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人生》门前流水尚能北

6、第六章 江惠瞳篇

　　十二月，鄞市解除封控。江慧瞳坐公交向窗外看去，大马路上行人寥寥，异常冷清，枯叶在风中打着卷儿在街角堆了一层又一层。

　　江慧瞳和章喆的爱情在时间的流逝中变得平淡，江慧瞳心中还有多少真情存在，我不好说，但她越趋频繁的不耐烦和皱眉，我瞧得真真切切。很多次，想吵架的冲动被她按捺住，从她右手紧抓左手手腕的姿态看，她似乎时刻在提醒自己：她江惠瞳是为了什么而换梦的！

　　走下公交车，江慧瞳没有直接回家，她去了附近的药店。

　　江慧瞳发现她怀孕了，她百思不得其解。章喆此时已胜任奥莱集团质检部的主管，加班已经成为一日三餐一样的习惯。每次回家已是深夜，怕打扰到江慧瞳，他经常睡在隔壁空余的小房间内。他们之间少得可怜的床事偶尔会在周末发生，且每次都做避孕措施。怎么会怀孕呢？会不会是验孕棒不准确？但她清楚，身体表现出来的症状是不会骗人的。

　　和柴嘉浔在一起，江惠瞳从没想过要孩子，无忧无虑的日子还没过够呢。可是，当她看到章喆和孙依柠带着他们的孩子从她面前走过，她明明非常渴望她能和章喆有个孩子的。如今，孩子真的意外来了，她却不知所措，他们什么都还没准备好，没房没车没结婚，两年多来，他们俩存了一部分钱，勉强能拿出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原来，她当初那么渴望和章喆有个孩子是有前提条件的，她把柴嘉浔的经济条件套到了章喆的身上，这样的章喆，她渴望和他生个孩子。

　　让我奇怪的是，江慧瞳在现实空间曾经说过，章喆毕业不到两年买了房子、车子，成了部门经理，为什么现在两年半过去了，他们什么都没有，章喆还只是个部门主管？我想，这也是江慧瞳纳闷的地方。难道是换梦改变了生活轨迹？

　　江慧瞳打算周末让章喆陪着去医院做手术，她认定还在奋斗中的章喆一定不会要这个孩子。没料想，章喆听说她怀孕，因加班而没神气的双眼，瞬间提高了亮泽度，嘴角裂开，慢慢地形成了一个椭圆，他张着嘴绕着沙发在客厅转了一圈，走到江惠瞳面前，双手拉着她的手，不放心地确认：“你确定怀孕了？”

　　江慧瞳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了验孕棒。

　　章喆拿着验孕棒定了三秒，接着哈哈大笑，双手握拳，异常激动：“我要有孩子了，我要做爸爸了！我要做爸爸了！”

　　江慧瞳没料到他这么喜欢孩子，她不动声色地看着章喆问：“你要我把他生下来？”

　　章喆脸上的笑容依旧很浓烈，声音激昂得如炒豆子：“当然，当然要生下来。”随即，他敏锐地注意到江慧瞳的表情里没有开心的成分，他又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俩的孩子，我们爱情的结晶，难道，你不喜欢？”

　　他眼睛中的浓情和渴望几乎把江慧瞳淹没，犹豫和心动只在江慧瞳心中维持了两秒，现实情况让她清醒：“我们什么都没有，甚至没有结婚。”

　　章喆左手继续握着她的手，右手抚摸着她的肩膀安抚：“放心，都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在公司很受领导器重，工资也不错，以后还会涨。孩子生下来如果我们照顾不过来，可以让我妈帮我们。至于结婚证，我们现在就可以去领。”他稍作犹豫，轻声补充，“就是婚礼的话可能要推迟，现在是公司最忙的时候，请婚假影响不好，还有一个月半就过年了，我们春节办婚礼，好吗？”

　　江慧瞳被他说得发晕，她迷蒙的杏眼里似乎在疑惑到底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是有一点她是确定的，章喆没有从她的角度来替她考虑。她平静地说：“我们连一个属于我们的家都没有。”

　　“你放心！你放心！上周末你看中的那套房子我们这周末就去付定金。”这半年，他们每个周末都在看房子。每次，章喆都有各种理由说服江慧瞳这套房子不适合他们，位置不合适、风水不好、房子太老、房子结构让人讨厌等等等等。上个周末，江慧瞳看中的那套，章喆的理由是价格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我突然间明白，江惠瞳疑惑的不对劲在哪里，章喆对生孩子好像早有安排，计划好了所有，除了没有考虑江惠瞳有没有生孩子的想法。

　　江惠瞳似乎也悟到了不对劲，她毫不犹豫地说出了心中的不高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现在怀孕生孩子，我的事业是否会受影响，我还年轻，我想多自在几年，有了孩子，自由就没有了。而且生孩子，老得快、身体发胖、皮肤起斑，甚至还会漏尿，你一点都不替我想吗？”

　　她没有说出心中最大的那个疑问：这个孩子是不是你设计来的？但这个，是不能问的，江惠瞳那双漂亮的杏眼似乎隐隐在告诉我，如果她问出口，将会有大事发生。

　　章喆听后，笑容终于从脸上下去，他放开握着江慧瞳的手，然后轻轻地抱住她，温柔地说：“惠瞳，我知道你跟着我受委屈了，是我太喜欢孩子了，尤其是我们俩的孩子，对不起，我没有切身考虑你的感受，我一直以为你会跟我一样喜欢我们的孩子。”

　　“不是，我不是不喜欢我们的孩子，只是他来的不是时候，我还没有完全准备好。”江慧瞳抬头辩解，语气无奈中带着抱歉，“而且现在大环境情况特殊，去一趟医院不容易，怀孕需要做各种检测，孩子生下来也需经常去医院打疫苗什么的，一不小心感染病毒就不好了，听说很多人感染后没挺过去呢……你看，我们现在出去戴口罩，回家喷消毒水，你希望你的孩子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吗？”

　　“现在已经缓解了，你看，这个月商场、饭店、酒吧都放开了……”章喆想说服她，但马上住了口，他意识到了江慧瞳眼神里的失望，停顿不到两秒，“我理解，我理解，周末我陪你去医院，孩子等你想要了也来得及。”他的声音很温柔。他居然这么快妥协了？

　　章喆语气中的伤感和不舍让江惠瞳心里不是滋味，但至少他还是把她放在了首位。

　　章喆帮江慧瞳预约了妇科，并陪她一起去看医生。

　　叫号进入房间，江慧瞳惊奇地发现，医生居然是他们的朋友兼房东、已经半个月没见面了的张景炎。

　　章喆感叹地责备：“真是该死！你以前跟我提过你在妇科，我居然给忘了！这下我放心了，帮惠瞳好好看看。”

　　张景炎微笑的小眼睛里有精光在闪烁：“放心好了。”

　　江慧瞳脸上略显尴尬，真没想到，这妇科医生居然是个男的，还是个熟人，以前还对她有过意思！

　　章喆贴心地陪着江慧瞳去验血、做b超等，全程小心翼翼。一番检查下来后，张景炎告诉了他们一个不好的消息，胎儿已经一个月，江慧瞳的子宫内膜较薄，如果流产的话会导致内膜更薄，以后不孕的几率会很大。二十四岁是生孩子的好年龄，让他们俩回家好好考虑考虑。

　　回家的出租车上，江慧瞳和章喆彼此成了陌生人，他们各自对着车窗研究窗外的风景，不看对方，怕影响对方做出的决定。躺在床上很久很久，章喆依旧辗转反侧。江慧瞳硬着心背对着他不去看他。入睡之前，江慧瞳听到自己轻轻地说：“那就留下他吧。”

　　章喆终于不再翻来翻去烙大饼，他从后面紧紧地抱住江慧瞳。

　　2021年即将结束，他们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领证。

　　章喆的户口本在农村老家，上大学时没有迁过来，家人怕到时候迁不回去，农村分地分钱就没有他的份。章喆叫爸妈把户口本寄过来，老两口怕快递把户口本弄丢，死活不肯寄，让他俩自己过来拿。后来，章喆和江慧瞳一商量，反正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干脆到时候回家、领证、婚礼等所有的事一起办。

　　结婚证虽然没领，章喆给了江慧瞳一颗定心丸，确认留下孩子后的那个周末，他们买房了。

　　也许是户口原因，也许是章喆想给江慧瞳一个保证，房子写在了江慧瞳名下，百分之三十的首付用的是他们共同的存款，按揭部分由江慧瞳的公积金和章喆的一部分工资支付。

　　2022年，一月中旬的周六下午，天气冷得把空气冻干，天空阴沉沉的。江慧瞳在镜子中看着她两个月的肚子发呆，小腹平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还有半个月，她就要和章喆领证结婚，但她似乎没有期待。我从她右手紧紧握住左手的手腕看出来了她的犹豫和疑惑。

　　章喆又在加班，江慧瞳一个人在街上闲逛，她想去看看婴儿服。

　　江夏城的商场二楼有很多卖婴幼儿服饰的正规店面，是江惠瞳的首选，她不想她的孩子穿地摊货，继续过她童年的日子，她的孩子以后的衣服必须是大商场里买的。商场的一楼是餐饮，现在是下午两点，餐饮基本结束。在去二楼的扶梯口，有三四个人站在那里做聚餐后的告别。在江惠瞳即将跨上电梯时，有人叫住了她。

　　“江慧瞳！”声音很熟，也有两分陌生的震撼，是柴嘉浔。

　　江慧瞳侧过头，看到了柴嘉浔微笑着期待的脸。和大学时期几乎没变化，卷卷的头发，白净的脸。却也有了很大的变化，西装代替了休闲服，头发修整过，不再杂乱无章。一副金丝眼镜取代了原先又大又笨重的黑框眼镜，镜片上泛着幽幽的蓝光。说话和动作间透出来的，是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