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人生》门前流水尚能北

7、第七章 江惠瞳篇

　　柴嘉浔从大学离开后去了美国，读了一年的商科，回国后在杭州他家里的公司帮忙。又过了一年多，又一家分公司开在了鄞市，柴嘉浔过来当这个分公司的主人。

　　我没有在柴嘉浔的脸上看到换梦前江慧瞳跟我抱怨的油腻和温吞，相反，他看起来是个清爽干脆的人。也许，没有和江慧瞳结婚的柴嘉浔把精力都放在了学习和事业上，成了一个更好的他。

　　柴嘉浔刚和客户吃完饭做告别，从一个侧面就认出了正要上扶梯的戴着口罩的江慧瞳。

　　我从江慧瞳看柴嘉浔时的眼神和她突然挺直的身体看到了她的自卑和自尊，还看到了一个比和江慧瞳在一起更优秀的柴嘉浔。

　　江慧瞳和柴嘉浔的再次相遇是偶然的，对话是旧情人式的，互动的态度全是暧昧。在咖啡店入座时，柴嘉浔体贴地为她拉椅子。当服务员问喝什么咖啡，江慧瞳不想咖啡因伤害肚子里还未成型的宝宝，可是也不想让蔡嘉浔知道她怀孕，当她犹豫不定时，柴嘉浔帮她点了一杯牛奶，好似知道她的尴尬处境。

　　分开时，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

　　江慧瞳回家的心情是欢愉？有难过？还有惭愧？我不好说。当柴嘉浔的汽车消失在她的视野之内，她懊恼地用右手抓紧了左手臂。柴嘉浔依旧单身，这两年没有爱过别人，她江惠瞳依然是他心中的白月光。

　　小区门口，她碰到了一起回到家的章喆和张景炎。真难得，三个人又一起碰面了，这是上次在医院三人相遇后的第一次相遇。

　　晚饭是在小区附近的小餐馆吃的。临近年关，鄞市的务工人员跑得很快，当然也可能大家替自己的安全着想，不轻易在外面吃饭，小餐馆只有他们一桌客人。

　　江慧瞳吃得心不在焉，不仅因为白天和柴嘉浔的相遇，还有饭桌上的无趣。章喆和张景炎一直聊着国际时事，她一点都不感兴趣。

　　或许江慧瞳意识到，以前他们同学之间聚餐时，章喆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不知从何时开始，朋友之间的聚餐，她成了章喆的附属品；或许是张景炎偶尔从她身上掠过的目光让她烦躁；或许是她今天的心情本来就像一座被胡乱雕塑的假山一样奇形怪状。她突然在他们的对话中脱口而出：“我今天碰见柴嘉浔了。”

　　我想她本来不打算跟章喆说起这件事的，和柴嘉浔的偶然相遇有幽会情人的那味在里面，可是莫名的痛苦和不甘让她想为所欲为。

　　两个男人的对话终止，他们偏过头各自瞪着大小眼看着她，餐馆里只剩下江慧瞳慢条斯理地拿着鸡翅啃的声音，叽嘎叽嘎，空洞得像是有回音。

　　张景炎先回了神，他的脸上出现了暧昧不明的笑意，他迅速看向章喆，并把这份笑意通过目光慢慢地传递到了章喆的脸上，于是章喆的脸上也有了这种暧昧不明的笑。

　　江慧瞳认为张景炎是知道柴嘉浔这个人的，知道他是章喆的情敌，所以现在有看戏的好笑表情，可是章喆脸上的笑是怎么回事，故作无所谓的笑？生气的笑？还是嘲讽她的笑？江慧瞳皱起了眉头。

　　章喆脸上的笑终于收了起来，但却浮上了一片不自然的红，说话的声音不稳，似努力压抑住激动：“他不是出国了吗？你是怎么碰见他的？”

　　江慧瞳心情好了点，章喆这番压抑的小小激动明显是吃醋了，她的语调兴奋中带着小心：“就偶尔碰见了，下午逛商场时，他一年前就回国了，现在也在鄞市工作……。”

　　江慧瞳没说柴嘉浔现在是大老板，她顾忌着章喆的自尊心，怕他听后受打击。

　　接下去的吃饭时间，章喆不再和张景炎侃侃而谈，他一直低头闷声吃饭。倒是张景炎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慧瞳聊着。头顶的空气中弥漫着戏剧的味道。

　　江慧瞳没有主动联系柴嘉浔。我猜，她想为她的换梦行为负责任，她不能饶了一大圈又把自己绕进了死胡同。章喆却在当天晚上趁江慧瞳上卫生间的时刻，偷偷翻看她的手机，记下了柴嘉浔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章喆从起床后开始心神不宁，不，从昨天晚上拿到手机号码后，他就有这个症状了，人在做事，心不知道去哪里了。他从洗衣机里拿出衣服一件件地往晾衣杆上晒，晒到第三件，他突然停住，他手里拿着的是件灰黑白的格子衬衫，是件旧衣服，颜色已经不鲜艳，三种单调的颜色都在向中间的灰靠近。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衣服发怔，这件衣服不是他的。

　　江慧瞳透过玻璃窗看到了，走过去，关心地问：“怎么了？”

　　章喆脸上有被吓一跳的慌张，手中的格子衬衫快速扔进了洗衣桶：“没什么。”拿了另一件衣服晒上去，他又说，“我等会出去一下，公司里有事。”

　　“怎么又要去公司，你昨天不也在加班吗？”江慧瞳轻声抱怨。

　　“有个项目出了些问题，临时开个会，我尽量早点回来。”章喆看着洗衣机里的那件格子衬衫回答。

　　晚上八点，章喆还未回来，江慧瞳简单洗簌完毕后上了床。以往，她在他工作、加班时是不会去打扰他的，这次她没忍住。昨天见了柴嘉浔好似给了她足够的勇气，躺在床上时，拨了章喆的电话号码。手机处于关机状态。江慧瞳的睡意彻底没了，她再次拨打过去，可是手机里亲切的女声告诉她，对方的手机还是不对她开通。

　　这下江慧瞳躺不住了，她坐起身时浑身都带着愤怒，明知道打不通的电话，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拨打过去。一通焦虑地折磨下，江慧瞳突然发现，她对章喆周围的人一点都不了解、不熟悉，她从没有和章喆现在的同事或者朋友接触过，更准确地说，章喆工作后，再也没有把她介绍过他现在的新同事和新朋友。

　　对了，可以打给张景炎！张景炎的电话是通了，但是无人接听，医生总是很忙的，很多不方便接电话的时候。

　　江慧瞳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去的，她被吵醒时已经凌晨三点。她走出卧室，看到张景炎把章喆扔到客厅的沙发上，章喆醉得完全不省人事。张景炎也喝多了，不过还有意识，他说了句“我先睡了”，不等江慧瞳回复，弯弯扭扭、乒乒乓乓地撞进了自己的卧室，关门五秒后，江慧瞳听到了有个笨重的物体摔在床上的声音。

　　江慧瞳站在沙发边，盯着章喆看。他喝得满脸通红，一身的酒气，那张好看的脸非但没被糟蹋，还带了凌乱的美，谁说男人喝醉后都是丑态。

　　江慧瞳坐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眉头紧皱着，她有点心疼。她起身拿毛巾给他擦洗了一番，替他拿了条被子盖上，忙碌到凌晨四点，她才进屋睡觉去。

　　章喆是质检部的主管，工作是不需要陪客户喝酒应酬的。但这次喝醉，江慧瞳似乎并不担心有什么特殊情况，公司里偶尔的聚餐总是会有的。

　　她没了之前电话不通时的彷惶不安，一回卧室倒头就睡。也许江慧瞳有过这样的猜想：他最近加班变本加厉，工作压力肯定很大，所以找了张景炎一起喝酒发泄。又或者是，柴嘉浔给了他不小的压力？

　　第二天是星期一，江慧瞳起床走出卧室，章喆已经不在沙发上，江慧瞳盯着沙发叹了口气，那低低的一声长叹像是天鹅的哀鸣。她把自己简单收拾了一番也出门上班。

　　人偶尔总是要发泄的，不然这么多的压力怎么受得住，发泄完毕事情也就过去了。江慧瞳在公交车上给章喆发了条信息，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她发完信息看向窗外的神情有三分的凄凉，一月的鄞市又灰又冷。

　　江慧瞳没有意识到她又进入了换梦之前的那种心灰意冷，只是现在她怀孕了，有了不经意的妥协，更因为这是她换梦得来的选择，她不敢轻易承认她又选错了。

　　令江慧瞳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事情依然如故，章喆不接电话，醉酒到凌晨才回家，早上江慧瞳起床时，又不见他的踪影。不过这天早上坐在公交车上，江慧瞳的脸色却有了许久不见的娇艳，犹如公交车外一排排掠过的刚刚盛开的梅花。

　　柴嘉浔和她有了频繁的信息来往。星期一，章喆第一次喝醉酒后的第二天早上，在江慧瞳去上班的路上，柴嘉浔主动联系了她。江慧瞳犹豫了一小时，做了礼貌的回复。这一来一回、不紧不慢的信息维持了两天，虽然只有朋友之间的叙旧，其中的暧昧江慧瞳是懂的，不然章喆第三天晚上依旧不见人时，她怎么会如此安心地做她自己的事呢！

　　第三天晚上十点，江慧瞳接到了张景炎的电话，章喆胃出血进医院了。

　　我不知道江慧瞳去医院路上的心情有多复杂，愧疚总是有的，在出租车赶往医院的路途中，她没有及时回复柴嘉浔的信息。

　　江慧瞳达到医院时，章喆正在在输液，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断断续续不停地呕吐，此时他的脸很不堪，满脸的胡子渣和憔悴。房间里填满了一股难闻的发酵过了头的酒味，有个捂得严严实实的护士低着头拿着手机守在病房里，是张景炎交待她在这里照顾章喆。

　　凌晨两点，呕吐终于不再发生，人也沉睡了过去，房间里只剩下了消毒水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