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天使，不想被爱》山行雪

3、第 3 章

　　时至今日伊斯维尔还记得，他在这个世界第一次睁开眼时，就被面前的光明聚合体震惊到愣神——地球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世界上没有这样的现象！
　　他想把目光从刺眼的光里移开，却动不了，他想询问却张不开口。
　　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内磅礴的知识已经更快一步沉入脑海里，他在刹那间陷入了短暂的茫然之中。

　　他看着无尽的光芒，高阶天使生而便存在的知识告诉他——这是独一的光明之主，当以信仰待祂，如待灵里所守的约，当以尊崇敬畏祂，如尊那起初立定世界的法则，因祂的光无人能直视。
　　他看不清光，脑海中身处地球二十余年的记忆竟仿佛在更庞大的事物前轰然崩塌成尘。

　　他感到自己的发丝正被触碰，发尾轻轻的被一缕光芒卷起。

　　他刚刚在想什么？
　　他好似什么也不记得了，他的名字是——伊斯维尔？不，中文的名字是……
　　中文是什么？

　　“你岂不得言语吗？”

　　伊斯维尔慢了半拍张了张口，一个干哑的音节还未吐出口便又收回，不，他要说什么？那个字的发音是——

　　他还没能说出什么话来，被卷起的发丝蓦然垂落在他的身前，近在咫尺的光明逐渐远去——神创造了另一名天使。

　　他只看见一圈金色的涟漪中，光辉的黄金六翼在其中显现，新生的天使有着金发金瞳，犹如世间最璀璨的星云。

　　塞拉德刚刚睁开眼，便单膝下跪，歌颂造主的仁慈。
　　最后一句祷词落地，伊斯维尔才从巨大的恍惚里回过神。

　　——已经太晚了。

　　伊斯维尔再跟着塞拉德单膝下跪好似也是在欲盖弥彰，可站着就呆愣地像个木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看向那聚集的光明时，也分不清神是在面向谁，又是在看向谁。

　　他只见到凝聚的光落在塞拉德的发顶，“伊斯维尔是第一位受造者，天生受了浊气，塞拉德，你且勿要因他生而残缺便心生怠慢。”
　　他对上塞拉德那一双金色的瞳孔，僵硬着不知如何反应的时候，塞拉德郑重地点头。

　　伊斯维尔盯着近在咫尺的塞拉德，千年来他几乎很少面对的炽光座塞拉德，那一双金色的眼瞳还是冷静的，一如千年前一般虔诚、坚定，骤然冷笑出声，“所以呢？”
　　“我的意思是，伊斯维尔，你需要帮助。”

　　“不。”伊斯维尔冷声拒绝，“我不需要。”

　　伊斯维尔试图重新拉合囚门，塞拉德的手掌却始终死死按着门。

　　“伊斯维尔，你的灵体在此处会受到伤害。”

　　伊斯维尔恍若未闻，在他狠狠把门从塞拉德手中夺过来之前，塞拉德已经踩进了囚牢里。

　　伊斯维尔微微蹙眉，转身走进角落里坐下。

　　一片寂静之中，塞拉德反手合拢了门锁。

　　雪白的六翼在伊斯维尔身后缓缓展开，又合拢，在翅膀将他完全包裹起来之前，塞拉德轻声开口：“你很讨厌我？”

　　“算不上。”

　　“为什么讨厌我？”

　　白羽相接，伊斯维尔用翅膀把自己裹了起来，像是个巨大的茧，他就坐在里面在一片寂静中阖上了眼眸。

　　没有塞拉德的声音，也没有吵闹的系统音，伊斯维尔闭着眼睛，却不能入睡。

　　‘系统。’

　　【宿主都要禁言我了，还找我做什么？】

　　他莫名从冰冷的机械音里听出几分委屈，却也没有过多理会，反而直接问道：‘系统，如果我真的做到了，你真的会送我回到地球？’

　　【当然!】
　　系统的回答干脆利落，【我的诞生本就在万千世界之外，任务目标也是协助各个世界维护平衡——】

　　‘什么？’

　　冰冷的机械音轻轻笑了一下，【黑暗神是欲望与匮乏的集合体，如若不加以制止，祂的存在势必吞没世界。】

　　‘那你颁布的任务应该是弑神，而非攻略。’

　　【宿主是光明神的造物，造物无法弑神。】

　　伊斯维尔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你怎么不去绑定光明神？’

　　【神最讨厌自己的世界出现其他世界的东西，宿主，我会被投诉死的——】

　　‘靠爱情感化本能……我也要投诉你。’

　　【宿主！攻略的意思不一定是爱情啦，反正只要是百分百的爱，就算成功，怎么样，宿主，我们什么时候跳深渊？】

　　‘废物系统。’

　　【不！不许这么叫我！！！】

　　‘你除了催我跳深渊，还有什么作用？’

　　【宿主！宿主！炽光座摸过来了！】

　　他在刺耳的机械音中，忽而抖了抖翅膀，白羽被轻轻触碰，伊斯维尔刚刚蹙眉，就听塞拉德轻声询问：“你很冷吗？”
　　“别碰我。”

　　但是翅羽却还是被一点点拢开，伊斯维尔抖了抖翅膀，睁开眼眸，在昏暗的光线里，只刚刚要张开翅膀下一秒却被黄金六翼紧紧裹住，赛拉德轻轻锢住他的手臂，“伊斯维尔……”

　　“赛拉德，你很讨厌。”
　　他微微仰头，撞进那一双金色的涟漪中，“离我远一点。”

　　“神说，祂将我造得全然美好，凡有眼的，都将从我的光里看见祂的光，凡看见的，都当——”
　　“都当喜欢你？”

　　赛拉德没能说完，因为伊斯维尔冷笑了一声，那双比之月湖还要纯粹的眼眸垂下了视线。

　　伊斯维尔没等那张嘴里吐出什么辩驳，攥着塞拉德浅金色的发尾狠狠向下一拉，抬眼对上近在咫尺的金色瞳孔，“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骂我有眼无珠？”

　　他清楚看见了塞拉德的瞳孔微微一缩，错愕地看向他，“伊斯维尔，你怎么会这么想？”

　　伊斯维尔抿了抿唇，偏过了头，往后退便将赛拉德的翅膀压在了墙面上，他蹙着眉没有看向任何一点金灿灿的光。

　　“我生而便有凡间浊气，和你们这些纯粹的天使并不一样。”

　　塞拉德沉默着没说话。

　　伊斯维尔抬手拨开柔软的金色羽翼，可他没能从这个墙角溜开。

　　“有了浊气又怎么样？伊斯维尔，你可是统领月之九相的冥月座。”他回头，塞拉德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腕，“神没有厌弃你，天使都敬重你，你和大家也都是一样的——”

　　伊斯维尔盯着那双郑重其事的金色眼瞳，微微叹气。
　　“有了浊气，就有了欲望，塞拉德，天使是纯粹无垢之体，我不是，我比你们欲望更深——”

　　“那又怎么样？”

　　他怔怔看向了塞拉德，塞拉德还是皱着眉毛，一副极为严肃的神情——
　　真不愧是神灵的完美造物。
　　这样的话都能说的理直气壮。

　　“这就是你一千年都不愿与其他天使亲近的原因吗？”

　　白羽微微震颤，收拢在他的身后，伊斯维尔在短暂的征愣过后，狠狠拍开了塞拉德的手。
　　“不是。”

　　他从墙角里站起身，居高临下的望着仰起头看向他的塞拉德。
　　“我生性如此。”

　　“影之序列的其余天使也不会如此。”塞拉德拧眉，“十四天后，我带你在七重天走一走。”

　　“没什么意思，不去。”

　　“一千年内，小天使们弄了很多娱乐活动，除却九重天，都与从前不一样了。”
　　他说的有些急切，伊斯维尔倒弯了弯唇角，转身走进了另一个墙角里，在纯白六翼重新将自己包裹起来之前，轻轻点了点头，“可以，在那之前，别来烦我。”

　　【哇，宿主你居然真的同意了！】

　　‘人长时间待在黑暗的地方会抑郁的，无光之庭黑漆漆的，哪怕是影之序列的天使也少有长久停留，都更喜欢往九重天堂跑。’
　　‘我以前也是人，笨系统。’

　　【可是，宿主不是担心会露馅，从不与天使亲近——】

　　‘我，禁闭七日，塞拉德则是十四日，我是为了相差的这七天内能够进入魔界，而不被他一直盯着，长点心吧，系统。’

　　【原来如此!】冰冷的机械音带了点雀跃，【系统你居然真的愿意做任务！】

　　‘……没有人不想回家。’

　　【但宿主你以前不是说，要先保全自己吗？】

　　‘那当然是因为之前神不允许我离开天界，我每次靠近辉门几乎都能引起守卫的警觉，但是现在，神沉睡了。’

　　故而他这一次轻而易举绕过了守卫，进入了凡界。

　　伊斯维尔闭着眼眸，弯起了唇角。

　　‘这是最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