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逢温柔矛少年》南风雅芝

6、七人行第一次正式聚会

　　李汝家·内·日·周六清晨

　　2015年10月17日，星期六，晴，二十度，秋高气爽。

　　早上七点半，李秀兰站在折叠桌前，手里拎着一件深蓝色长袖T恤——是昨晚从衣柜底下翻出来的，超市打折买的，一直没舍得穿，标签还挂着。

　　“小汝，起来，把这件穿上。”
　　李秀兰把T恤搁在李汝枕头边，拍了拍他肩膀。

　　李汝从被窝里坐起来，头发翘着一撮，肉嘟嘟的脸压出了枕头印，揉了一下眼睛：
　　“妈，这新的……”

　　“穿着去见人家姑娘，别老穿那件灰的。”
　　李秀兰把T恤抖开，拿手抹了抹上面看不见的褶子。

　　李汝接过来，翻过来看了一眼标签——四十九块九，超市特价。他没说话，把T恤套上了，深蓝色衬得他偏黑的肤色显得精神了点，领口还有折痕。

　　李秀兰蹲下来，拿手把他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了按：
　　“头发也翘着，拿水抹抹。”

　　“不用。”
　　李汝拿手胡乱扒拉了两下，翘得更厉害了。

　　李秀兰叹了口气，转身去厨房热了碗泡饭，搁在他面前：
　　“吃好点，跟人家姑娘出去，别饿着肚子。”

　　李汝家·楼下·日

　　八点四十，李汝下楼。深蓝T恤，黑西装裤——他妈连夜拿熨斗烫了裤缝，脚上还是那双帆布鞋，但鞋边的502白印子被李秀兰拿黑色记号笔涂了一下，不仔细看不太明显。旧书包背在肩上，里面塞了两本物理竞赛书和一本笔记本，还有一个铁皮铅笔盒，盒盖上印着
　　“徐教院附中”。

　　他走到弄堂口，看见一辆白色大众高尔夫停在路边，驾驶座车窗摇下来，叶建明探出半个脑袋——短寸头，圆脸，没戴金链子，穿了件深灰夹克，看着比家长会那天朴素多了。

　　“李汝是吧？上车。”
　　叶建明招了招手，嗓门大。

　　李汝走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叶玲已经坐在后座靠左的位子，长头发扎了个高马尾，穿了件白色连帽卫衣，下面卡其色运动裤，脚上白色板鞋。她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座位：
　　“坐这儿。”

　　李汝坐上去，书包搁在腿上，肉嘟嘟的脸转向车窗，厚嘴唇抿着：
　　“叔叔好。”

　　叶建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眼睛眯成两条缝：
　　“别紧张，叔叔开车稳。”

　　车子发动，拐上钦州南路，往徐家汇方向开。

　　高尔夫车内·日

　　开了五分钟，车里安静得很。叶建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清了清嗓子：
　　“李汝啊，听叶玲说你物理很好？”

　　“还行。”李汝声音短。

　　“竞赛拿过奖？”

　　“省一。”

　　“省一！”
　　叶建明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嘟”了一声，他自己吓了一跳。
　　“哎哟，不好意思。省一厉害啊，我当年物理最差，一看到受力分析就头疼。”
　　他哈哈笑了两声。

　　叶玲在后座小声说：
　　“爸，你好好开车。”

　　“我好好开着呢。”
　　叶建明又看了一眼后视镜
　　“李汝，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

　　“清华。”

　　“清华！”
　　叶建明又拍了一下方向盘，这回没按到喇叭，改拍大腿
　　“好志向！比叔叔强，叔叔当年就混了个大专。”

　　叶玲在后座拿手捂了一下脸：
　　“爸——”

　　李汝嘴角动了一下，厚嘴唇松开了一点：
　　“叔叔，你做什么生意的？”

　　“建材，瓷砖地板涂料，给工地供货。”
　　叶建明说到生意，嗓门更大了。
　　“挣的都是辛苦钱，起早贪黑的。你妈在饭店上班？”

　　“嗯，传菜。”

　　“传菜好，传菜锻炼人，脚底板得硬。”
　　叶建明说得很认真，不像客套
　　“叔叔当年也是从搬砖干起的，一箱瓷砖八十斤，扛上六楼，一天扛三十箱。”

　　叶玲在后座补了一句：
　　“我爸现在扛不动了。”

　　“嘿，你这丫头。”
　　叶建明笑了一声，没生气。

　　徐家汇图书馆·门口·日

　　九点十分，高尔夫停在徐家汇图书馆门口。叶建明摇下车窗：
　　“几点接你们？”

　　“十一点半。”叶玲推开车门下来。

　　“行，我去旁边建材市场转转，十一点半准时到。”
　　叶建明看了一眼李汝，又补了一句。
　　“李汝，好好教我们家玲玲，她物理不开窍。”

　　“知道了叔叔。”
　　李汝下车，书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

　　高尔夫开走了。叶玲从背包里掏出两杯奶茶——一杯芝士葡萄，一杯柠檬水，递了一杯给李汝：
　　“给你，柠檬水，你不喝奶茶对吧？”

　　李汝接过去，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在群里说的。”
　　叶玲把吸管戳进芝士葡萄里，吸了一口。

　　李汝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柠檬水，杯壁上凝着水珠：
　　“多少钱？”

　　“不要钱，我请。”
　　叶玲马尾辫一甩，往图书馆大门走。
　　“走啦。”
　　徐家汇图书馆·自习区·日

　　九点二十，两人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来。图书馆三楼，窗外是徐家汇的天桥和车流，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桌面上，桌面是浅木色的，上面有不少划痕和铅笔印。

　　叶玲把物理课本和草稿本摊开，笔袋搁在右手边。李汝从书包里掏出两本竞赛书和笔记本，整整齐齐地摆在面前。

　　“今天我们讲什么？”
　　叶玲把笔帽咬在嘴里。

　　“你上次说受力分析一塌糊涂。今天先把重力、支持力、摩擦力捋一遍。”
　　李汝翻开笔记本，拿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个斜面，斜面上画了个方块。

　　“先看这个物块。它受几个力？ ”
　　李汝拿笔尖点了点方块。

　　叶玲盯着图看了一会儿：
　　“重力……支持力……还有摩擦力？”

　　“对。重力竖直向下，支持力垂直于斜面，摩擦力沿斜面向上——因为物块有向下滑的趋势。三个力，一个都不能少。 ”
　　李汝讲一句停一下，等叶玲点头再讲下一句。

　　叶玲在草稿本上画了一遍，画完抬头：
　　“这样？”

　　李汝看了一眼：
　　“摩擦力方向画反了。物块往下滑，摩擦力往上。”

　　“哦对，摩擦力阻碍相对运动。”
　　叶玲拿橡皮擦了重画。

　　讲了二十分钟，叶玲把笔搁下，伸了个懒腰：
　　“李汝，你讲得比我初中物理老师清楚多了。他上课就照着课本念，念完让我们做题，做错了他就说‘这题我讲过’，也不说哪里错了。”

　　“那你初中物理怎么过来的？”
　　李汝低头翻了一页书。

　　“背呗。”叶玲把下巴搁在手背上，“背公式，背题型，考完就忘。中考物理八十七，全靠考前刷了一个月题。”

　　“高中不行。高中得理解。”
　　李汝抬起头看她，大眼睛很平，厚嘴唇抿了一下。

　　“所以这不是来找你了嘛。”
　　叶玲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

　　七人行群聊

　　十点，叶玲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七人行群里罗翔发了一条语音——

　　“七人行周末聚不聚啊？我葡萄带多了，吃不完，分你们点！”

　　语音里背景音嘈杂，像在葡萄园，还有狗叫。

　　林晓雨秒回：
　　“聚！我带饼干！我妈昨天刚烤的，这次没塌！”

　　孙宇回：
　　“我带了扑克，上次斗地主罗翔你输了两局，这次还你。”

　　徐子谦回：
　　“我请奶茶，一人一杯，报口味。”

　　周子航回：
　　“那我也来。我请薯片。”

　　叶玲看着手机，转头看李汝：
　　“七人行要聚，罗翔带了葡萄，林晓雨带饼干，徐子谦请奶茶。去不去？”

　　李汝想了一下：
　　“我们不是在学习吗？”

　　“学了一小时了，歇会儿呗。”
　　叶玲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看，罗翔说葡萄带多了，不聚就坏了。”

　　李汝看了一眼屏幕上罗翔那条语音，厚嘴唇动了一下：
　　“那……去哪？”

　　“徐家汇美罗城，负一楼有个奶茶店，旁边有长椅。我跟他们说十点半。”
　　叶玲已经在群里发了消息：
　　“我和李汝在徐家汇图书馆，十点半美罗城负一楼集合。”

　　罗翔秒回语音：
　　“好嘞！我坐地铁过来，二十分钟！”

　　林晓雨回：
　　“我也二十分钟！”

　　孙宇回：
　　“我带扑克。”

　　徐子谦回：
　　“奶茶口味发群里。”

　　周子航回：
　　“我十分钟就到。”

　　美罗城负一楼·奶茶店旁·日

　　十点半，美罗城负一楼，奶茶店门口摆了一排长椅，旁边是家文具店和一家手机壳店。徐子谦第一个到——短发三七分一丝不乱，白色亚麻衬衫，卡其裤，乐福鞋，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七杯奶茶，杯壁上凝着水珠。他把纸袋搁在长椅上，一杯一杯摆出来，摆得整整齐齐。

　　周子航第二个到，短发两边推中间偏分，发胶抓得硬邦邦的，Vans卫衣，AJ鞋，手里一袋薯片：
　　“徐子谦你到这么早？”

　　“我家近，走过来的。”
　　徐子谦说话前先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罗翔第三个到，短寸头黑壮，假曼联球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两串葡萄，用报纸包着：
　　“来来来，宝山葡萄，甜得很！”
　　他把葡萄往长椅上一搁，大手一挥。
　　“谁吃谁拿！”

　　林晓雨第四个到，短发齐耳别在耳后，牛仔背带裙，米老鼠书包，手里一个铁皮盒：
　　“饼干！这次没塌！我妈说烤得比上次好！”她把铁皮盒打开，里面是圆形的黄油饼干，码得整整齐齐。

　　孙宇第五个到，瘦高个，黑框眼镜，格子衬衫，手里一副扑克牌：
　　“人都到齐了？”

　　“叶玲和李汝还没到。”
　　徐子谦把奶茶杯数了一遍。
　　“七杯，正好。”

　　叶玲和李汝从地铁口方向走过来。叶玲高马尾，白色卫衣，手里还拎着那杯芝士葡萄——喝了一半。李汝走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深蓝T恤，黑西装裤，旧书包，肉嘟嘟的脸在商场灯光下显得有点拘谨。

　　“来了来了！” 林晓雨挥手。

　　七个人挤在长椅上，罗翔把葡萄搁在中间，林晓雨把饼干盒打开放在葡萄旁边，徐子谦把奶茶一杯一杯递过去。

　　“李汝你柠檬水。”
　　徐子谦递了一杯过去。

　　“谢谢。”
　　李汝接过来，搁在膝盖上。

　　“叶玲你芝士葡萄。”
　　徐子谦又递了一杯。

　　“谢啦。”
　　叶玲接过去，把之前那杯喝了一半的搁在旁边。

　　周子航拆开薯片袋，往中间一推：
　　“吃。”

　　罗翔揪了一颗葡萄塞嘴里，嚼了两下：
　　“甜吧？我家的。”

　　“甜。”
　　林晓雨拿了两颗，一颗塞嘴里，一颗拿在手里。

　　孙宇把扑克牌摊在长椅上：
　　“斗地主，谁玩？”

　　“我我我。”
　　林晓雨举手。

　　“我。”
　　罗翔大手一拍。

　　“那我也来。”
　　徐子谦把奶茶搁在脚边。

　　叶玲转头看李汝：
　　“你玩吗？”

　　李汝摇了摇头：
　　“我看你们玩。”

　　“那我也不玩，我看。”
　　叶玲把芝士葡萄搁在膝盖上，往李汝那边靠了靠。

　　周子航坐在最边上，拆了包薯片，吃了几片，看了一眼李汝，嘴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叶玲余光扫到了，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

　　美罗城负一楼·长椅·日·斗地主

　　罗翔、林晓雨、徐子谦、孙宇四个人打斗地主，周子航在旁边看。罗翔抓了一手牌，大手在牌面上捋了一遍，眉头皱起来：
　　“这什么牌啊，一个二都没有。”

　　孙宇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说：
　　“你上把也说没二，结果最后出了个炸弹。”

　　“上把是上把，这把是真没有。”
　　罗翔把牌往长椅上一扣。
　　“叫地主！”

　　林晓雨笑嘻嘻的：
　　“我抢！”

　　徐子谦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我不抢，我牌不好。”

　　打了两局，罗翔输了一局，赢了一局，把牌往长椅上一拍：
　　“不玩了不玩了，孙宇你算牌太厉害了，跟你打没意思。”

　　孙宇推了推眼镜：
　　“我说了我算牌，你不信。”

　　“信了信了。”
　　罗翔大手一挥。
　　“吃葡萄！”

　　打完牌，七个人靠着长椅聊天。林晓雨把饼干盒推到中间：
　　“你们吃，别剩，剩了我妈又说我烤了没人吃。”

　　叶玲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好吃，比上次好。”

　　“是吧！”
　　林晓雨拍了一下手。
　　“我这次盯着烤箱看了二十分钟，一秒都没走神。”

　　罗翔嘴里塞着葡萄，含含糊糊地说：
　　“林晓雨你以后开个饼干店算了。”

　　“我倒是想，我妈说先考上大学再说。”
　　林晓雨把饼干渣从裙子上掸掉。

　　徐子谦喝了一口奶茶，抬头看李汝：
　　“李汝，你物理竞赛省一，是不是高考能加分？”

　　“能，但不是直接加，是自主招生的时候有用。”
　　李汝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事实。

　　“那清华稳了？”
　　罗翔大手一挥。

　　“还早。”
　　李汝低下头，厚嘴唇抿了一下。

　　叶玲在旁边补了一句：
　　“他年级第三，稳得很。”
　　说的时候下巴微微抬起来，有点骄傲的意思。

　　周子航在旁边啃薯片，听到这里抬头看了叶玲一眼，嘴动了一下：
　　“叶玲你比李汝还上心。”

　　叶玲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上心怎么了？”

　　“没怎么没怎么。”
　　周子航缩了缩脖子，手插进卫衣口袋。

　　罗翔在旁边 “哈哈哈” 三声：
　　“周子航你又嘴碎。”

　　“我哪嘴碎了，我就说一句。”
　　周子航嘟囔了一声，但声音明显小了。

　　讨论大学。

　　林晓雨咬着饼干，忽然问：
　　“你们以后都想考哪个大学啊？”

　　“我考上海体育学院。”
　　罗翔把葡萄籽吐出来，大手一挥。
　　“我体育好，文化课差点，体院稳。”

　　“我上师大。”
　　林晓雨把饼干盒盖上。
　　“我妈说我当老师好，有寒暑假。”

　　孙宇推了推眼镜：
　　“我华师大，数学系。我爸妈都是中学老师，我大概率也当老师。”

　　徐子谦笑了一下，细声细气的：
　　“我可能出国，我爸说让我去英国读商科。”

　　周子航把薯片袋捏得哗啦响：
　　“我立信会计，我爸说回来帮他看账。”

　　叶玲转头看李汝：
　　“你清华物理系。”

　　“嗯。”

　　“我东华，服装设计。”
　　叶玲把芝士葡萄的杯子搁在膝盖上，吸管咬在嘴里。

　　林晓雨抬头算了算：
　　“清华在北京，东华在上海，你们俩一个北一个南啊？”

　　叶玲没说话，吸管咬得更紧了。

　　李汝在旁边“嗯”了一声，声音很平：
　　“高铁四个半小时。”

　　“四个半小时？”
　　罗翔大手一挥
　　“那也不远啊，我回宝山坐地铁还得一个多小时呢。”

　　“你那是地铁。”
　　孙宇推了推眼镜
　　“北京到上海，一千多公里。”

　　徐子谦在旁边慢慢说：
　　“其实还好，我以后去英国，飞十二个小时。”

　　周子航在旁边小声嘀咕：
　　“人家谈恋爱，你飞十二个小时凑什么热闹。”

　　叶玲拿饼干盒盖敲了一下他胳膊：
　　“周子航你薯片堵不住嘴是吧？”

　　“我吃我吃。”
　　周子航拿了一片薯片塞嘴里。

　　叶玲爸爸叶建明电话

　　十一点二十，叶玲手机响了。她接起来：“爸……嗯，在美罗城负一楼……好，我们马上出来。”

　　挂了电话，叶玲站起来：
　　“我爸到了，十一点半接我们。李汝，你走不走？”

　　李汝把书包背上：
　　“走。”

　　罗翔大手一挥：
　　“那下次再聚啊！葡萄没吃完的你们带走！”他把剩下的葡萄往叶玲和李汝手里各塞了一小串，“拿着，路上吃。”

　　林晓雨把饼干盒里剩下的几块倒进一个纸袋：
　　“李汝你拿着，路上吃。”

　　徐子谦把奶茶杯收进纸袋：
　　“垃圾我扔，你们先走。”

　　孙宇推了推眼镜：
　　“学校见。”

　　周子航摆了摆手：
　　“拜拜。”

　　十一点二十五，七个人从美罗城出来，在门口分开。罗翔、林晓雨、孙宇往地铁站方向走，徐子谦往公交站走，周子航回头看了一眼叶玲和李汝往高尔夫方向走的背影，嘴撇了一下，然后也走了。

　　叶建明的高尔夫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
　　“李汝，上车，先送你。”

　　“不用叔叔，我坐地铁。”

　　“上来上来，顺路。”
　　叶建明大手一挥，跟罗翔似的。

　　李汝看了叶玲一眼，叶玲已经拉开后座车门了：
　　“上来吧，我爸开车稳。”

　　李汝上了车，书包搁在腿上，手里还拎着罗翔给的葡萄和林晓雨给的饼干。

　　叶建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葡萄谁给的？”

　　“罗翔，宝山的，家里种葡萄。”
　　叶玲说。

　　“宝山葡萄甜。”
　　叶建明发动车子，“李汝，今天教了我们家玲玲什么？”

　　“受力分析。”

　　“受力分析！”
　　叶建明又拍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嘟”了一声，他自己又吓了一跳
　　“哎哟，这方向盘怎么老按到喇叭。受力分析好，我当年就栽在受力分析上。”

　　叶玲在后座拿手捂了一下脸：
　　“爸，你专心开车。”

　　钦州南路·李汝家楼下·日

　　十一点五十，高尔夫停在钦州南路弄堂口。李汝推开车门：
　　“谢谢叔叔。”

　　“客气什么。”
　　叶建明从车窗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弄堂，“你住这儿？”

　　“嗯。”

　　“房子老了点，但地段好。”
　　叶建明说得很自然，没一点看不起的意思，“叔叔当年刚来上海就住这种弄堂，六楼没电梯，天天爬。”

　　李汝站在车窗外，肉嘟嘟的脸被太阳照得发亮，厚嘴唇动了一下：
　　“叔叔再见。”

　　“再见再见，下周还去图书馆吗？去的话叔叔还送。”
　　叶建明看了一眼后座的叶玲。

　　“去。”
　　叶玲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长头发垂在车门外。
　　“拜拜李汝，学校见。”

　　“拜拜。”
　　李汝站在弄堂口，看着高尔夫拐上大路，尾灯亮了一下，消失在车流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葡萄和饼干，厚嘴唇抿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弄堂。

　　李汝家·内·日

　　李汝推开铁皮门，李秀兰正坐在折叠桌前择菜。她抬头看见他手里的东西：
　　“谁给的？”

　　“同学。罗翔给的葡萄，林晓雨给的饼干。”李汝把葡萄和饼干搁在桌上。

　　李秀兰拿了一颗葡萄塞嘴里：
　　“甜。你那个叶玲呢？”

　　“她爸送她回家了。”

　　“她爸开车接送的？”

　　“嗯，大众高尔夫。”

　　李秀兰点了点头，继续择菜，择了两根菜心，忽然说：
　　“小汝，叶玲她爸是做什么的？”

　　“建材生意。”

　　“家里条件好。”
　　李秀兰说得很平，不像刚才在择菜，倒像在想事情。

　　李汝坐在折叠桌旁边，拿了一颗葡萄塞嘴里： “嗯。”

　　“你跟她一块学习，妈不拦你。但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李秀兰把择好的菜搁进盆里，端起来往厨房走，路过他身边时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人家条件好是人家的事，你好好读书，考上清华，比什么都强。”

　　李汝嚼着葡萄，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叶玲家·内·日

　　叶玲到家，换了拖鞋往房间走。周敏从厨房探出头：
　　“回来了？学得怎么样？”

　　“挺好。”
　　叶玲在房间门口停了一下
　　“妈，李汝给我讲受力分析，讲得特清楚，我全听懂了。”

　　“那就好。”
　　周敏把一碟菜搁在餐桌上
　　“你爸说李汝那孩子不错，话少，但心里有数。”

　　叶玲进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她点开七人行群，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很开心，下次再聚。”

　　罗翔秒回语音：
　　“开心！下次我带两串葡萄！”

　　林晓雨回：“下次我带曲奇，换个花样！”

　　孙宇回：“下次我教你们打升级，斗地主没意思。”

　　徐子谦回：“下次我请别的，不喝奶茶了。”

　　周子航回：“下次我请薯片，换个大袋的。”

　　李汝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叶玲看着屏幕上那个“嗯”字，笑了一下，虎牙露出来，然后发了个表情——一只布偶猫举了个爱心。

　　下章预告： 11月3号期中考试，七人行约在“猫空”书店复习。李汝给叶玲讲动量守恒，叶玲问“你以后给我讲吗”，李汝说“好”。期中成绩出来，叶玲物理六十二，及格了，冲到李汝座位旁边：“你看！六十二！”李汝说“看到了”，叶玲说“你高兴一点”，李汝笑了一下：“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