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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一起听着小幸运 军训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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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基地·宿舍·夜
晚上十点,熄灯。男生宿舍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翻身声、床板吱呀声。
李汝躺在下铺,手机屏幕亮着,QQ群里还在刷消息。叶玲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刚才在台阶上拍的,七个人的手机屏幕凑在一起,QQ群界面亮着,群名 “七人行”。
李汝把那张照片存下来,翻到相册里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枕头边。
布帘——不,宿舍里没有布帘,上下铺。上铺的罗翔翻了个身,床板“吱呀”一声:
“李汝,你睡了吗?”
“没。”
“你今天怎么老看手机?”
“没看什么。”
罗翔从上铺探下半个脑袋,短寸头在月光底下泛着青茬:
“你是不是跟叶玲……那个?”
“哪个?”
“就那个。”
“没有。”
“那你脸怎么红了?”
“晒的。”
罗翔“哈哈哈”三声,缩回去了。
军训基地·操场·晨
8月28日,星期五,晴,三十五度。军训最后一天,会操表演。
三班站成四排,李汝站第一排排头,背挺直,手贴裤缝。叶玲站女生第二排,马尾辫扎得紧,碎发用一字夹别住了,四根,左边两根右边两根。
教官喊:
“齐步——走!”
全队迈步,李汝步子大但频率稳,叶玲跟旁边人对齐了,步子踩得 “咚咚”响。
会操结束,三班拿了第二名。陈建国站在队伍前面,扩音器别在腰上,笑得眼镜滑到鼻尖:
“不错不错,第二名,回去给你们发糖。”
大巴车上·返程·日
下午两点,返程大巴。李汝还是坐最后面靠窗,旅行袋搁在腿上。叶玲从前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防晒霜还我。”叶玲伸手。
李汝从兜里掏出那瓶防晒霜——已经用了一半:
“用完了。”
“那就当你帮我用了。”
叶玲把手收回去,笑了一下。
大巴开上高速,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叶玲脸上,她圆嘟嘟的脸被晒得泛红,眼睛弯弯的。李汝肉嘟嘟的脸被阳光照得发亮,大眼睛看着窗外,厚嘴唇抿着。
“李汝。”
“嗯。”
“开学以后,你还能教我物理吗?”
“能。”
“那说好了。”
叶玲把耳机掏出来,递了一只过去:“听歌吗?”
李汝看了一眼耳机,接过来塞进左耳。叶玲把另一只塞进右耳,按了播放——是《小幸运》。
大巴在高速上开着,窗外是奉贤的农田和远处的高楼轮廓。李汝听着歌,没说话,肉嘟嘟的脸靠在车窗上,大眼睛看着外面。叶玲也没说话,但嘴角一直翘着。
高一(3)班教室·内·日
2015年9月1日,星期二,上海,晴,三十二度。
早上七点四十分,上海中学门口涌进大批学生,校服白花花一片。高一(3)班教室里,电风扇在头顶“呼呼”转着,吹得课桌上的纸片翻飞。黑板上还留着昨天值日生写的“欢迎新同学”,粉笔字被擦了一半,剩下“欢迎新”三个字,底下画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小人。
班主任陈建国站在讲台旁边,短头发偏分,鬓角有点白,黑框眼镜滑到鼻尖,穿一件洗得发软的深蓝短袖POLO衫,下摆塞进卡其色休闲裤里,裤腰上别着扩音器。他手里捏着粉笔头,转来转去,粉笔灰掉了一讲台:“同学们,今天正式上课。课表贴在公告栏,自己去看。先说几条规矩——第一,手机上课不许响,响了没收;第二,作业按时交,不交的放学留下来补;第三,上课不许睡觉,困了站起来听。”说“站起来听”时拿粉笔头敲了敲讲台。
李汝坐在最后一排靠窗,旧书包搁在桌肚里,笔记本摊开,包着黄山迎客松的挂历纸书皮。叶玲坐在第三排中间,长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珍珠发圈在脑后闪了一下。
林晓雨坐在叶玲前面,短发齐耳,别在耳后,回头冲叶玲小声说:
“九科老师,今天一天全见完,我听说物理老师特别严。”
叶玲压低声音:
“严就严呗,反正我物理也不好。”
周子航坐在叶玲斜后面,发胶抓过的偏分头在电风扇底下纹丝不动,凑过来:
“物理老师赵敏,特级教师,去年带出三个省一,人称‘赵教官’。”
叶玲头都没回:
“你消息倒灵通。”
周子航嘿嘿笑了一下:“那是。”
数学课·张伟·集合与函数
第一节,数学。张伟走进来,短头发平头,发际线有点高,穿短袖衬衫西裤皮鞋,胳膊底下夹着一摞卷子。他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搁,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张”字,粉笔“咔”一声断了。
“我姓张,教数学。先说清楚,高中数学跟初中不一样,初中你背公式就行,高中你得理解为什么。”张伟说话像打枪,板书斜着往上飘,写完一块黑板拿手一抹,袖子上一道白。
“今天讲集合。什么叫集合?把一些确定的、不同的对象放在一起,就是一个集合。比如咱们班全体同学,就是一个集合;咱们班全体男生,也是一个集合。”他在黑板上画了个圈,里面写了个“3班”。
“集合的表示法有两种——列举法、描述法。列举法就是把元素一个个写出来,{1,2,3};描述法就是{x|x大于0},读作‘x一竖x大于0’。”粉笔在黑板上“笃笃笃”敲了三下。
“集合之间的关系——子集、真子集、交集、并集。子集是包含,真子集是不相等但包含,交集是公共部分,并集是合在一起。 ”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圈,一个写A一个写B,中间交叉部分涂了两笔斜线,“交叉部分就是A交B,整个两个圈就是A并B。”
李汝在下面记笔记,字写得工工整整,公式和公式之间空了一行。叶玲也在记,但记到“真子集”的时候笔停了一下,在草稿纸上画了两个圈,自己琢磨了一会儿。
张伟写完四块黑板,粉笔灰腾起来,前排学生捂鼻子:“今天就讲这些,作业是课后练习第一到第五题。明天讲函数——函数是高中数学的爹,几何是妈,概率统计是亲戚,把爹搞明白了,后面都好说。 ”
语文课·陈建国·《荷塘月色》
第二节,语文。
陈建国把扩音器别在腰上,手里捏着粉笔头:
“今天讲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先读一遍——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今晚在院子里坐着乘凉,忽然想起日日走过的荷塘,在这满月的光里,总该另有一番样子吧。”
他念得慢悠悠的,脑袋跟着晃,念到“曲曲折折的荷塘上面,弥望的是田田的叶子”时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你们看这个‘田田’二字,用得多好,叶子浮在水面上,一片挨着一片,像田字格。”
讲到“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陈建国拿粉笔头敲了敲黑板:“这个‘泻’字,是核心。月光像水一样流下来,一个‘泻’字,把静态的月光写活了。你们想想,你们写作文,月光会怎么写?‘月亮很亮’?太直白了。朱自清用一个‘泻’字,月光就有了动感。”
他话锋一转:
“朱自清写这篇的时候,心里不宁静,去荷塘边走了一圈,回来写了这篇文章。你们十六岁,有没有心里不宁静的时候?有吧?不宁静的时候干什么?有人去操场跑圈,有人听歌,有人打游戏。朱自清是去看荷塘。”
“好,我们接着讲下段——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
叶玲在下面小声跟林晓雨说:
“陈老师讲课好能扯。”
林晓雨捂着嘴笑:“但是好听啊。”
英语课·林晓·《老友记》
第三节,英语。林晓走进来,长头发大波浪染浅棕色,穿碎花连衣裙,肉色丝袜,米白色细跟单鞋。她把U盘插进电脑,投影仪亮了:“今天先不看课本,看一集《老友记》。”
教室里“耶”了一声。
“别高兴太早,看完要回答问题。”林晓语速快,加“对吧”“是不是”,“第一季第一集,注意听他们怎么打招呼、怎么道别,对吧?这是最日常的口语。”
放了二十分钟,放到Ross说“We were on a break”那段,林晓按了暂停:
“这句话什么意思?‘我们当时分手了’,对吧?注意时态,were,过去式,因为说的是过去的事,是不是?”
孙宇推了推眼镜:
“老师,那如果现在还在分手状态呢?”
“现在还在分手,就是‘We are on a break’,对吧?但Ross说的是过去的事,所以用were。”林晓站在教室后面跟着台词念,念到“We were on a break”时手一摊。
下课铃响,林晓把U盘拔出来:“作业,回去把第一集台词抄一遍,不会的单词查字典。”
物理课·赵敏·运动学
第四节,物理。赵敏走进来,短头发到肩膀,直发别在耳后,深灰西装裙套装,黑色丝袜,黑色中跟皮鞋。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搁,没废话,直接拿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个标题——“运动学基础”。
“高中物理跟初中不一样,初中你们背背公式就行,高中你得知道公式怎么来的,为什么用这个公式。”赵敏说话短促,像下命令。
“先讲质点。什么叫质点?物体的大小和形状对所研究的问题影响很小,就可以把它看成一个有质量的点。比如研究地球绕太阳转,地球可以看成质点;但研究地球自转,就不能看成质点,因为大小和形状不能忽略。”她在黑板上画了个圆,旁边写了个“质点”两个字。
“参考系——描述运动时选来作为标准的物体。你坐在教室里,以课桌为参考系,你是静止的;以太阳为参考系,你在跟着地球转。所以运动是相对的。”粉笔“咔”一声断在关键位置,全班“唉”了一声,赵敏面不改色换了一根接着画。
“位移和路程。位移是矢量,有大小有方向,看起点和终点;路程是标量,只有大小,看实际走的路线。这个你们初中应该讲过,但高中要更精确。”她在黑板上画了一条直线,标了个A和B,“从A到B,直着走,位移和路程一样大;绕个圈走,位移还是那根直线,路程变长了。”
叶玲在下面拼命记笔记,写到“位移是矢量”时笔尖顿了一下——她初中就没搞明白矢量和标量的区别。李汝在最后一排,肉嘟嘟的脸低着,大眼睛盯着黑板,厚嘴唇抿着,笔在纸上“唰唰”写。
赵敏讲完位移和路程,又讲了速度——v等于Δx除以Δt,加速度——a等于Δv除以Δt。她拿粉笔点着黑板上的公式:“这个公式你们先背下来,下节课讲匀变速直线运动,这三个公式是基础。”
叶玲看着黑板上的Δ和v,脑子有点晕。她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人骑车,旁边标了个箭头,写了个“a”,又画了个问号。
下课铃响,赵敏把粉笔往盒里一搁:
“作业,课后练习第一到第三题。明天讲匀变速直线运动,提前预习。”
化学课·孙丽丽·钠
第五节,化学。孙丽丽走进来,长发盘起来用黑色发网兜着,墨绿色连衣裙,肉丝袜,粗跟凉鞋。她推了个实验车进来,上面放着试剂瓶和一个小水槽:
“今天讲钠。先看实验。”
她拿镊子夹了一小块钠,拿滤纸吸干煤油,往水槽里一丢——“嘶”一声,钠块在水面上烧起来,熔成一个小球,到处游,发出“滋滋”的响声,水槽里事先滴了酚酞,溶液变成红色。
“看到了吗?浮、熔、游、响、红,五个字。”孙丽丽嗓门大,拿镊子指着水槽,“钠浮在水面上,因为密度比水小;熔成小球,因为反应放热,钠的熔点低;游来游去,因为生成氢气推动;响,因为反应剧烈;红,因为生成氢氧化钠,酚酞遇碱变红。”
她在黑板上写化学方程式:
2Na + 2H₂O → 2NaOH + H₂↑,写得又快又整齐,“这个方程式必须背下来,考试必考。”
李汝在下面记,笔尖跟着孙丽丽的粉笔走。叶玲也在记,但“浮熔游响红”五个字写了两遍才写对。
生物课·吴倩·细胞
第六节,生物。吴倩走进来,长发披肩,发尾微卷,牛仔裤配雪纺衫,肉色丝袜,低跟单鞋。她说话慢,轻,爱拿手比划:
“今天讲细胞。细胞是生物体结构和功能的基本单位。”
她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细胞剖面图——手腕转得圆润,线条流畅,不看书能画完整的线粒体剖面图,画的时候嘴里念:“细胞膜、细胞质、细胞核。细胞质里面有线粒体、叶绿体——植物细胞才有叶绿体,动物细胞没有。”
孙宇推了推眼镜:
“老师,线粒体是干嘛的?”
“线粒体是细胞的‘动力车间’,有氧呼吸的主要场所。 ”吴倩拿手指头点了点黑板上的线粒体,“你们记不住就记一句话——线粒体是发电厂,叶绿体是食堂。 ”
教室里笑了。林晓雨拿笔杆戳了戳叶玲的后背:
“发电厂和食堂,这个好记。”
政治课·郑秀文·经济生活
第七节,政治。郑秀文走进来,长头发,穿浅灰色西装外套,黑色西裤,肉色丝袜,低跟皮鞋。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搁:
“今天讲经济生活第一课,货币。”
“什么是货币?货币是从商品中分离出来固定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你们记住三个关键词——固定、一般等价物、商品。 ”
“货币的职能——价值尺度、流通手段、贮藏手段、支付手段、世界货币。”她伸五个手指头,一个一个掰,“比如你去小卖部买辣条,辣条标价两块,这是价值尺度;你付了两块,这是流通手段。”
罗翔在后排“哈哈哈”三声:
“老师,那煎饼呢?”
郑秀文笑了一下:
“煎饼也一样。我给你们讲个通货膨胀的例子——五年前我们小区门口煎饼三块,现在五块五,这就是通货膨胀,钱不值钱了。 ”她伸五个手指头,又补了三个,“五块五,涨了快一倍。”
历史课·郑雯·鸦片战争
第八节,历史。郑雯走进来,长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胸前,棉麻长裙,肉色丝袜,平底单鞋。她把课本摊在讲台上,没急着讲,先问了个问题:“你们知道林则徐吗?”
“虎门销烟!”罗翔嗓门大。
“对。1839年6月3日,林则徐在虎门海滩当众销毁鸦片,一直烧了二十三天。 ”郑雯讲到林则徐虎门销烟时手往下一劈,“你们想想,烧了二十三天,什么概念?鸦片两万多箱。”
“1840年,英国发动鸦片战争。为什么要打?因为林则徐断了他们的财路。”郑雯把时间轴画在黑板上,从1839写到1842,“1842年,《南京条约》,割香港岛,赔款两千一百万银元,开放五口通商。 ”
她讲得跟说书一样,眉飞色舞,讲到琦善卖国时拿粉笔头敲了一下讲台:
“你们记住这个时间轴——1839虎门销烟,1840鸦片战争,1842南京条约。考试必考。”
地理课·何芳·等高线
第九节,地理。何芳走进来,长直发中分别耳后,浅蓝色衬衫裙,肉色丝袜,白色板鞋。她抱了个沙盘进教室,放在讲台上:
“今天讲等高线。”
“等高线就是把海拔相同的点连成的线。 ”她手指在沙盘上顺着山脊划,“你们看这个沙盘,凸起来的是山顶,凹下去的是山谷。等高线密集的地方坡度陡,稀疏的地方坡度缓。 ”
她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组等高线——手指在空中画圈比划,“你们看,一圈套一圈,里面小圈是山顶,两个山顶中间是鞍部,等高线向低处凸出的是山脊,向高处凸出的是山谷。”
叶玲看着黑板上的等高线,脑子又晕了。她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堆圈,旁边写了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