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天使，不想被爱》山行雪

4、第 4 章

　　禁闭足足有七日。

　　前几天的时候，系统一直用着冰冷的机械音在脑海中讲着地球的神话故事，从盘古开天辟地说到上帝的灵行于水面，到了后来，约计是第五天凌晨的时候，机械音越来越轻，也越来越远。
　　不知道多久以后，系统也噤声不语。
　　伊斯维尔翻了个身，张了张口，心下轻轻吐出两个字：
　　‘系统？’
　　机械音远远的，像是叹了口气。
　　【宿主……好好休息……】

　　在一片沉寂之中，伊斯维尔感觉到了灼热的光源贴上了他的后背，翅膀上的羽毛也被一根一根的整理齐整，躯体内日渐冰凉的灵体也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他朝着热源侧了侧头，离得更近了些，灵体的冰冷感也逐渐减缓。
　　“伊斯维尔……”
　　熟悉的声音分明近在耳畔，却又遥不可及。
　　“你的灵体内有些斑驳，固守本心。”
　　宽大的手掌握在了他的肩膀处，“伊斯维尔——”
　　“醒醒！”

　　他的翅尖微微一颤，缓缓地挡在了耳旁，又抬手捂住了耳朵，“我说了这几天内不许打扰我！”

　　“……你和神认错吧，伊斯维尔。”

　　第二双翅尖抵在了眼前。
　　“……神也在睡觉。”伊斯维尔微微侧过头，将脸侧向外侧，将将从塞拉德的腿上滚落时，塞拉德已经托住了他的脑袋，“祂都睡了一个月了。”

　　挡在眼前的白羽微微一颤，展开时露出了一双清醒的冰蓝色眼眸。
　　他猛地从塞拉德的腿上坐起身，拢过自己的银发，眉间蹙紧，“你刚刚是什么意思？”

　　那双金色的眼瞳定定地盯着他，“此地圣力压制，魔力不显，天使尚且有纯粹无垢之体，伊斯维尔，你的灵体会受伤的。”

　　“我是问你，神在沉睡，我能和谁认错？”

　　他蓦然听到一声遥远的叹息。

　　眼前的塞拉德垂下了头。

　　禁闭室的昏暗的光线骤然被明亮的圣光所取代，伊斯维尔下意识抬起翅尖挡了挡眼睛，随后便垂着视线盯着圣萤石的地面，愣在了原地——
　　这里是，九重天！

　　白羽张开，他仰头看向光明神座上至高无上的神。
　　他刚刚按着地面想站起身时，轻盈的光就落在了发顶。
　　伊斯维尔微微仰头，圣光的凝聚体似是轻轻落下一声叹息，声音温柔而又慈悲，“伊斯维尔，日后，凡天下诸地，你皆可任意行。”
　　“神？”伊斯维尔诧异抬眼，可轻盈的光只是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滑落，卷起一缕银发。
　　“只将你困在天界，于你诚然不公。”
　　“我并未有指责您不公的意思。”
　　“我自然知晓，只是你岂不也是我的孩子，是我所爱的长子，我必要予你好的。”
　　冰蓝的眼眸似乎也措不及防的睁大。
　　轻盈的光托起他的手臂，伊斯维尔顺着这道光站起身，光明神也从神座上站了起来般，落在半空中。
　　他跟在神的身后，感受到轻盈的光虚虚缠在他的手臂处，欲言又止，却还是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问：
　　“那为什么之前不可以？”
　　“你之命途有一裂隙，应于万年后，于凡界、深渊之间。”
　　“深渊”二字轻轻的落入耳中，伊斯维尔蓦然一惊。
　　如若无事，他自然不会前去深渊，影之序列又与外交无关，那便只会是因为系统给出的黑暗神攻略任务！
　　竟是——送命之举？！
　　他跟在身后，克制着自己的震惊，缓缓垂下了视线，一双冰蓝色的瞳孔盯着脚下的圣萤石，张了张口，却没说出口。

　　“我的孩子，你不必恐惧，无论你说什么，我必不会降罪于你。”
　　伊斯维尔得声音有些干哑，却还是维持着平静问道：“……那为什么现在又可以，离开天界了？”
　　“如若你不得离开天界，岂不仍效仿此刻，擅自离开？”轻盈的光轻轻地卷起了他的发尾，“只是你务必记住，凡界、深渊，勿要独行，你若独行，必遭恶果。”

　　“——伊斯维尔，你是我所爱的长子，勿要心生卑嫉，以令天界不合。”
　　伊斯维尔怔忪着，蓦然垂下了视线。

　　“我并未自卑，更没有……”他摇了摇头，他自己知道自己本来就是凡人转生，在地球时更不是什么显赫的人，和天使不同便是不同，他接受这种不同，甚至并不自卑——比起和天使一样傻白甜，他还是喜欢现在这样。
　　可是嫉妒，他又嫉妒过谁呢？塞拉德？一个高级傻白甜天使又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可伊斯维尔的喉咙间却又有些干涩，难以开口，“我更没有嫉妒谁，只是……天界千年时光已过，上弦月永远是上弦月，引渡使永远是引渡使，或有……隐患。”
　　他听见光里卷起的一声轻笑，轻盈的光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伊斯维尔诧异抬头时，又听神轻声开口：“除了你，无人敢说这种话。”
　　“世界万物都在向前，我想，天界也应该是这样的吧。”
　　“是的。”神回应地轻巧，“六翼天使唯你与塞拉德，我已命他——选拔天使，完善法规，千年后，我必为第一批天使加翼。”
　　“……好的。”
　　伊斯维尔仅仅说了两个字，垂着眼眸，忽而想到比起说“好的”，说句“收到”似乎更合适，冷冰冰的没有感情的像是加班的社畜。
　　他抿着嘴唇，压抑着莫名升起的几分笑意，还好这活没给他干，逃过一劫，不然这千年怕是没得休息了。
　　轻盈的光抬起又重新落下，像是在拍他的头顶，伊斯维尔微微抬眼，浓郁的圣光团，神开口道：“你且行吧。”
　　周身明亮的圣光开始暗淡，唯有面前的光依旧璀璨明亮，在昏暗的光线即将取代九重天的明亮时，伊斯维尔张开口，似是欲言又止后才问道：“您告诉了塞拉德，您并未沉睡？”
　　“世界初诞，众生纯粹，自我沉睡之后，纷争必不可少，塞拉德身为炽光座，必然肩负世界的重任。”
　　落在伊斯维尔身上轻盈的光缓缓回聚。
　　“伊斯维尔，在我之后沉睡的千年中，你与塞拉德若有疑问，亦可呼唤。”
　　冰蓝的眼眸微微睁大，昏暗的光线取代了永恒明亮的圣光。
　　他重新被送回了禁闭室内，踩在石板上，还未回过神，便听见“咔哒”一声，伊斯维尔下意识回头，闭合的锁链倏然解开，松松挂在门上。
　　“伊斯维尔，神宽恕了我们。”
　　塞拉德站得离他很近，就连翅羽都要偏向他，伊斯维尔转身，推开了禁闭室的门，在塞拉德跟在他身后之前，立刻转身，手指抵着塞拉德的肩膀，抬眼时，他在那双略有几分疑惑的金色眼眸中弯起了唇角。
　　“神，未曾说要宽恕你。”
　　抵在肩膀上的食指顶了顶，他在茫然的视线里，猛地合拢了门，又低着头重新扣好了锁链。
　　“伊斯维尔……”
　　他扣着锁链的手指微微一顿，抬眼时，塞拉德垂下了视线，“你就这么讨厌我。”
　　伊斯维尔沉默片刻，没有说是，也没有解释，扣好锁链后垂着视线，谁也没有看。
　　他一边沿着长廊往外走，一边在心底询问：
　　‘系统，你会怎么送我回家？灵魂，还是身体？’
　　【当然是灵魂，外界看来就是你卷入了时空乱流一样。】
　　他抬手拢起衣物，又挥手令光辉侍从退下，自己一层层穿戴好外衣，垂着视线，在心中悄无声息的通知系统：‘九千年内，事成，送我回家，事不可为，我也不会再踏入深渊。’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忽然爆发出一阵阵欢呼：【好耶！宿主你终于愿意做任务了！你放心！系统一定会遵守诺言！我以统生保证！】
　　伊斯维尔无奈一笑。
　　他扣上最后一颗扣子，又将坠着蓝水晶的银链扣在耳上，走出去时，向着圣火天使稍做解释，等到圣火天使一一记录好，猛一抬头，面对着始终等着他的伊斯维尔又被吓了一跳，拿着羽毛笔结结巴巴问道：“冥月、冥月座大人，还、还有什么、什么事吗？”
　　“五天前，圣火执事送来涉及魂灵失踪一案的恶魔，在哪里？”
　　“在……”圣火天使连忙翻起档案，纸张哗啦啦作响，几乎片刻，档案便停滞在了半空中，“传信使带着记录前往魔界后，恶魔被转移到了无光之庭的引渡庭，交由负责的盈凸月大人。”
　　伊斯维尔微微颔首。

　　审判庭内的小天使大多都垂着头，他忽而听到有天使倒吸了一口冷气，不算熟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神自然宽恕了塞拉德，自然没有令他继续禁闭。

　　伊斯维尔头也没回便对着刚刚才走近的塞拉德开口：“你的第三军团长，陪我走一趟魔界。”
　　“……好。”
　　塞拉德虽然应下了，却是停顿了片刻，迟疑着应下了。
　　他回过头，果然看见塞拉德又一副皱着眉毛的样子，伊斯维尔知道，小中阶恶魔作乱怎能用他冥月座出手？即便是威慑警告，也只不过由朔月三相中的一位足以，犯不着他亲自现身，只不过因着这里小天使太多，塞拉德这才没有当众反驳。
　　但伊斯维尔没有放慢脚步的义务。
　　在离开圣火天后，伊斯维尔便朝着九重天堂的背面无光之庭飞去，在即将迈入传送阵前，塞拉德拦下了他。

　　像这般倒转九重天堂与无光之庭的传送阵倒是不多，人却要格外的少。

　　塞拉德的一只手臂拦在他的面前，正如伊斯维尔所料，他皱着眉毛开口便是：“伊斯维尔，外交由光之序列负责——”

　　“塞拉德，此事涉及影序核心，再加上背后恐有恶魔指使，必须立威以彰天界法度不容践踏。”他盯着那双金瞳，只刚靠近一步，塞拉德便后退，“凡界不知道无光之庭，更不知晓天界影序的工作，那便由我，令世人知晓——”
　　他微微仰起下巴，盯着塞拉德一字字开口：“神的恩典。”

　　“好……”塞拉德的视线一点点往下落，“第三军团长赫雷克生性轻佻，不适合同你一路。”
　　“那谁适合？”

　　塞拉德张了张口，抿着唇，视线落在了垂下了蓝水晶上，他轻声开口：“影序朔月三相或是光序七曜枢机都更合适。”

　　“我不擅战斗，比起负责文书的这些人，即便职位更高，却都不合适。”

　　伊斯维尔越说，那双金眸睁得越大。
　　实在是这句话令人意想不到。
　　能与塞拉德打成平手的人除却伊斯维尔以外尚未出现，可这样的人却说自己不擅战斗？
　　但塞拉德没有反驳这句话，反倒是盯着伊斯维尔坠在身前的蓝水晶，开口：“军团长……军团长都打不过我，伊斯维尔，如果你需要擅长战斗的——”

　　“赫雷克有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