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生天使，不想被爱》山行雪

5、第 5 章

　　塞拉德没有回答，他抬手，轻轻捏住了伊斯维尔坠在身前的蓝水晶。

　　伊斯维尔刚疑惑着微微侧头落在银链的尾端，一旁不知是在等待什么的天使忽然冒出来一句细如蚊蝇的询问：“两位还用不用传送阵？”

　　塞拉德几乎立刻松开手，后退一步，却刚刚好踩进了传送阵中，熔金般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微微睁大，旋即便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中。

　　伊斯维尔弯了弯唇，偏头看去，竟见一个人高马大的天使，维持着一个朝塞拉德方向伸出手的姿势，像是想要抓住塞拉德，却很猝不及防般没抓住不说，还僵在了原地。
　　天使微微一怔后，双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再开口时，声音却很大，并无一点细弱蚊蝇的意思。
　　“冥月座，我们去哪里？”

　　……冥月座？
　　这样的称呼似乎并不符合天界的礼仪，伊斯维尔迟疑着开口：“……赫雷克？”

　　“是的！”这天使长得高大，一头棕色的卷发随风卷起弧度，衬得面容看上去也带了些粗犷，他抬起手臂，单单小臂上裹着甲，朝着伊斯维尔伸出了手，“冥月座，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伊斯维尔看着这张笑容灿烂的硬朗脸庞，一时竟也有些迟疑，这人似乎确实如塞拉德所言，为人轻佻，第一次见面没有招呼，直接抬手就要……伊斯维尔的目光飞快扫过那截小臂，试探着轻轻握住了他的小臂，冰冷的护甲落在掌心里，赫雷克面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竟直接攥着他的手腕，用小臂撞了一下。

　　伊斯维尔微微蹙眉，收回手时，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手腕。
　　系统也跟着有所不满：【这家伙带着护甲撞你，好没礼貌！】
　　‘人家直接叫我冥月座呢，本来就没什么礼貌。’

　　心底这么想着，伊斯维尔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你等我片刻。”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

　　赫雷克回应的也很快，伊斯维尔微微叹气，又觉得何必和一群傻白甜天使计较呢？或许以战斗为主的天使就是这样天生缺根筋吧，或许这就是他们特有的打招呼模式。

　　“……算了，随我去引渡庭。”

　　赫雷克爽朗的应下。

　　伊斯维尔转身，却没能进入传送阵，反而传送阵就在此刻光芒一闪，他直直撞上了塞拉德硬邦邦的胸膛。

　　“冥月座……”塞拉德微微清了清嗓子，在伊斯维尔皱着眉后退一步之前先攥住了他的手臂，可目光落在赫雷克的身上，“你要注意保护冥月座。”
　　他说着，又清了清嗓子，“赫雷克，此行，切勿散漫疏狂！”

　　这个方才还散漫着令人迟疑的硬朗天使，这一刻却神情肃穆的站直，“遵守命令！”
　　全然没有半分散漫。

　　“你在这等着。”
　　塞拉德最后一句话落在半空中，攥着伊斯维尔再度消失在了传送阵之中。
　　一阵刺眼的白光之后，他们抵达了第八重天，比起五重天圣火天更是没有什么天使驻足。

　　“战天使有个明显特征——”
　　伊斯维尔不动声色地掰开了塞拉德攥着他的手臂，塞拉德的声音只是微微一顿，便又接着解释：“崇尚战斗力，如果赫雷克不服管教，就给他打——”

　　“你的手上没有正常的战天使吗？”

　　伊斯维尔微微抬起眼眸，嘴角带了几分笑意，眼眸却只有冷意。

　　塞拉德竟是愣在了原地，从未有过伊斯维尔这样的天使，这是在笑？还是在生气？
　　他一时间没能及时说出话来。

　　“塞勒涅斯见到你尚且知道问候一句炽光座大人，你的军团长，怎么？只拿我当做小天使看待吗？”

　　“赫雷克绝不是那种意思……”

　　“那就是你治军不严。”

　　“你又生气了？”

　　这话一出，伊斯维尔皱起了眉毛。

　　可脑海里的系统反倒是在最不该出现的时候小声开口：【赫雷克确实没礼貌，但宿主好像也有点小题大做啊……】
　　‘废物系统闭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伊斯维尔简直气笑了，更是一点点捏紧了拳头。

　　塞拉德面上的神情更加困惑。

　　伊斯维尔难道不知道借赫雷克一句“冥月座”生气确实小题大做吗？
　　但光明神偏爱塞拉德，光之序列的职责越重，影之序列的权利便越要被压缩——今日是神无缘无故骂他自卑且嫉妒，口口声声说要给他好东西，一边解了禁令还要先设置两条限制，再说句语焉不详的命运，好似是给了什么天大的恩典一般，可是转头又召见了塞拉德，神神秘秘不知道说些什么。

　　给塞拉德的，便是荣光、职责、重任！予他的便是戒备、警告、预防！

　　伊斯维尔深深呼出一口气，没好气地吐出三个字：
　　“傻、白、甜！”
　　他转身就走，却又被抓着手腕不让走。

　　“傻白甜什么意思？这是在骂我？”

　　“废话！我在骂你又傻又白痴！”他索性转过身，抬手顶着塞拉德的肩膀指指点点，“光序的天使不认同影序，塞拉德，这难道是件好事吗？”

　　“以后，我一定会注意管教——”

　　“不是你注意不注意的事情！”伊斯维尔的手指顶着他的肩膀，塞拉德下意识后退一步，可那双冰蓝的眼眸却又离得更近了，“天使处于天界各司其职，各有序列，一为光，一为影，就算你再注意，光影之间的摩擦也永无止境！”

　　“天使间的小打小闹而已，我会尝试解决的。”塞拉德皱起了眉毛，“你何必这么急切？”

　　“我当然急切！”伊斯维尔顶着塞拉德的肩膀把他推开，“魂灵被偷只是刚开始，这样的事有一便有二，魔界开始偷魂灵，那凡界呢？所有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已经迫在眉睫了！”

　　“光之序列以战斗、审判、净化为主，你们是天界荣光，影之序列呢？”他咬着牙，一时之间竟是越想越气，本来只是两份恼火在此刻竟演变成了七分，“光影之间的摩擦，若是出了什么事，还不都是要算在我们的头上？！”

　　“如果……”塞拉德顿了顿，“如果出了事，算我的。”

　　但是，他难道是想找个背锅的吗？
　　伊斯维尔怔怔看着那张认真而又郑重的脸，心中的恼火就像是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他果然是个凡人。
　　他果然天生就无法融入进白痴天使里。

　　塞拉德什么也不懂。

　　他刚移开了视线，塞拉德又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愈加急切，“是我说错了吗？”

　　“……或许，你没有错。”

　　“伊斯维尔！”他抬眼，塞拉德却微微一怔，刚抬起手指，伊斯维尔便偏过了头。

　　塞拉德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好半天，他才轻声说：
　　“伊斯维尔，我们需要好好地谈一谈。”

　　“不，不需要。”伊斯维尔回答的干脆利落，塞拉德想和他谈什么？谈一谈他对神是如何的怨怼？谈一谈他是多么的不虔信？

　　还是谈一谈他根本就不是天使？

　　“伊斯维尔……”
　　他循着声音抬头看去，塞拉德已经攥紧了拳头，眉毛还是皱着的，脸上的神情也是困惑的，“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天使？”

　　“所以……”伊斯维尔无心再同塞拉德辩解，转身，不等塞拉德阻拦，便踩进了传送阵里。

　　他的话没说完，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传送阵的光芒里，但未尽的话语，伊斯维尔想塞拉德应该是能听懂的——他与这些天使本就并不相同。

　　传送阵送他进入了无光之庭。
　　无光之庭位于九重天堂的背面，分为内中外三环，共设有九庭司职，最外环便是引渡庭。

　　正巧，伊斯维尔刚刚走出传送阵，便迎面撞上了上弦月之一的塞勒涅斯。
　　塞勒涅斯看着他微微一怔，抱着档案便跟在了伊斯维尔的身侧，“月首大人，是在炽光座那边受了气吗？”

　　“没有，怎么这么说？”伊斯维尔转向塞勒涅斯，塞勒涅斯举起档案挡住了自己的脸，一轮水镜化在档案封面，刚刚好照出伊斯维尔脸，以及通红的眼圈。

　　伊斯维尔一怔，拇指蹭过眼圈，圣力流转强硬地抹去了一圈的红。

　　【宿主别哭……系统永远支持你！】
　　“你看错了。”他边说着，边还要在心里反驳系统，‘我那是被气的！’

　　塞勒涅斯这才一点点放下档案，只露出一点眼角，对上伊斯维尔的视线，这才重新收好档案，跟在伊斯维尔的身侧,“您放心，影序天使都是您的后盾，只要您一声令下——”
　　"打塞拉德？"

　　“炽光座，我们也打不过……”塞勒涅斯讪笑一声，“不过我们可以找光序的麻烦！让炽光座头疼！”

　　“不需要……”伊斯维尔微微一顿，转头蹙眉又问，“你怎么也不叫炽光座殿下？”

　　“当然是因为炽光座惹您生气！”

　　“神教导我们要友爱，塞勒涅斯，要礼貌对待同伴。”

　　“但是最开始就是光序宣扬炽光座殿下是光辉之星，晨星之子，世间第一个黄金六翼，全然抹去了影之序列……”塞勒涅斯眨了眨眼睛，“可明明您才是晨星，是第一位天使，影之序列丝毫不比光序差……”

　　伊斯维尔的手轻轻落在了塞勒涅斯的头上。
　　“这之间有些误会，塞勒涅斯，我会和塞拉德处理的。”

　　塞勒涅斯一怔：“可是……”
　　话没说完，塞勒涅斯又点头。

　　欲言又止的态度令伊斯维尔微微一顿，收回手的同时也垂下了视线，“可是，这是神的决定，非我与塞拉德所能更改，是吗？”

　　塞勒涅斯迟疑着点头。

　　“但事在……事在天使为。”伊斯维尔勾唇微笑，只能安抚地拍拍塞勒涅斯的肩膀，“抱歉，这一千年，是我连累了影序。”

　　【宿主！宿主，这不是你的错哇！神不喜欢你是他没有眼光！！宿主！】
　　和机械音着急忙慌的嘈杂一起浮现的是塞勒涅斯的茫然。
　　塞勒涅斯短暂的一愣，困惑地反问：“月首大人怎么会这么说？”

　　【宿主！！】
　　‘闭嘴！我就随口说说。’

　　【宿主吓死统了。】

　　但伊斯维尔已经转身朝着引渡庭走去。
　　“恶魔在哪里？”

　　“在囚牢。”塞勒涅斯快步跟上，翻开档案中的一页摊开了掌心里，“我正要把档案呈去寂月庭。”

　　伊斯维尔接了过去——恶魔的供词早就与之前大不相同了，先前还说是恶魔领主指使，现在却又成了自己好奇贪嘴偷吃。

　　直到见到那个鼻青脸肿被锁在囚牢的恶魔时，伊斯维尔皱起了眉毛。
　　“这是你们打的？”

　　“当然不是！”塞勒涅斯慌忙否认，“圣火执事转移过来便是如此，所以朔月大人认为是屈打成招，让我直接向您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