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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维修费 乌禾没有回 ...

  •   乌禾没有回答01。

      她把那句【看什么?】连同前后的动作存下来,另建了一份记录。

      随后拎起巡检车,放到门边。

      “等我出去。断开连接以后,数十秒,退到桌子下面。”

      【收到。】

      乌禾扶着门框,走出去。

      门合拢,视野角落里的画面断了。

      她盯着时间。

      十秒。
      十五秒。

      乌禾重新推开门。

      门后空着。

      桌子底下,一只窄镜头抬起来,对准了她。
      【十五秒。】

      “知道。”

      她走过去,把01拎上平板车。

      电池箱压着车面,四只轮子陷在地面接缝里。昨晚,这东西能让她多活一阵。现在,它重得足够把她留在这里。

      乌禾蹲下,拆开外壳。

      里面是并联的电池模块,外围嵌着厚重的防撞架。她挑出一组状态尚可的模块,保留保护板和转换盒,把剩下的推回桌底。

      供能时间少了。
      但她能背着走。

      乌禾将模块塞进工具袋,线从工装下摆穿进去。她站直身体,等右膝的齿轮咬合。

      没有卡住。

      “走了。”

      01滚到门口。

      ****

      七点二十,乌禾离开废料厂。

      没有人拦她。

      停用称重线旁有一道供检修人员进出的侧门,通向围墙外的排水沟。门锁坏了,用铁丝缠着。

      她剪断铁丝,出去,再将两扇门拢回原位。

      厂区的广播隔着围墙响。

      让所有人去登记。

      乌禾踩过沟底的淤泥,走上公路。

      她已经登记过了。

      死亡。

      ****

      街口的早餐铺刚开门。

      蒸汽顶着笼盖往外冒,老板将一排收款码翻过来,拿抹布擦了擦。两个穿灰色制服的男人站在路边,一人捧着一碗面。

      其中一个人的右耳泛着蓝光。

      “还没更新?”
      “等发工资。”
      “下周停服务。”
      “停就停。”

      那人把耳后的灯按灭,低头喝汤。

      乌禾从旁边走过去。

      油、面粉、烧开的肉汤。

      她胃里收紧了一下,身体还需要吃饭这件事倒没变。

      她停在铺子外,看了一眼价目表,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袖口底下,三根金属指节收拢着。

      没钱。

      乌禾继续往前。

      01装在敞口的工具袋里,镜头露出一截,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

      【电量下降。】
      “看见了。”
      【还在下降。】
      “知道。”

      这次,01没再说话。

      ****

      乌禾找了三家店。

      第一家只做原厂件。
      第二家问她要设备编号,听完型号,直接摇头。

      第三家门开着。

      卷帘门只拉起一半,下面压着一块砖。门口立着旧灯牌,亮着“维修”两个字,“修”字缺了最后一笔。

      乌禾弯腰进去。

      店里没有接待台。

      两排铁架把过道夹得很窄,架子上摆着拆下来的机械手、镜头和几条包着塑料膜的腿。

      一个男人坐在灯下,正在给机械膝更换轴承。

      三十多岁,头发剪得短,灰围裙上有几个烧穿的孔。右手虎口裂了,贴着一截已经发黑的胶布。

      他抬眼,先看乌禾的工具袋,再看她露在袖口外的机械指尖。

      “修什么?”

      “找块充电控制板。”
      乌禾报出型号。

      男人将轴承压进去,转了半圈。

      “停产了。”
      “替代件也行。”

      “输入端改过没有?”
      “没有。”

      “带保护板?”
      “带。”

      男人这才放下工具。

      他从身后的抽屉里翻出一只盒子,打开,推到工作台边。

      里面躺着一块窄长的电路板。

      乌禾看了一眼接口。

      “多少钱?”
      “四百六。旧件,测过,不退。”

      乌禾伸手摸工装口袋。

      一枚螺钉,两截扎带,一张皱起的检验标签。

      她把标签塞回去。

      男人已经明白了。

      他合上盒盖。
      “钱够了再来。”

      没有嘲讽,也没多看她一眼。

      机械膝重新被拖回灯下。

      乌禾没走。

      ****

      工作台的另一头,一台货运驱动器正在空转。

      外壳拆开,传动轴上贴着反光标记。每转几圈,轴身就轻轻顿一下。

      男人伸手按住机械膝,等它完成一次屈伸,再把驱动器的转速调高。

      顿挫消失了。

      他盯了片刻,调低。

      咔。
      又来了一下。

      乌禾停在桌边。
      “那台修多久了?”

      “跟你没关系。”
      男人说完,桌上的终端响了。

      他按下接听,声音直接从扬声器里出来。
      “程老板,车什么时候能开?”

      “还在测。”

      “你昨天就这么说。”
      “没修好,我装回去你敢开?”

      对面静了两秒。
      “十点前。我等不了一天了。”

      电话断了。

      程老板把终端扣在桌面,伸手关掉驱动器。

      乌禾看着那根慢慢停住的轴。

      “程砚?”
      男人抬头。

      乌禾指了指墙上的营业执照。
      “这台修好,板子归我。”

      程砚看了她一会儿。
      “碰坏了呢?”

      乌禾解下工具袋。

      电池模块压在最底下,她没有拿出来,只将几件钳子、扳手和接口线放到桌面。

      都是从拆解棚带出来的。

      程砚捡起一把钳子,看了眼钢印。
      “工具倒不错。”

      “十分钟。”

      “你先说毛病在哪。”

      乌禾指向驱动器。
      “你换过传感器。”

      程砚没说话。

      台面上,两只拆下来的传感器还放在盒子里。

      乌禾又道:“新的没坏,旧的也没坏。”

      程砚把钳子放下。
      “凭什么?”

      “装回旧的,故障一样。”

      “我试过了。”

      “所以你才没把它们扔掉。”

      店里安静了一下。

      程砚拉过一只铁盘,扣住那几件工具。
      “八分钟。只准测,不准拆主板。”

      乌禾把工具袋放到脚边。

      “接电。”

      ****

      驱动器重新转起来。

      程砚没有让开,他站在断电开关旁边,目光盯着乌禾的手。

      乌禾没碰主板。

      她拿过桌上的灯,往壳体缝里照。

      里面有油,积得很厚,几根线束挤在传动架后方。按正常拆法,得先卸外框,再退轴。

      来不及。

      乌禾弯腰,从袋子里取出01。

      巡检车被放上工作台。

      程砚低头看了一眼。
      “小心卷进去。”

      “不会。”
      乌禾调整镜头,将01送进壳体旁的窄缝。

      轮子碾过油污,滑了一下。

      她用指尖抵住车尾。
      “往里。看那束线。”

      窄镜头转动。

      视野角落出现传动架的背面。

      乌禾站直了。

      程砚看见她松手,眉头动了一下,却没出声。

      驱动器仍在转。

      一圈。
      两圈。

      线束随着震动轻轻摆动。

      第三圈时,反光标记从轴上掠过去。

      咔。

      乌禾抬起手。
      “停。”

      程砚按住开关。
      “看出什么了?”

      “再来一次。慢一点。”

      程砚看了眼时间,重新接电。

      轴转得更慢。

      这一次,那声顿挫迟了许多才出现。

      乌禾盯着镜头传来的画面。

      她自己的眼睛看轴。
      01看线。

      反光标记经过同一个位置时,藏在架子后的一截线束被轻轻带了一下。

      很短。

      短到程砚面前的故障灯还没来得及亮,就恢复了。

      “停电。”
      乌禾伸手去拿拆下来的传感器。

      程砚按住盒子。
      “你要干什么?”

      “借它那根线。”

      程砚松开手。

      乌禾拆掉传感器上的短线,又从工具里抽出细钳。

      左手太长,她换右手,指尖伸进窄缝,碰到了那根藏在里面的线。

      软的。

      外面的绝缘层完好,里面的导体却已经断得差不多了,只剩很少的一点,随着震动反复接触。

      乌禾用钳子夹住,往外带。

      半截线留在了钳口上。

      程砚俯身,他看见断口,脸色变了一下。

      乌禾没等他说话。

      她换上线,将原本固定过紧的线束松开,避开传动架,重新压住。
      “开。”

      程砚没有立刻动,他先检查了一遍她改过的位置,再将01取出来,放到桌面。

      电源接通。

      反光标记转过第一圈。
      第二圈。
      第三圈。

      没有停顿。

      程砚将转速调低,轴身平稳地转着。

      乌禾看向那个装着控制板的盒子。
      “板子。”

      程砚伸手挡住。
      “还没测完。”

      他挂上负载,驱动器的声音沉下来,工作台跟着轻轻震动。

      十秒。
      半分钟。

      程砚盯着读数,抬手又加了一档。

      乌禾胸前的泵突然快了两拍,不是设备的问题,是她的电池。

      刚才两份视野一起工作,消耗比预计的高。

      乌禾垂下手,把机械臂的输出降到最低。

      袖口底下,指节一点点松开。

      程砚没有注意,他拿起终端,调出昨天的测试记录,对照了一遍,又将负载拉高。

      柜子上的水杯开始往边缘挪。

      乌禾伸手,把杯子放回去。

      程砚看了她一眼。
      “你做这个多久了?”

      “几年。”

      “哪家出来的?”

      乌禾没回答。
      程砚也没再问。

      他切断电源,等轴停稳,又重新启动。

      一次。
      两次。
      第三次,仍然没有顿挫。

      他放下终端,把控制板推过来。
      “拿走。”

      乌禾打开盒子。
      “这里能接电吗?”

      “那边。”
      程砚指向墙角,忽然又停住。

      乌禾已经拉开工装。

      那片用扎带勒住的铝板露出来,下面是几根临时接好的线。电池模块压在腰侧,边缘磨着皮肤,留下一道发红的印子。

      程砚的目光停在她胸前。

      乌禾抬眼。
      “怎么?”

      他看着那几根线,半晌,将桌上的水杯拿远了。
      “别碰水。”

      ****

      控制板装上以后,电池开始充电。

      乌禾坐在墙角,先检查了一遍温度,再将松动的接头重新裹好。

      01停在鞋边。
      刚才沾上的油从轮缝里渗出来,在地上留下两道细黑的印子。

      程砚拿了块旧布,丢过来。
      “擦掉。”

      乌禾接住。

      她把小车翻过来,清掉轮轴上的油,又将布折起,擦干净地面。

      程砚站在工作台边,重新装上驱动器的外壳。

      终端又响了。

      他接通。
      “好了。”

      对面明显愣了一下。
      “什么好了?”

      “你那台。过来取。”

      “不是刚才还——”

      “现在好了。”
      程砚挂断电话。

      乌禾低头看着充电状态。

      电流稳定。
      胸口没有漏拍。

      那只一直卡在弯曲位置的金属手指,也终于能顺畅地合拢。

      她握了一次拳,松开。

      程砚走过来。
      “有收款账户吗?”

      乌禾抬头。
      “没有。”

      他停了停,转身打开抽屉,数出几张离线支付券,放到桌边。
      “八百。”

      乌禾没碰。
      “说好换板子。”

      “修理费两千。板子四百六,剩下的算你这次技术工钱。客户是我的,出了问题他也找我。”
      程砚说完,又补了一句。
      “七天内,同一个地方再出毛病,你得回来。”

      乌禾拿起支付券,逐张核过面额和有效标记。
      “可以。”

      她把离线支付券收进工装内侧的口袋。

      胸前有电。
      口袋里有钱。

      不错。

      ****

      客户来取货之前,乌禾准备离开。

      电池只充到一半,够用了。她不想在这里等一个陌生人过来,看见这副身体。

      程砚把压着工具的铁盘掀开,钳子、扳手、接口线,一件不少。

      乌禾收好。

      01自己滚进工具袋,轮子卡在袋口。

      她伸手提了一下。
      小车进去了。

      程砚的视线跟着停了一瞬。
      “它不用遥控?”

      “改过。”

      程砚没有继续问。

      乌禾走到卷帘门下时,身后传来抽屉拉开的声音。

      “等一下。”

      她回头。

      程砚抽出一张折过的维修单,放在柜台边。

      纸边磨得发毛,右上角压着一个红色的加急标记。

      “三天,没修出来。送去原厂,光排队就要两周。”

      乌禾没走近。
      “多少钱?”

      “你先看。”
      程砚把纸翻过来。

      设备照片露在下面,是一套带着外部支架的工业机械臂。外壳已经拆开,几组接口嵌在底座里。

      乌禾的目光停住。

      她抬起左手,隔着袖口,摸到了腕侧那处一直松动的连接。

      照片里的接口,和她身上的是同一系列。

      程砚看着她。
      “能不能修?”

      乌禾伸手,拿起那张单子。
      “设备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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