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人生》门前流水尚能北

5、第五章 江惠瞳篇

　　七月未到，天气还不是最热的时候，道路两旁梧桐树上的知了吼得再大声，也不能让餐馆的老板开空调。屋里闷热，江慧瞳一行三人学其他顾客，选择了在门外的凉棚下吃饭。

　　吃饭期间，章喆把挑干净鱼刺的鱼肉夹到江慧瞳碗里，张景炎见此故意逗趣：“我也能给美女夹菜吗？”

　　“不行！吃你自己的。”章喆果断拒绝，他夹了一大块刺最多的鱼肉，放到张景炎菜碟子上。

　　张景炎叹了口气摇摇头：“有异性，没人性！”

　　江慧瞳体己地冲张景炎微笑，怕他俩像第一次聚餐闹起来的担心早没了。她用撒娇地语气嗔怪章喆，发现他的注意力已去了其他地方。章喆侧着脑袋对着她身后愣神。

　　江慧瞳转头往身后看去。

　　餐馆右手旁是一家散打馆，此时大门敞开。大门左手边两米高的玻璃窗上，贴了“东方道馆”四个大字，配着一张男明星招牌武打动作的海报。男明星早已过气，海报被阳光褪了色，男明星褐色的头发成了发白的枯黄。

　　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在散打馆门外的停车空地上晒护具，动作利落，身手敏捷，男孩有个好身高和好脸蛋，即使他带着鸭舌帽遮住了半张脸。长得好看的人总能轻易被发现。像是感应到了他人的注视，男孩仰起头，视线往饭店门前掠过，是张清爽干净的脸，嘴唇和脸的轮廓残留着少年未脱的稚气，那双清澈的眼睛经过章喆时，里面瞬间出现了零点五秒的嫌弃和厌恶。快得我几乎没察觉。

　　张景炎问：“认识？”

　　章喆收回视线，回答：“不熟，见过几次面。”

　　“打工的学生？”

　　“农大的，在这里打杂做陪练。”

　　张景炎继续张望，打量得很认真：“看起来很有个性！”

　　江慧瞳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男孩远远看去像只纯良的大狗狗。长得又高又帅的男大学生在这个年纪应该是桀骜不驯或者高高在上或者是冷若冰霜，总归是众星捧月般地存在，一脸纯真和善，倒是少见。

　　章喆给自己倒了杯啤酒，嘴上不高兴地说：“别看了，人家有女朋友，感情很好的，他女朋友定期会从鄞市过来看他。”

　　江慧瞳和张景炎的视线同时回到了章喆身上。江慧瞳看着章喆一脸丧气的脸，甜甜地笑。女人总喜欢男人为自己吃醋，方能显示自己的魅力。她夹起碗里的鱼肉，低声说：“我看你们都在关注才看的。”

　　坐在江慧瞳对面的张景炎问：“他女朋友也是鄞市的？真巧！“他喝了一大口橙汁，感叹，“哎，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可惜什么？”

　　江慧瞳和章喆同时问。

　　张景炎看看江慧瞳又看看章喆，看似沉痛地说：“可惜他以后只能当个农民，你不是说他是农大的吗？”

　　“农大出去的又不一定当农民……”江慧瞳自作聪明地反驳。

　　张景炎微笑着看着她，不辩解自己在搞幽默，章喆默默喝酒不再说话

　　六月的阳光穿过梧桐叶落在晒护具的男孩身上，成了点点银斑，亮得人晃眼，我跟在他身后进了散打馆。

　　场馆的面积不大，不会超过八十平，南面虽然有扇大玻璃窗，却被海报和店名零零碎碎地遮住了大半，室内的光线辐射得乱七八糟。大玻璃窗下的右侧有一张可容两人的办公桌，桌上靠近玻璃窗的那一端放了一台十多年前的笨重的台式电脑，有个看似营养不良的小姑娘正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打字，姑娘的头发跟海报上男明星的头发一个颜色，惨白的枯黄。桌子的另一端放了一堆花花绿绿的零食。

　　场馆北面的窗户很小，小得不能容纳一个三岁的孩子爬过，开了细细一条缝。馆里的空气不流通，隐约有人体的汗酸味。

　　场馆中央的擂台上，站了一个身材精瘦、表情威严的中年男人，他收起打完电话的手机，指着晒护具的男孩急吼吼地大声说：“你过来，陪阿生好好练练。”转头冲从更衣室出来的叫阿生的男孩吼，“阿生，认真点，下礼拜的比赛再输，你他妈以后就别来了！”

　　陪练的男孩摘下鸭舌帽，右眉上方拖着一条长长浅浅的伤疤，他带着笑容在原地跳跃几下活动筋骨，反手从背后拉住后领脱掉T‌恤衫，上了场。

　　这时，张景炎的脑袋出现在了散打馆玻璃窗没被海报遮住的下方，他矮着身体，撅着屁股，文气的脸上现出了一部分的狡猾，尖尖的下巴翘起，镜片后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像聊斋里被狐狸上了身的书生。

　　打字的小姑娘眼角的余光擦过电脑的侧边扫到了海报下的狐狸脑袋，以为生意上了门，起身要往门口迎客。

　　张景炎察觉，不好意思地笑着，摆摆手走开。

　　张景炎回到饭桌上，脸上又恢复了文气：“一群野蛮人的游戏……不过，身材真好！”

　　章喆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啤酒。

　　爱情的一开始是美妙的，即使挤在狭小的合租房里。刚进入热恋期的人们永远有扯不完的亲亲我我，江慧瞳进入了爱情的温柔乡，完全忘了小时候吃过的关于贫穷的苦。

　　一个礼拜后，江慧瞳在鄞市找到了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会计，距离租的房子有段路，一个小时的地铁转公交车，距离柴嘉浔的大别墅需要翻越两座山、跨过一条江和三个小镇。

　　第一天上班，江慧瞳五点准时下班，到家已六点十分。她心急地跑到家，寻找章喆的身影，却发现他不在家。章喆所在的公司六点下班，公交车到这里十分钟的路程。

　　江慧瞳立刻打电话过去。

　　章喆告诉她，今天要加班，要忙到很晚，让她早点休息。

　　江慧瞳撒娇说，怎么才上班就开始加班。

　　章喆表示没办法，大家都很努力，他也不能落后，还在试用期，要好好表现。现在好的工作不好找，这里毕竟是大公司，好好渡层金对他未来的发展事业很有帮助。

　　江慧瞳表示理解。现实空间里的章喆，短短几年时间有了车和房，不就是这么拼来的吗！

　　从这天起，章喆三天两头都在加班，他回到家经常三更半夜，江慧瞳早睡了。

　　就这样，四个月时间转瞬即逝。这一天是个周六早上，江慧瞳起来时，章喆早去了公司，他今天又要加班。

　　江慧瞳听着从玻璃窗渗透进来的小区广场上播放的广场舞音乐一阵心烦，这么高的楼层怎么能这么清晰地听清楚地面上的噪音呢？她坐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玻璃窗发呆。他们的合租房在十八楼，从她坐的位子向窗口看出去，空空的一片。十月的天空连朵云都没有，满眼蓝汪汪的，像大海的眼泪。看多了，江慧瞳分不清天与地，她眩晕似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厨房传来了叮叮咚咚的炒菜声，合租的女孩开始做早饭了。

　　江慧瞳的烦躁又多了一层。改梦前，她在柴嘉浔母亲的督促下装模作样尝试做过饭菜，下厨房的次数，两只手能数得过来，大多数的时候，是柴嘉浔下厨或者去外面餐馆吃。

　　江慧瞳曾经对我讲过，她在离开她的原生家庭时，就对自己说过，宁愿饿着或者随便吃个方便面，也绝不能轻易下厨。一个女人学会了下厨，注定要一辈子下厨，还是吃苦的命！离开痛苦的原生家庭就失去了意义。

　　而如今，她为章喆打破了她的誓言。

　　章喆不会做饭菜，也从没想过学做菜。他们俩的工资不允许他们天天下馆子，还要存钱买房呢！江慧瞳听着外面的做饭声，叹出了和章喆在一起后的第一口气。柴嘉浔被他的父母宠爱得更甚，他却会为了江慧瞳学做羹汤。

　　这时电话响了，章喆打来的。章喆的电话洗去了江慧瞳心中的烦闷，他说：“还记得张景炎吗？那个医学院的学生，以前我们一起吃过饭，开车去学校接过我们。”

　　江慧瞳立刻想到了章喆为她吃醋的那个夜晚，心情舒然开朗，她当然记得。为了不表现得那么得意，她说：“有点印象。”

　　“他现在在市人民医院上班，买了一套三室的房子，有两个房间空着，可以便宜租给我们，那里的环境比我们现在住的好多了，算得上高档小区，早上绝对不会出现广场舞来打扰你。而且离你上班的地方也近，每天早上至少可以晚起四十分钟去上班。你觉得怎么样？有兴趣去看看吗？”

　　“好的。”江慧瞳立即答应，脸上立刻现出了被安抚的表情。看他多体贴她，他忙得睡觉时间都不够，还时刻为她在做打算，知道她每个工作日起床的痛苦，清楚她周末被吵醒的不耐。

　　加班结束后，章喆带着江慧瞳去看张景炎的新家。

　　小区背靠森林公园，正前方有甬江经过，确实是个安静的所在。房子在六楼，一百二十平，三室一厅一厨两卫。张景炎住在主卧，其余两个卧室随便挑，收个友情价。

　　看房过程中，江慧瞳默默研究了一番章喆的表情，并没有吃醋之类的不开心，看来是她小人之心了。事情早已时过境迁，大家都已向前看。上次，张景炎还特地去南市接他们呢！她江慧瞳怎们还惦记着一百年前的事情！他们还是好朋友。她马上定下来住哪个房间。

　　三人一起吃了晚饭。张景炎秀气的娃娃脸有了医院常见的苍白，一双小眼睛依旧好动，时刻滴溜溜地转。不过这次，他没有像上两次吃饭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慧瞳看，他的小眼睛只在飞快地转圈时偶尔扫过她。

　　医生大概都是很忙的，张景炎平时很少在家，忙起来住在医院的集体宿舍，一个月会有三四天回家点个卯。所以，这个大房子让江慧瞳住得很是舒心。但女人的心总是敏感的，江慧瞳觉得她和张景炎之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他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几分打量和探究，好像她是件什么新奇玩意。江慧瞳现在把爱情看得很重，她尽量做到礼貌而避嫌。不过一切似乎是她心里作怪，张景炎从没有对她有过不好或者超过朋友的行为。

　　一转眼，两年多的时间又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