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饮鸠》阿循

3、第 3 章 上一辈的缘

　　海二中的小月考出分向来快得离谱，头天考完，第二天成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只是恰逢周六，四人都来奶茶店等消息。
　　安无恙叼着吸管瘫在奶茶店的卡座里，装得一脸闲散，指尖却无意识地搓着奶茶杯的塑封边，心里其实也悬着半口气。
　　顾怀坐在对面，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习题册封面，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伸过去轻轻勾了勾她的手指。“紧张？”
　　被戳中心思，安无恙有些恼的收回手，“你是不是怕我考的太好，奖励做不到！”
　　顾怀再次将她的手抓住，眼神中全都是诚意，“我一直对你有信心。”
　　看到顾怀认真的眼神，安无恙原本有些焦躁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不管自己做什么，顾怀永远都相信自己，坚定的站在自己这边，结果好不好此时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相比松弛的俩人，反倒是姜错最心急。
　　她没咋说话，只低头反复刷年级群，指尖按屏幕按得有点重，又发消息催一班的熟人去办公室看红榜，全程冷着一张脸，只字不提“担心”，却比谁都绷得紧。
　　忽然姜错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她划开屏幕的动作顿了半秒，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盯着看，半天没动。
　　“错错？咋了？” 白也凑过去扫了一眼，当即爆了句粗口：“我艹！”
　　安无恙刚要探身，姜错已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指尖有点用力，声音压得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恙恙，你成了。”
　　那双总是冷着的眼睛亮得惊人。
　　安无恙被她勒得差点把奶茶喷出来，拍着她的背装淡定，“多亏我们错错给我压的题。”
　　白也也冲着安无恙竖大拇指，一脸震惊，“牛啊！半个月进步五百名？你开外挂了吧？”
　　“小场面，小场面。”
　　说着她朝对面的顾怀扬了扬下巴，尾音翘得老高。
　　顾怀敲着桌面的手指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盛着点浅淡的笑，“我就说你没问题。”

　　于此同时，在学校。
　　教导主任蒋老师给高二年级的班主任开了一个简单的小会。
　　“我们高二年级组，这次总体成绩还是比较稳定的，希望继续保持，但也要有所突破。这里着重说一下年级最后的十名是那几个班的！这次家长会把家长单独留下开小会！”
　　蒋老师指着下面垂头举手的各班班主任。“六班，八班，七班，五班……”
　　看到小孙老师，蒋老师皱眉咳了一声，“你们班又是安无恙是不是！到时候她父母来了，我单独给开个会，不仅学习态度不认真，还顶撞老师……”
　　他话说到一半，被小孙老师怯怯的打断，“不是安无恙，我们班最后一名请假没来。”
　　“不是她？”蒋老师疑惑的皱眉，翻开成绩单最后一页，一边找一边问，“那她考了年级倒数二十名？嘶，倒也算是进步了。”
　　“也不是二十名。”
　　“啊？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到！”
　　小孙老师走上前，将成绩单翻到中间，指着排名说道，“年级六百三十二，进步了五百名。”
　　“什么！”蒋老师扶了扶眼镜仔仔细细的再三确认，确实是安无恙的名字。
　　进步这么快？难道是作弊了？蒋老师扶了扶眼镜，盯着名字反复看了好几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蒋老师，那安无恙爸妈来了，还需要单独找您开会吗？”
　　也不知道小孙老师是不是故意的，她这话一出来，蒋老师的脸憋的通红，随意的摆摆手。
　　“不用不用不用，但你要叮嘱她父母，一定要让安无恙保持学习态度！”

　　晚上回家，安无恙拿着小孙老师提前给她的一份成绩单，让她带回家，周一下午的家长会家长早点到，分享一下她进步的原因。
　　她还没来得及拿钥匙开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美烨戴了一副墨镜，手里推着行李箱，俩人撞了个趔趄。
　　“妈，又要出门？”
　　“嗯”林美烨的声音闷闷的，“我要去京市待一段时间，你要不……跟妈走吧，你姥姥他们也想你了。”
　　安无恙抖了抖手里的成绩单，“我还要上学呢。”
　　她想起自己的成绩，还神秘兮兮的朝林美烨炫耀，“妈，我这次可进步了，没什么奖励吗？”
　　墨镜下，林美烨忍不住朝女儿甩个大白眼，想要推着行李离开。
　　“要什么奖励！你最多就是从全校倒数第九名，进步到第八名。”
　　“啧！”安无恙不满的将老妈的行李箱按住，“你好好看看，我进步了500名！”
　　“什么？”林美烨摘下眼镜，抢过成绩单，发现女儿的名字真的在成绩单的中间，她开心的连连拍手，“我女儿好棒呀。”
　　然后从钱包里拿出一沓现金，“好女儿，奖励你的。”
　　摘下眼镜，安无恙才发现，林美烨眼睛红红的，应该是刚才哭过。
　　“林女士，跟我爸吵架了？”
　　林美烨连忙将墨镜戴上，“我做什么他都不支持，气都要被他气死了！”
　　“过不在一起，就离婚吧，反正你们都是我爸妈啊。”
　　安无恙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从她记事起，俩人就无时无刻不在吵架，大到公司决断，小到出门穿的衣服。她觉得他们根本不爱对方，可就算是这样，这么多年俩人从来没有提过要离婚。
　　一个大巴掌拍在安无恙的脑袋上，跟上次轻轻一拍不一样，这一巴掌显然有点力气。
　　林美烨眉头拧成一团，“说什么鬼话呢，我们俩就是死了，也不可能离婚！我要走了，一会儿赶不上飞机了。”
　　“那我周一下午的家长会怎么办！”
　　“找你爸，也该让他知道你们学校大门朝哪里开了！”
　　说完后，林美烨抱着安无恙的头狠狠亲了一口，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大红嘴唇后就离开了。
　　一边擦着额头的大红唇，一边打开家门。
　　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的安岐山，见女儿回来，连忙跑去厨房，将扫把拿起来，将地上打碎的玻璃杯扫起来。
　　“这又是谁打烂的啊。”安无恙站在原地没动，等老爸扫完地才走到沙发边坐下。
　　“唉”安岐山重重叹了口气，“你妈呗，你老爸我这么稳重，怎么会这么情绪化的事情。”
　　“那是因为你不爱我妈，所以你不会对她做情绪化的事情。”
　　安无恙的话让安岐山愣住，手里的扫把半晌还没放下。
　　“胡说八道！”
　　相比性格急躁的林美烨，安无恙跟安岐山到时候能说得来。
　　“老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跟我妈吵了这么多年，难道没有想过离婚吗？”
　　安岐山深深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文件放下，走到女儿身边坐下，将她搂在怀里。
　　“恙恙，可能我和你妈妈的关系，真的影响到了你，但是我们都爱你，因为你，我们也绝对不会分开。等你妈这次回来，我会好好跟她谈谈。”
　　安无恙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成绩单晃了晃。
　　“你还是周一下午先跟我们学校老师谈谈吧。”
　　“啊？可是我周一下午有个很重要的会啊。”
　　安岐山将成绩单接过，直接从最后一页开始找，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安无恙直接翻到中间，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名字，抬眼瞅着他，带着点故意的无所谓，
　　“在这儿呢。你女儿我可是进步了五百多名。你要是太忙，不来就不来呗，大不了就是我让小孙老师，把优秀家长给别人就是了！”
　　安岐山眯着眼盯着名字看了两遍，又抬眼瞅了瞅女儿，“六百三十二名？进步五百多？”
　　下一秒他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腰板都挺直了，“我就说我安岐山的女儿差不了！去，老爸一定去！”
　　安无恙回房间后，将老妈给的钱拿出来数了数，琢磨着周一下午带姜错他们去哪里玩会。

　　可没想到，答应好来开家长会的安岐山，家长会都快开完了还没到。
　　安无恙一脸黑的坐在学校对面的奶茶店，将碗里的冰激凌戳了个稀巴烂。
　　“叔叔可能是有事耽搁了，你别急。”顾怀轻轻用肩膀撞了一下无恙。
　　白也从手里的漫画书里缓过神儿，笑着打趣，“哈哈哈哈，顾怀，你不如直接说，我知道你很着急，但你别急，哈哈哈哈。”
　　眼看对面的无恙和顾怀脸色更难看了，姜错连忙将白也的嘴巴捂上，然后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恙恙，别生气，我给你把他‘杀’了。”
　　难得见到姜错逗她笑，安无恙真是哭笑不得。
　　她叹了口气，握住了姜错的手，“没事，我都习惯了。”
　　就在这时，安岐山终于给她回了电话。
　　“恙恙啊，码头那边出了事，爸爸刚赶到学校，你没生气吧。不过你们班在哪儿呀！这……我在哪儿呀？”
　　安无恙扶额，“你周围有什么，我去找你！”
　　给剩下的三人使了个眼色，她就朝学校里跑去。

　　原本下午的时间，安岐山已经全都安排好了，没想到码头有一批货出了问题。
　　他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家长会。
　　从没进过学校的安岐山，只觉得这里的每一间教室都长得一模一样，明明问了路，拐个弯就又走错了。
　　也就是多走了那么几步，走廊里飘来的声音忽然让他脚步一顿。
　　温温柔柔的，带着点浅淡的笑意，像刻在脑子里似的，几十年都没忘。
　　他转头望过去。
　　女人站在教室外，正接过老师手里的一沓表格。
　　“顾怀的实力完全可以冲清大保送，这些是需要填的资料，您回去核对一下信息。”
　　冯晓兰脸上喜笑颜开，指尖接过表格：“还是多谢老师费心培养他。”
　　老师转身走了，走廊里安静下来。
　　安岐山浑身的血仿佛瞬间冻住了，手里的家长会通知单攥得发皱。他喉结滚了滚，声音轻得像梦话，却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晓…… 晓兰？”
　　冯晓兰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听见声音猛地转过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眼睛倏地睁圆，指尖狠狠攥住了表格边缘，指节都泛了白。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好几下，没说出一个字。
　　下一秒，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似的往楼梯口走。
　　安岐山反应过来，连忙追上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撞出回声：“晓兰！冯晓兰你别走！”
　　楼梯上，一个逃一个追。冯晓兰频频回头，脚下一滑，鞋跟踩空了一级台阶，身子一歪，跌坐在台阶上。
　　“晓兰！晓兰你没事吧！”
　　安岐山快步赶到她身边，蹲下身扶她。指尖碰到她胳膊的瞬间，两个人都颤了一下。
　　她低着头，眼泪砸在楼梯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安岐山看着她哭花的脸，心里那道封了十几年的口子一下就崩了。他俯身，手臂轻轻圈住她的肩膀，声音哑得一塌糊涂：
　　“晓兰…… 我的晓兰……”
　　冯晓兰用力推开安岐山，眼里的泪水已经止住，咬着牙恨恨的说，“我的大山哥，早就死在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