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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拍卖会 四千二百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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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千二百元。
那沓现金在灯下翻过去,很快进了刚才结算的男人内袋。
乌禾收回目光,先解决眼前的。
这间屋子,屋里左半边摆货,右半边是对着升降台的几排旧座椅,中间空出推车的通道。升降台在场子中央,白幕垂在台后。右侧墙边用铁网隔开,结账的长桌和拆件台都在里面,再往后就是出口。
排风扇响个不停,前排有人搁下工具箱占座。
乌禾还站在左侧的货架边,面前就是那台机械臂。
她擦掉铭牌上的油,看过型号,又摸了一下腕端的固定环。没裂,卡口也完整。加上旁边的接口板,正好能补她身上那两处毛病。
六百起拍,她买不起整台。
“让一下。”
一个方脸男人挤到旁边,四十岁上下,深蓝色防尘服,胸袋里插着测电笔。他打开机械臂的盖板,俯身往里看。
乌禾扫过他的工具箱。箱侧贴着配件单,红笔圈出的型号,就在盖板底下。
“你要驱动器?”
男人抬头:“你也要?”
“我只要腕端这两件,还有防尘盒。整机可以归你。”乌禾指给他看。
男人打量了一眼她的旧工具袋:“我自己会拆。”
“我买。”乌禾回。
他扣回盖板:“拍下来再说。”
乌禾没有跟过去。
离开拍还有十五分钟,验机那边已经接上了电。
****
前面那台运输车刚跑半圈,底下就漏了油。
工作人员熟练地推进一个盆,油滴落进去,叮叮作响。一个已经翻开钱包的买家重新扣上搭扣,退回了人群里。
“下一件。”
负责看货的短发女人招了下手,叫众人站到黄线外。
轮到机械臂,工作人员接通电源,白幕上放出三天前的检测报告。
【故障】
【不能回到原位】
机械臂往上抬了一截,腕端突然歪向一边,红灯亮了。
【运动中断。】
工作人员立即断电。
“就这样,按现状卖。买回去修得好修不好,都不退。”
深蓝工装的男人又回来了。他站在黄线外,眉头比刚才皱得紧。
里面那只驱动器不便宜,可要是一起烧坏了,六百块买回去,拆出来也只能摆在货架上落灰。
乌禾把01放到脚边。
小车沿着黄线挪了半米,镜头略微抬起。工作台挡住了人的视线,却挡不住它。
底座里有颗小灯,断电前还是绿的。
乌禾重新看向腕端,刚才整条机械臂还没动,那一截已经先抖了一下。
她问短发女人:“能看它以前怎么坏的吗?”
短发女人头也不抬:“报告就在上面。”
乌禾补充道:“我要看机器里存的记录。”
短发女人指向操作台边的一根短线:“自己接,只准看。”
乌禾没动,她没有终端。
身边传来一声工具箱落地的轻响。
男人蹲下来,打开箱扣:“你看出什么了?”
乌禾答:“可能只是腕端坏了。”
他抬起头:“可能?”
乌禾歪头:“里面没拆过,我不能替你担保。”
男人盯着她看了两秒,拿出一台旧终端。边角磕掉了漆,线却换过,接口干干净净。他问:“怎么看?”
乌禾没有接,而是说道:
“一百八。你拍下来,那两件和防尘盒归我。各付各的服务费。”
男人的手停在半空。
“还没看,就先谈钱?”
“看完你还卖不卖,我不知道。”
身后有人挤过来。乌禾让了半步,仍没伸手接。
男人看了一眼货签,又看了一眼她,终于把终端朝操作台一递。
“先看。说好了也得拍得到。”
“知道。”
****
屏幕上挤着一排排故障记录。
乌禾没往下翻,把最早那次调了出来。
男人凑近。
画面里,机械臂停得好好的,腕端的位置读数却忽然跳了一大截。紧接着,电流冲高,整机停了。
“它觉得手歪了,要往回拽。”乌禾说,“但手根本没动。”
男人看着那一下突起的线,没说话。
乌禾又翻了两次。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毛病。
“所以不是驱动器?”男人问。
“先坏的是腕端,驱动器有没有被拖坏,得单独试。”
乌禾转向工作人员:“把腕端锁住,单试上面那一段。”
工作人员没有碰操作台。
“坏机,试不了。”
乌禾看得出对方的不耐烦,补充道:“有维修模式。”
“你来过这儿几次?”工作人员看了眼乌禾的号牌,“每个人都要单试,我们今天还卖不卖?”
短发女人正在旁边核货,闻声抬起头。
“要多久?”
“一分钟。”乌禾说。
短发女人朝机械臂看了一眼,侧边的旧货签下面,还露着另一张撕剩的纸角。已经流过拍的东西,再搬一次也要人工。
她把记录板往腋下一夹。
“我们的人操作。你站外面。”
乌禾退回黄线后。
工作人员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照她说的找到页面,把坏掉的腕端固定住。
再次通电,机械臂缓缓抬起,停住,又稳稳落回原位。
这次没有红灯,也没有那一下突兀的抽动。
男人原本搁在箱扣上的手松开了。他自己接过终端,把刚才的读数重新看了一遍。
乌禾没有催,这男人会修机器,哪些地方能看出来,哪些地方还看不出来,用不着她多说。
“那两件,两百。”男人拔下线。
乌禾抬眼:“说好一百八。”
“终端借你用了。”
“那检测费也结一下。”
男人扣箱子的动作一顿。
工作人员已经在收电线,后面的人催下一台。男人把测电笔塞回胸袋,压低声音:“一百八。我最多追到一千二,再高就算了。”
乌禾点头:“行。”
****
两人去了交割台。
零件的位置被圈在照片上,七十三号拿三件,四十一号拿其余的。
七十三号是乌禾。
四十一号是那个男人。
短发女人检查一遍,压住单子盖了章。
“拍下才能拆。没拍着,谁也别来找我。”
男人把自己的那份折起来,揣进胸袋。
“那个盒子你也要?”
“要。”
“开过孔的。”
“我看见了。”
男人没再问。
验机的电线开始往回收,围着货架的人陆续散开。男人提着工具箱,去前排找了个空位。
乌禾沿中间的通道走到后排,站在最外侧的座椅旁。01贴着鞋边停下,镜头朝另一个方向转过去。
【左边还有一个。】
隔着两排人,一个戴护目镜的买家正在翻拆件目录。他对着机械臂看了一会儿,用笔在电机那页画了个圈。
乌禾收回目光。
她把手插进衣袋,摸到支付券的硬边。刚才那一百八已经算过,再多拿,就得从接下来两天的吃饭和用电里挤。
乌禾想,她不准备为了拿到这几件旧零件,让自己明天躺在路边等人捡。
七点整,喇叭里响了两下试音声。
白幕上的货单隐去,升降台亮起灯,一个穿灰衬衫的男人走到台前,把话筒往下压了压。他是今晚的拍卖员,手里那张货单已经折出了毛边。
“各位,开拍了。通道里的让一让。”
一辆推车从人群中穿过。
挡路的人把腿收回去,后排还在说话的两个买家也转过了头。
“举牌报价,叫到号再应。落槌以后,拿号牌去右边结账,结清才能提货。小件自己带,大件找人推,车费另算。”
拍卖员指了指铁网后的台子。
“要拆的在里面拆,别堵出口。没成交的货,不许动。”
没人鼓掌。
前排一个买家抬了抬手,示意他快些。
拍卖员也不再多说,将货单翻到第一张。
开场是台神经校准仪。
两万起,很快叫到了五万。台上的人把认证标志放大,有买家仍不放心,要求再看一眼封条。
乌禾仰头看着白幕。
同型号的东西,她从前每天都用。探头怎么接,柜子里备用件放在第几层,她都记得。
“五万二。”前排有人举牌。
……
升降台换了十几次货。有的几声就成交,有的拍卖员问了两遍,底下没人应,直接撤下去。
终于,机械臂的照片铺上白幕。
“十九号,故障工业机械臂一套。验机结束,六百起。”
四十一号举牌。
“六百。”
另一排那个带护目镜的人紧跟着抬起一只手。
“八百。”
乌禾看向前排。四十一号没有马上加,低头看了一眼目录,又抬头看白幕。
“八百一次。”
拍卖员的目光扫过来。
乌禾掌心有些潮,支付券的边角硌着指腹。她松了松手,仍站在原处。
“九百。”四十一号再次抬牌。
“一千。”
这次带护目镜的人接得更快,像是只等他开口。
四十一号把牌放低了些。
拍卖员开始报数。
乌禾听见胸前的泵响了一下,隔着衣服,沉沉地敲在肋骨里。
一千二的上限,还剩两百。
那张分货单从四十一号的胸袋里抽出来。他扫过上面的数目,重新举牌。
“一千一。”
带护目镜的人翻了一下目录,手指停在电机那一页,他没有跟。
拍卖员喊道:“一千一百,还有没有?”
“一千一百一次。”
“一千一百两次。”
“一千一百三次。”
拍卖员敲槌:“成交。”
槌子落下,四十一号合起目录。
乌禾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券角已经被掌心压弯了。
****
台上已经报起下一件货。
四十一号起身,乌禾跟着他从侧边绕出去。
两人走到铁网外,短发女人接过号牌,把十九号的成交单抽了出来。
短发女人对过先前那张分货单,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七十三,一百八,服务费十八。余下的四十一结。”
乌禾先把钱放上去。四十一号随后结清余款,女人核过数,在成交单上压了个章,朝里侧抬了抬下巴。
“十九号,搬出来。”
工作人员将机械臂连着底座推到拆件台边,卡住推车的轮子,把已断开的电源线收好,才解下货签。
四十一号拿出盖过章的单子,对着机器上的编号看了一遍。
“拆完不要的壳留筐里。”工作人员指向台下,“带走的,出去给门口看单。”
隔壁有人正往箱里装旧零件,螺钉落进铁盘,响了一串。
四十一号放下自己的工具箱,乌禾替他把机械臂扶稳。
四十一号先拆驱动器,接头咬得紧,他换了两次工具,额头沁出细汗。
乌禾替他扶住外壳,等那一大块东西落进箱里,才接过位置。
她把腕端的固定环卸下来,金属沉沉地落进掌心,内壁没有裂纹,卡口也没磨坏。
乌禾拇指贴着边缘转了一圈,将它放进盒子。
接口板随后取下。
背面没修过,最外侧有根插针歪了。她没急着掰正,从废壳里抽出一块泡棉,垫在底下。
“接一下。”
四十一号把终端推过来。
乌禾抬头看他。
他指了指测试线:“别拿回去再说是坏的。”
乌禾接好线。
小灯亮起,屏幕读出了编号。
几个接口逐个试过,都有回应。
乌禾拔线,把页面退回去。
“好了。”
四十一号自己看过,收起终端。两人谁也没再提那二十块钱。
两人按分货单点过东西,短发女人才把各自的收据递来。四十一号把剩下的壳架推进回收筐,自己留下的零件装了满满一箱。
盒子合拢,三件东西都在里面。
四十一号抱着驱动器从旁边经过,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你修设备的?”
乌禾把盒子装进工具袋,没有回答。
“接不接活?”他又问。
“看什么活。”
男人腾出手,从胸袋里摸出一张沾油的名片,夹在两根手指间。
“我厂里也有旧机器。”
乌禾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内袋。
她没有给出自己的联系方式。
现在还没有。
****
台上的最后一批货也已撤下。
拍卖员收起话筒,白幕重新亮出已成交的编号。椅子空了大半,出口有人逐件核对收据,满载的推车在门前排成一列。
乌禾把工具袋挪到身前,从队伍旁绕回结算处。
换钱的窗口快关了,乌禾回到先前那张长桌前。
短发女人正把现金扎成几沓,塞进下方的小柜。
乌禾走到桌前:“【盲区】,在哪里看?”
短发女人没抬头。
“找介绍你来的。”
乌禾道:“他修设备,不做这个。”
“那你也修设备去。”女人将扎好的现金塞进柜子。
乌禾将那张分货收据放到桌面。
“交割单上有你们的结算站。我想知道,什么活的钱能在这里取。”
短发女人这才看了她一眼。
“能结的。不能结的,我们不管。”
乌禾接着问:“哪里能看见能结的?”
短发女人从柜下抽出一张小卡片,压在收据上。
“站内看。别找人给你装来路不明的客户端。”
卡片上没有网址,只有一串站点编号,和终端可以识别的认证图样。
乌禾没有收起卡片:“开户多少钱?”
“看报价不用钱。接活以后,各收各的。”短发女人将柜门推上。
乌禾拿起卡片。
“按人数收?”
短发女人停了停。
“按交付。”
乌禾把卡片放进内袋。
“那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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