰看着他，语气不重，但很稳。

　　李汝沉默了几秒：
　　“我想跟叶玲一个班。”

　　李秀兰没说话，看了他好几秒，然后低下头，手在桌面上搓了一下：
　　“妈不懂你们读书的事。但妈知道，你从小就想往上走。你想往上走，妈支持你。但你别把自己逼太紧了。”

　　李汝低下头，厚嘴唇动了一下：
　　“知道了。”

　　李秀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
　　“那个叶玲，她知道你为了她去冲刺班吗？”

　　“知道。”

　　“她怎么说？”

　　“她说支持我。”李汝说得很平。

　　李秀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地响了一声。

　　叶玲家、内、夜

　　同一时间，叶玲坐在房间书桌前，分班通知单摊在桌上。
　　“冲刺班”
　　三个字印得清清楚楚。周敏敲了敲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玲玲，分班结果出来了？”

　　“嗯，冲刺班。”
　　叶玲把通知单递过去。

　　周敏看了一眼，笑了一下：“冲刺班好，你爸说冲刺班冲985，你考东华没问题。”
　　她把牛奶搁在桌上，在床边坐下来。
　　“李汝呢？他大神班吧？”

　　叶玲低头看着通知单，虎牙咬着下嘴唇：
　　“他冲刺班。”

　　周敏愣了一下：
　　“年级第二去冲刺班？”

　　“他自愿的。”
　　叶玲声音很轻。

　　周敏看了她一眼，没再问，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玲玲，不管进哪个班，好好学就行。”

　　“知道了妈。”
　　叶玲等门关上，低头看着通知单上“冲刺班”三个字，拿笔在旁边写了两个字——“李汝”，然后拿橡皮擦了，又写了一遍，又擦了，最后把通知单折好，夹进物理课本里。

　　寒假第一周

　　2016年1月29日，星期五，晴，十度。

　　早上十点，李汝还在被窝里，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他眼睛没睁开，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摸手机，摸了两下才摸到，肉嘟嘟的脸压在枕头上，厚嘴唇嘟囔了一声：
　　“谁啊……”

　　七人行群里，罗翔发了一条语音：
　　“可以可以！寒假了！出来玩啊！看电影去不去？”

　　林晓雨秒回：“吃吃吃——不是，看看看！什么电影？”

　　罗翔发语音：“《唐人街探案》！我姐说好看！”

　　孙宇回：“其实吧，贺岁档，可以看。”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网上订票，七个人是吧？”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徐子谦你请？”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AA。”

　　叶玲回：“我我我！我去！几点？”

　　罗翔发语音：“下午两点！美罗城五楼！看完吃饭，吃完KTV！”

　　李汝在床上翻了个身，肉嘟嘟的脸从枕头上抬起来，大眼睛眯着，厚嘴唇动了一下，手指头在屏幕上戳了几个字：“去。”

　　叶玲秒回：“李汝你终于醒了，十点多了。”

　　李汝回：“放假。”

　　叶玲发了个捶打的表情：
　　“你少来，快起来，下午两点别迟到。”

　　美罗城五楼电影院

　　下午一点五十，美罗城五楼电影院门口。徐子谦已经取好票了，七张票捏在手里，一张一张数了两遍：
　　“没事没事，七张，齐了。”

　　罗翔第二个到，假曼联球衣外面套了件黑色羽绒服，袖子短一截，手里拎着一大桶爆米花：
　　“可以可以！我买了三桶！”

　　林晓雨第三个到，白色羽绒服，米老鼠毛线帽，围巾裹到下巴。
　　“吃吃吃——不是，爆米花爆米花！”

　　孙宇第四个到，灰色毛衣外面套格子衬衫，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我带了保温杯，电影院不让带外食。”

　　周子航第五个到，Vans卫衣外面套了件阿迪达斯羽绒服，手插口袋：“真的假的？罗翔你买这么多爆米花？”

　　叶玲第六个到，浅粉色羽绒服，白色围巾，长头发扎了低马尾，圆嘟嘟的脸被冷风吹得发红，手里拎着一袋奶茶：
　　“我买了七杯，一人一杯。”

　　李汝最后一个到，深蓝棉袄——他妈在超市打折买的，袖口磨得发亮——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子里，肉嘟嘟的脸被风吹得发红，厚嘴唇抿着。他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大，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旧书包背在肩上。

　　叶玲看见他，举了举手里的奶茶袋：
　　“李汝，给你柠檬水。”

　　李汝接过去，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多少钱？”

　　“不要钱，我请。”
　　叶玲马尾辫一甩，往电影厅走。
　　“走走走，开场了。”

　　电影院内·日

　　七个人坐一排，叶玲坐李汝旁边，林晓雨坐叶玲另一边，罗翔坐李汝另一边，孙宇、徐子谦、周子航后排。

　　罗翔把三桶爆米花搁在中间扶手上，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吃！”

　　电影开场，王宝强和刘昊然在银幕上跑，林晓雨笑得拍叶玲胳膊：
　　“哈哈哈哈哈这个太搞笑了！”

　　叶玲也笑，虎牙露出来，转头看李汝：
　　“你不笑？”

　　李汝肉嘟嘟的脸绷着，大眼睛盯着银幕，厚嘴唇动了一下：
　　“还行。”

　　“什么叫还行，这多好笑！”
　　叶玲拿爆米花丢了他一颗。

　　李汝接住爆米花，塞嘴里，嚼了两下，嘴角翘了一边：
　　“还行。”

　　看到紧张的地方，叶玲手抓了一下李汝胳膊，李汝肉嘟嘟的脸侧过来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胳膊没动。

　　周子航在后排玩手机，被叶玲回头瞪了一眼：
　　“周子航！”

　　周子航缩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好好好，我看我看。”

　　罗翔在旁边“哈哈哈”三声：
　　“周子航你看电影还是玩手机？”

　　徐子谦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他玩他的。”

　　美罗城负一楼、晚饭、日

　　四点半，电影散场。七个人在负一楼找了家麻辣烫店，两张桌子拼在一起。

　　罗翔大手一挥：“可以可以，我请！”

　　叶玲拿菜单拍了一下他胳膊：“你少来，上次也是你请，这次AA。”

　　孙宇推了推眼镜：“其实吧，AA公平。”

　　徐子谦笑了一下：“没事没事，我来。”

　　林晓雨把菜单推到中间：
　　“吃吃吃，先点先点。”

　　李汝拿了一份菜单，肉嘟嘟的脸低着，眼睛看着价格，厚嘴唇抿着，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素麻辣烫。叶玲余光扫到了，自己点了一份牛肉麻辣烫，端上来的时候拿筷子夹了一半牛肉放李汝碗里：
　　“我点多了，吃不完。”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厚嘴唇动了一下：
　　“你吃。”

　　“我吃不完嘛，你帮我吃。”
　　叶玲拿筷子点了点他碗。
　　“快吃，别浪费。”

　　罗翔在旁边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叶玲你点多了给我啊！”

　　叶玲回头看他：
　　“你少来，你自己点了三份。”

　　KTV包厢，夜。

　　晚上七点，美罗城六楼KTV。徐子谦订了个中包，沙发一圈，茶几上摆着果盘和饮料。

　　罗翔第一个冲到点歌台，大手在屏幕上戳：“可以可以！我唱《朋友》！”

　　林晓雨坐在沙发上，拿话筒当麦克风：
　　“吃吃吃——不是，唱唱唱！”

　　罗翔唱《朋友》，嗓门大得包厢嗡嗡响，唱到“朋友一生一起走”的时候大手一挥，“大家一起唱！”

　　七个人扯着嗓子唱，叶玲笑得虎牙露出来，李汝坐在角落里，肉嘟嘟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亮，厚嘴唇动了一下。

　　叶玲把话筒递给他：“李汝你唱一首。”

　　李汝摇了摇头：“不唱。”

　　“你少来，唱一首嘛。”
　　叶玲把话筒塞他手里。

　　李汝拿着话筒，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厚嘴唇动了一下：
　　“唱什么？”

　　“随便，你选。”

　　李汝在点歌台上戳了两下，点了《海阔天空》。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他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大眼睛看着屏幕：

　　“今天我，寒夜里看雪飘过……”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在调上，厚嘴唇张着，肉嘟嘟的脸被屏幕光照得发亮。

　　叶玲在旁边听着，圆嘟嘟的脸慢慢笑开了，虎牙露出来，跟着哼：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李汝你唱得可以啊！”

　　唱到十一点，包厢时间到了。七个人从KTV出来，美罗城已经没什么人了，商场灯关了一半，电梯“嗡嗡”响。

　　罗翔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十一点多了，地铁应该没了。”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二号线末班车十一点半，现在往地铁站走还来得及。”

　　林晓雨看了一下手机：
　　“吃吃吃——不是，走走走！”

　　夜、打车

　　七个人走到美罗城门口，冷风灌过来，叶玲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我打车，谁跟我顺路？”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我坐地铁还来得及，我先走了。”
　　他往地铁站方向跑，跑了两个路口，回头冲林晓雨摆了摆手。

　　林晓雨也摆手：
　　“吃吃吃——不是，拜拜！”

　　徐子谦掏出手机：
　　“没事没事，我叫了车，送你们。”

　　周子航手插在口袋里：
　　“我我我，我坐徐子谦的车。”

　　罗翔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那我也坐徐子谦的。”

　　叶玲转头看李汝：“你呢？”

　　李汝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我打车。”

　　“那我跟你一起。”叶玲说得理所当然。

　　李汝愣了一下，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大眼睛看着她：
　　“你爸不是来接你吗？”

　　“我爸今晚有应酬，我妈说让我自己打车回去。”
　　叶玲已经掏出手机，“你住哪儿来着？钦州南路？”

　　“嗯。”

　　“那我先送你，我再回去。”叶玲打开打车软件。

　　李汝摇了摇头：“不用，我先送你。”

　　“你少来，你家近，先送你。”

　　“你家在浦东，远。”李汝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很稳。

　　叶玲看了他一眼，虎牙咬着下嘴唇，然后笑了一下：
　　“行吧，那你先送我。”

　　出租车内、夜

　　出租车停在美罗城门口，李汝拉开后座车门，让叶玲先上，然后自己坐进去。

　　叶玲报了地址：“浦东花木路，绿城御园。”

　　李汝对师傅说：“师傅，先送她，然后送我，钦州南路。”

　　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先送她再送你，绕路啊，要加钱。”

　　李汝肉嘟嘟的脸绷了一下：“加多少？”

　　“加二十。”

　　“行。”李汝点了一下头。

　　叶玲在旁边说：“我出。”

　　李汝转头看她，肉嘟嘟的脸绷着：“不用。”

　　“你少来，是我要你先送我的。”

　　“我说了不用。”李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

　　叶玲看了他一眼，没再争，但把手机掏出来，打开相机，按了录像键。她举着手机，镜头对着车窗外的夜景，但余光一直往李汝那边瞟。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小伙子，你同学家住浦东，你住徐汇，你送她回去再自己回去，绕一大圈啊。”

　　“嗯。”李汝应了一声。

　　“你们是同学？”

　　“嗯。”

　　“高几了？”

　　“高一。”

　　“高一好啊，还有两年。”师傅笑了一下，“我儿子也高一，天天打游戏，愁死我了。”

　　李汝没接话，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叶玲在旁边把手机往李汝那边偏了偏，录到了他的侧脸。

　　绿城御园门口，夜。

　　出租车停在绿城御园门口。叶玲推开车门，下车，弯腰冲车窗里摆了摆手：
　　“拜拜李汝。”

　　李汝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肉嘟嘟的脸被路灯照得发亮：“拜拜。”

　　叶玲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出租车开走，尾灯消失在花木路的尽头，才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按了停止录制。视频里，李汝侧脸对着车窗，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地划过他脸上。

　　钦州南路·弄堂口、夜。

　　出租车停在钦州南路弄堂口。李汝推开车门，下车，弯着腰冲车窗里说：
　　“谢谢师傅。”他掏钱的时候数了两遍，一张五十的，几张十块的，凑够了车费加二十。

　　师傅接过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你同学家住那么好，你住这儿啊？”

　　李汝肉嘟嘟的脸绷了一下，厚嘴唇抿着，没说话，把车门关上，转身往弄堂里走。

　　弄堂里路灯昏黄，对面楼上的老头收音机已经关了，晾衣杆上挂着几件衣服，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李汝走了一段，脚步慢下来，最后停在弄堂中间，肉嘟嘟的脸低着，大眼睛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

　　他站了好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条消息：
　　“妈，我到了，马上上楼。”

　　李秀兰秒回：
　　“好，妈给你留了门。”

　　李汝把手机揣回兜里，深吸了一口气，弄堂里的冷风灌进棉袄领子，他缩了缩脖子，然后继续往家走。

　　李汝家

　　李汝推开铁皮门，李秀兰坐在折叠桌前，手里拿着毛衣在织，台灯照着她的侧脸。

　　“回来了？”李秀兰抬头，语气里带着等久了的不耐烦，但眼神是软的。

　　“嗯。”

　　“玩得开心吗？”

　　“嗯。”
　　李汝把棉袄脱了挂在椅背上，坐到折叠桌前。

　　李秀兰看了他一眼，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
　　李汝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

　　李秀兰把毛衣搁在桌上，手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小汝，妈看得出来。你说。”

　　李汝沉默了几秒，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大眼睛看着他妈：
　　“妈，叶玲家住绿城御园。”

　　“嗯，怎么了？”

　　“我送她回去，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那小区……”
　　他顿了一下，“我住这儿。”

　　李秀兰看着他，没说话。

　　“师傅问我，‘你同学家住那么好，你住这儿啊’。”李汝说得很平，但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李秀兰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手在他后脑勺上摸了两下：
　　“小汝，妈没本事，让你住这种地方。”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汝抬头看她，肉嘟嘟的脸绷着。

　　“妈知道。”
　　李秀兰在他旁边坐下来，手搁在他手背上，“你同学家住得好，那是人家的事。你住这儿，是妈的事。但你自己争气，你年级第二，你物理省一，你以后考清华，你以后住得比绿城御园还好。到那时候，你就不会因为别人问你住哪儿就难受了。”

　　李汝看着她，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厚嘴唇动了一下：
　　“知道了。”

　　“知道了就洗澡睡觉。”
　　李秀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

　　“明天妈给你炖排骨。”

　　叶玲家、夜

　　同一时间，叶玲坐在房间书桌前，手机连着充电线，视频已经导出来了。她把视频从头看了一遍——李汝侧脸对着车窗，肉嘟嘟的脸低着，路灯的光一闪一闪划过他脸上，他厚嘴唇抿着，没怎么说话。

　　周敏敲了敲门进来，端了杯热牛奶：
　　“玲玲，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叶玲把手机扣在桌上。

　　周敏在她床边坐下来：“那个李汝，今天也去了？”

　　“嗯，他送我回来的。”

　　周敏看了她一眼：“他送你？他家不是住徐汇吗？”

　　“他先送我，再自己回去。”叶玲说得很轻。

　　周敏沉默了一下：“这孩子挺懂事的。”

　　“嗯。”叶玲把牛奶端起来喝了一口。

　　周敏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玲玲，妈说句实话——李汝这孩子好，但你们现在还小，学习为主。”

　　“知道了妈。”叶玲等门关上，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段视频，然后存进相册，设了个密码。

　　2月7日除夕李汝家

　　2016年2月7日，除夕，晴，六度。

　　李汝家弄堂里家家户户贴了春联，铁皮门上贴了个倒着的“福”字，是李秀兰在超市买东西送的。折叠桌上摆了四道菜——红烧肉、清蒸鱼、炒青菜、一碗蛋饺汤。李秀兰在厨房里忙着，围裙上沾了酱油印子，头发用发圈扎着，额头上出了汗。

　　“小汝！把鱼端出去！”李秀兰从厨房喊。

　　李汝端着鱼出来，肉嘟嘟的脸被热气熏得发红：
　　“妈，够了，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过年嘛，多吃点。”
　　李秀兰把最后一碗汤端出来，在对面坐下，解了围裙
　　“来，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电视开着，春晚还没开始，放的是往年小品重播。

　　李秀兰夹了一块红烧肉放李汝碗里：
　　“多吃点，过年。”

　　李汝夹了一块鱼肉放他妈碗里：
　　“你也吃。”

　　窗外弄堂里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李秀兰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楼下老张家的孙子在放鞭炮。”

　　李汝也站起来，走到窗边，肉嘟嘟的脸凑近玻璃。楼下几个小孩捂着耳朵跑，鞭炮在水泥地上炸开，红纸屑飞了一地。

　　“妈。”

　　“嗯。”

　　“新年快乐。”

　　李秀兰转头看他，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新年快乐，小汝。”

　　同一时间，叶玲家。周敏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餐桌上摆了八道菜——白斩鸡、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爆虾、炒时蔬、蛋饺、春卷、八宝饭。叶建明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手里剥着橘子，剥完一瓣塞叶玲嘴里，一瓣塞周敏嘴里：“来，吃橘子，大吉大利。”

　　叶玲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膝盖上，七人行群里热闹得很。

　　罗翔发了一张照片——一桌子菜，中间一大盘葡萄，配文：“可以可以！我家年夜饭！”

　　林晓雨回：“吃吃吃！我家也是！”

　　孙宇回：“其实吧，我家在包饺子。”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家在酒店吃的。”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徐子谦你家在酒店？”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爸订的。”

　　叶玲发了张照片——一桌子菜，中间一盆八宝饭，配文：“新年快乐！”

　　李汝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叶玲私聊李汝：“你年夜饭吃什么？”

　　李汝秒回：“红烧肉、鱼、青菜、蛋饺汤。”

　　叶玲回：“就四个菜？”

　　李汝回：“两个人够了。”

　　叶玲看着屏幕，虎牙咬着下嘴唇，过了十秒回：“新年快乐李汝。”

　　李汝回：“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早上十点，七人行群里。

　　罗翔发语音：“可以可以！新年快乐！我收了个大红包！”

　　林晓雨回：“吃吃吃！新年快乐！我收了六个！”

　　孙宇回：“其实吧，新年快乐。”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新年快乐。”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你们收这么多？”

　　叶玲回：“新年快乐！我爸妈给了个大红包。”

　　李汝回了一个字：“嗯。”

　　罗翔发语音：“李汝你收了多少钱？”

　　李汝回：“我妈给了两百。”

　　罗翔发语音：“可以可以，两百也不少！”

　　叶玲私聊李汝：“我妈给了我两千。”

　　李汝回：“嗯。”

　　叶玲回：“你少来，就一个嗯？”

　　李汝过了十秒回：“新年快乐，叶玲。”

　　叶玲看着屏幕，圆嘟嘟的脸笑开了，虎牙露出来，回了一个布偶猫举爱心的表情包。

　　2月14日情人节七人行聚会

　　寒假最后一个周末。

　　罗翔在群里发语音：“可以可以！马上开学了，今天聚一下！”

　　林晓雨回：“吃吃吃！聚聚聚！”

　　孙宇回：“其实吧，可以去海边。”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叫我爸司机送。”

　　周子航回：“真的假的？徐子谦你家还有司机？”

　　徐子谦回：“没事没事，我爸公司的。”

　　叶玲回：“去海边！金山城市沙滩！”

　　李汝回：“嗯。”

　　上午十一点，金山城市沙滩。冬天的海边人不多，海风很大，吹得羽绒服猎猎响，海浪拍在沙滩上，灰蓝色的海水卷着白沫。

　　罗翔穿了件假曼联球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海风真大！”

　　林晓雨戴着米老鼠毛线帽，围巾裹到下巴：“吃吃吃——不是，冷冷冷！”

　　孙宇推了推眼镜，把羽绒服拉链拉到顶：
　　“其实吧，海边冬天就是风大。”

　　徐子谦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没事没事，我带了热奶茶。”
　　他一人一杯递过去。

　　周子航手插在口袋里，缩着脖子：
　　“真的假的？大冬天来海边？”

　　叶玲穿了件浅粉色羽绒服，白色围巾，长头发扎着低马尾，圆嘟嘟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走到沙滩边，看着海浪：
　　“好舒服啊。”

　　李汝站在她旁边，深蓝棉袄拉链拉到顶，下巴缩在领子里，肉嘟嘟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厚嘴唇抿着，大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海边

　　七个人沿着沙滩慢慢走，罗翔走在最前面，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捡贝壳捡贝壳！”

　　林晓雨在旁边弯腰捡了一个：
　　“吃吃吃——不是，看看看！这个好看！”

　　孙宇推了推眼镜：“其实吧，贝壳是软体动物的壳。”

　　徐子谦笑了一下：“没事没事，好看就行。”

　　叶玲走在中间，海风吹着她的长头发，她转过头看李汝：“李汝，你看着海想什么？”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起来，大眼睛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厚嘴唇动了一下：“海很大，人很小。但人站在海边，还是想往远处看。 ”

　　叶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虎牙露出来：“你还会说这种话？”

　　“偶尔。”李汝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

　　叶玲看着海，想了一下，说：“海不等人，但等海的人，总会等到潮来。 ”

　　李汝转头看她，肉嘟嘟的脸鼓了鼓：
　　“你也会说。”

　　“你少来，我语文课代表。”叶玲马尾辫一甩。

　　罗翔在前面回头喊：“可以可以！你们说什么呢？”

　　林晓雨也回头：“吃吃吃——不是，说什么呢？”

　　叶玲冲他们喊回去：“说海很大！”

　　罗翔大手一挥：“可以可以！海是很大！”

　　孙宇推了推眼镜：“其实吧，太平洋是最大的。”

　　徐子谦笑了一下：“没事没事，大就行。”

　　周子航在旁边小声嘀咕：
　　“真的假的，你们还感慨上了。”

　　叶玲偷偷拿出相机，偷偷拍下了李汝

　　李汝对着叶玲说：
　　“拍什么？”

　　叶玲摸头发：
　　“看海看天空，就是不看他，我拍海边，今天海好看 ！”
　　叶玲看着相机他的样子 ，开心笑了笑 。

　　七个人在沙滩上坐下来，海风灌进领子，林晓雨把饼干盒打开，搁在中间：
　　“吃吃吃，最后一盒了。”

　　叶玲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转头看李汝：
　　“李汝，你以后去了北京，还会来海边吗？”

　　李汝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厚嘴唇抿着：“会。”

　　“跟谁？”

　　“你。”
　　李汝说得很短，但很稳。

　　叶玲愣了一下，圆嘟嘟的脸红了，虎牙咬着下嘴唇，低头拿饼干，没说话。

　　罗翔在旁边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以后咱们七人行每年聚一次！”

　　林晓雨拍手：
　　“吃吃吃——不是，聚聚聚！”

　　孙宇推了推眼镜：“其实吧，大学以后各奔东西，聚一次不容易。”

　　徐子谦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我回国就聚。”

　　周子航手插在口袋里：
　　“真的假的？那我肯定来。”

　　叶玲抬头看了一圈：
　　“那说好了，每年聚一次。”

　　李汝点了点头，肉嘟嘟的脸抬起来：
　　“人往前走，但回头的时候，得有人在。 ”

　　叶玲转头看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你少来，又说这种话。”

　　“偶尔。”
　　李汝低下头，拿了一块饼干。

　　下午三点，七个人从沙滩往回走。罗翔走在最前面，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明年还来！”

　　林晓雨跟在他后面：
　　“吃吃吃——不是，来来来！”

　　孙宇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明年就高二了，暑假可能要补课。”

　　徐子谦笑了一下：
　　“没事没事，补完课再来。”

　　周子航手插在口袋里：
　　“真的假的？你们还想着明年？”

　　叶玲走在中间，李汝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叶玲转头看他：
　　“李汝，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哪句？”

　　“人往前走，但回头的时候，得有人在。”
　　叶玲看着他，圆嘟嘟的脸被海风吹得发红。

　　李汝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厚嘴唇动了一下：“人往前走，但回头的时候，得有人在。 ”

　　叶玲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那我当那个回头的人。”

　　李汝看着她，肉嘟嘟的脸低了一下，厚嘴唇抿着，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边。

　　开学前夜·李汝家

　　晚上八点，李汝坐在折叠桌前，把寒假作业最后几页写完。李秀兰在旁边织毛衣，织了两针，忽然说：
　　“小汝，明天开学了。”

　　“嗯。”

　　“冲刺班，跟叶玲一个班？”

　　“嗯。”

　　李秀兰点了点头，手里的毛衣针没停：
　　“好好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李汝肉嘟嘟的脸抬了一下：
　　“知道了。”

　　“妈不是那个意思。”
　　李秀兰把毛衣搁在桌上。
　　“妈是说，人家姑娘对你好，你记着。但你自己的路，得自己走。”

　　李汝看着她，厚嘴唇动了一下：
　　“妈，我知道。”

　　“知道就好。”
　　李秀兰站起来往厨房走，走到一半回头。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泡饭就行。”

　　“泡饭没营养，妈给你煎个蛋。”

　　2月18日、开学、冲刺班教室

　　教室里三十几张课桌，排成六排，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

　　2016年2月18日，星期四，晴，十二度。

　　叶玲回头，长头发垂在肩膀后面，圆嘟嘟的脸笑开了，虎牙露出来：
　　“李汝同学，新学期多指教。”

　　李汝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嘴角翘了一边：
　　“差不多就行。”

　　“你少来。”
　　叶玲拿笔杆敲了一下他桌子，马尾辫一甩，转回去了。

　　林晓雨，回头冲叶玲小声说：
　　“吃吃吃，新学期第一天，庆祝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铁皮盒饼干。

　　徐子谦坐在李汝旁边那一组，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给我一块。”

　　“吃吃吃——不是，上课了上课了！”

　　李汝坐在第四排靠窗，叶玲坐在第三排中间——他前面。叶玲回头就能看到他，肉嘟嘟的脸低着，大眼睛盯着课本，厚嘴唇抿着。她每次回头借笔记，都笑一下，虎牙露出来。李汝把笔记本往她那边推，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动一下：
　　“配方这一步，你上次不是问过吗……”

　　徐子谦坐在李汝旁边那一组，短发三七分一丝不乱，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裤，乐福鞋。他每次林晓雨带饼干，都拿一块，用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笑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谢谢。”

　　林晓雨坐在第二排，短发齐耳，别在耳后，米老鼠书包挂在椅背上。她回头冲叶玲小声说：“吃吃吃，新学期第一天，庆祝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铁皮盒饼干，打开盒盖，码得整整齐齐。

　　冲刺班教室、内、课间

　　课间，孙宇从三楼大神班下来，站在冲刺班门口，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其实吧，李汝，这道题……”眼睛往林晓雨那边瞟了一下。

　　李汝抬头：“哪道？”

　　孙宇走过来，把卷子摊在李汝桌上，手指头点在题目上，眼睛又往林晓雨那边瞟了一下：
　　“其实吧，这道动量守恒，我算了两遍，答案不一样。”

　　李汝低头看了一眼：
　　“你第二步动量方向设反了。”

　　“哦。”
　　孙宇推了推眼镜，拿笔改了一下，改完又往林晓雨那边瞟了一眼。

　　林晓雨正在跟叶玲分饼干，抬头看见孙宇，拿了一块递过去：
　　“吃吃吃，孙宇你吃不吃？”

　　孙宇推了推眼镜，接过去：
　　“其实吧，谢谢。”
　　他拿着饼干，没吃，拿纸巾包好，放进口袋里。

　　下午最后一节课
　　数学老师说话慢条斯理：
　　“同学们，欢迎来到冲刺班。冲刺班的目标是985，你们高一还有一年多，来得及。我说几句实在话——冲刺班不是大神班，但冲刺班有冲刺班的路。你们把基础打牢，把错题吃透，把该拿的分拿稳，985不是梦。 ”

　　他看了一眼李汝的方向：
　　“李汝同学，年级第二，从大神班转过来的。以后同学们有物理问题，可以问他。”

　　教室里“嗡”了一声，有人回头看李汝。李汝肉嘟嘟的脸低着，厚嘴唇抿着，耳朵尖有点红。

　　叶玲回头看了他一眼，虎牙咬着下嘴唇，笑了一下，小声说：
　　“李汝同学，以后多指教。”

　　李汝抬头看她，肉嘟嘟的脸鼓了鼓，嘴角翘了一边：
　　“差不多就行。”

　　“你少来。”
　　叶玲拿笔杆敲了一下他桌子，马尾辫一甩，转回去了。

　　林晓雨坐在第二排，回头冲叶玲小声说：
　　“吃吃吃，新学期第一天，庆祝一下！”从书包里掏出一铁皮盒饼干。

　　徐子谦坐在李汝旁边那一组，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没事没事，给我一块。”

　　孙宇从三楼大神班下来，站在冲刺班门口，推了推眼镜：
　　“其实吧，李汝，这道题……”

　　罗翔从一楼普通班跑上来，大手一挥：
　　“可以可以！新学期！冲！”

　　周子航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
　　“真的假的？罗翔你跑这么快？”

　　七个人挤在冲刺班门口，叶玲拿饼干盒敲了敲桌子：
　　“吃吃吃——不是，上课了上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