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梦人生》门前流水尚能北

4、第四章 江惠瞳篇

　　江慧瞳迟疑地看了我一眼，脸色已没有了刚来时的苍白，她慢吞吞地走到门口，又转过头看向我，小心地问：“我可以睡在其他地方吗？他还在那个房间里。”

　　我想她说的“他”是指柴嘉浔，她害怕面对他，也许她害怕的是面对死亡，她是个大胆的女人，但不管多勇敢的人在死亡面前大概都会害怕。

　　我点点头，后来她叫上阿欣离开的，她去了阿欣的住处，离开的时间是晚上十点十分。

　　十一点整，白玉片上的血迹彻底被吸收，她居然能这么快入睡。

　　我戳破手指按在白玉片上，躺上床，慢慢地进入了她的世界。江惠瞳睡得很沉，一头小猪似地发出轻微的呼呼声。我叫醒她，带她走出了阿欣的家，刚出大门，一脚跨进了绿得发黑的的森林。

　　江慧瞳好奇地问：“阿欣家出去怎么变成了森林？”

　　我如机器人般地答复：“我们在梦森林，通往梦空间的路上。”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梦森林，它是现实生活和梦空间的连接点，是时间和空间的隧道，是一个人生活本性的真实写照。换梦之前，现实生活和梦空间的你过着同样的生活。一旦换梦，两个空间的生活出现了不一致，梦森林会崩塌、消失。这意味着现实生活和梦空间的断裂，此后就不能彼此交换。也就是说，一个人一生只能换一次梦。如果你要选择换梦，一定要谨慎，不要因为欲望去选择换梦，欲望会吞噬你的一切，人生再也没有希望重来。

　　江慧瞳的杏眼睁得大大的，所有怀疑成了震惊，现在她相信了换梦这件事情，之前只是垂死挣扎罢了。我遇见的大多数换梦者都如她这般。

　　江慧瞳的后悔点是六年前，决定和柴嘉浔在一起的那天。

　　我以为江惠瞳后悔时间点会选在进入大学遇见章喆的那一天，以为她会珍惜所有和章喆相处的时间，享受美好的开始和过程。看来是我想多了，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她，坚信不容易到手的才会被珍惜。

　　一路过去，江慧瞳的梦森林风和日丽，草木虽说不上茂盛，却也是长势喜人，一条水量丰沛的河流伴随着平坦小道通往六年前。梦森林的各色生物繁多，蝴蝶和蜜蜂尤其充裕。沿途的白玫瑰像地毯似的铺了整整一路。

　　江慧瞳好奇地问：“这片森林一路过去为什么只有一种白玫瑰，开得挺素，却招揽了那么多的蝴蝶和蜜蜂。”

　　“这段路是你过往六年的人生之路，白色的玫瑰代表你拥有的纯真爱情，那些蝴蝶和蜂蜜不是它招揽的，它们是你过往人生中你选的过客。”

　　我没告诉她那些纯真的爱情是谁的或者谁给予的，这是她要重新作出选择的人生，她应该亲自去实践。做换梦人久了，我已经学会了师父的理性，有些事随意干扰，会适得其反。

　　继续向前走，越接近目的地，白玫瑰越多。六年的时间不短不长，我们终于到达了一个雾状的漩涡门，我停下脚步，看向她轻声说：“进去吧。”

　　江慧瞳疑惑地看着我，我抬抬下巴再次让她进去，她看起来不确定，站在原地不动，我一把把她推了进去。随后，我也大步踏往前走去。

　　我看到了江慧瞳重新做出选择的这六年。

　　江慧瞳醒来是2019年的夏天早上，她的震惊我不再叙述。他们专业的毕业设计早已结束，学校也没有课。即将毕业的大学生们忙着办理手续、做着最后的团聚、准备离开学校。

　　回到梦空间一小时后，柴嘉浔的电话让江慧瞳终于想起，她今天跟柴嘉浔约好去外面走走。是的，今天柴嘉浔会带她去鄞市看那套他们将来要住的别墅。江慧瞳坐在床上又花了大半个小时理清了思路，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打扮一番后，江慧瞳按约定的时间来到了宿舍楼下，柴嘉浔早已等在下面。

　　六年前的柴嘉浔着装很随意，灰黑白三色法兰绒格子衫配洗得掉光了色的牛仔裤，卷发胡乱地翘着，一副黑框眼镜遮了他大半张脸。

　　仔细看，可以看得出他的眼窝很深，里面盛放的是一汪带着藏青色的湛蓝。他有一双异于中国人的藏青偏向于蓝的眼珠子，那双眼珠子在一圈浓密的眼睫毛之中泛着幽幽的蓝光。眼睛末尾处的皮肤是下垂的，不是松弛的下垂，是天生的下垂结构，于是，有了一双可怜巴巴的狗狗眼。他的皮肤很白，健康的白，衬得他厚度适中的嘴唇红艳艳的。

　　这和江慧瞳对他的描述有不小的出入。

　　他有个好看的底子，不过没有很好地将他们展示出来。他老实地把自己包装成了一个看起来很朴素的男人。

　　江慧瞳看到六年前的柴嘉浔，眼睛里有着触动似地愣神，也许她想到了六年后被自己杀了的柴嘉浔。这坚定了她的决心，她的语气有外交家的果断、决绝和礼貌：“嘉浔，对不起，今天不能陪你出去，明天我也不能陪你去参加毕业聚餐，以后都不会跟你出去。”

　　江慧瞳说话时，她没看柴嘉浔的眼睛，她的视线都在他的黑框眼镜上。

　　“因为章喆？”柴嘉浔直愣愣地盯着江慧瞳，藏青色的眼珠子里伸出一只蓝色的小手，鬼头鬼脑的，似能一把把你拖进无限的深渊。当然这些只有我看到了，已经厌倦了柴嘉浔的江慧瞳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东西，除了那双宽大的黑色眼镜框架。

　　“是的。”没有犹豫，江慧瞳应答。那座别墅她已经住腻了，除了大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

　　柴嘉浔看着江慧瞳不再说话，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像要把她看穿似的。江慧瞳此时如果把目光正视到他的眼睛上，她会看到，那是怎样一副可怜的、诱人的眼睛。

　　没有，她没有看他，她转头走了。

　　她回到宿舍给章喆打去了电话，连打三个，没人接，她看着手机出神，她在疑惑他为什么不接她的电话，向来都是手机一通，他就接起来的。

　　“新手机啊，真漂亮。”是孙依柠惊讶的声音，语气里有惊奇没有羡慕。

　　江慧瞳回了神，眼睛却依旧盯着手机，是了，这是柴嘉浔昨天刚送她的苹果手机，包装盒还扔在床铺上，包装盒里一张浅蓝色卡片坦白地展露在她眼前：毕业礼物，落款是柴嘉浔，昨天的日期。

　　昨天晚上她偷偷摸摸换上新手机，今天早上就和送手机的人划清了界限。但礼物依旧用得理直气壮，她并没有换回旧手机。

　　江慧瞳收起手机，居高临下地看向孙依柠：“我打算跟章喆表白，你能联系上他吗？”眼神得意又飞扬，她喜欢看孙依柠吃瘪的样子。

　　江慧瞳在篮球馆找到了章喆，大四的毕业生在这天早上进行友谊赛。江慧瞳看到章喆在篮球场上驰骋的英姿、周围女孩爱慕的眼神，她由衷地感谢自己做了新的选择。他一直是人群中那颗最耀眼的星。

　　星期五晚上，江慧瞳参加了章喆的毕业聚餐，并在饭桌上高调公布了两人在一起的消息。孙依柠在微信群里看到了这则信息，她成了失恋者之一。

　　星期六早上，柴嘉浔离开了学校，没跟任何同学告别，他悄悄走的，只给江慧瞳发了一条信息：我走了。

　　作为胜利者，章喆有点得意，在星期五的聚餐上喝过了头，一直到星期六下午才清醒过来。

　　晚上，江慧瞳和章喆在食堂用餐，江慧瞳兴致勃勃地说着未来的计划。

　　章喆在鄞市已经找好了工作，在一家大公司做家电质检，他不打算回他遥远的东北老家。江慧瞳原先在南市找到的会计工作，如同换梦前一样，又要被放弃了。两人商量着在哪里租房、什么时候买房……说到房子时，在某一刹那，江慧瞳的眼睛没有了焦距，或许她想到了柴嘉浔那座空荡荡的大别墅。

　　没事，章喆深情的眼睛让她很快回过了神。看他全身上下多好看，说话时的嘴巴都是性感，上嘴唇轻轻地和下嘴唇一碰，就有好听的声音从那里钻出来，缓缓地爬进了江慧瞳的耳朵里，顺着耳道一直流淌进入她的身体里，在她心里抓痒痒。

　　章喆的右手越过桌面握住江慧瞳的左手，轻轻地捏紧又放松，安抚小孩子似的。他的手，骨架不大，和他身高似乎不成比例，好在手指长，手上的皮肤也光滑，是双秀气的手。我看到过他的背包里塞满了女孩子送的护手霜，他夏天也擦护手霜。

　　他突然转换了话题：“柴嘉浔，知道你跟我在一起的事吗？”他提出这个问题时，眼睛看着她的手。

　　“知道。”江慧瞳诚实地回答，“他今天早上离开学校了。”她选择了爱情，爱情是需要坦诚的。

　　章喆放松的右手又捏紧了，四年的努力有了成果，爱情的丘比特之箭终于把方向瞄准了他。她对他多真诚，全身心的。他感动得眼睛发了红。

　　离校的当天，江慧瞳赴约和章喆一起吃午饭，他们打算吃完午饭出发去鄞市，行程已经安排妥当。

　　见面时，章喆旁边多了一个男人——张景炎，他目前在鄞市的三甲医院正式入职。今天是周末，他特意开车过来接江慧瞳和章喆去鄞市。

　　江慧瞳听后，张嘴的弧度表示了她的惊讶，她连连对张景炎表示感谢。江慧瞳肯定还记得他，章喆曾经因为他，为她吃过陈年老醋。

　　张景炎轻描淡写地说：“以我和章喆多年的感情，不需要说这些。”他看向江慧瞳的眼神一如一年前热烈中带着奇异。

　　章喆无奈地对江慧瞳说：“本来我大巴票都买好了，他非要过来，等下还要退票。”

　　江慧瞳拉拉他的手以示安慰：“有这么好的朋友是你的荣幸。”

　　章喆点头连连说：“是，是，是，走，去吃饭。”

　　章喆拉着江慧瞳往一家重庆餐馆走去，张景炎在后面跟上。这个时候，如果江慧瞳回头看看张景炎脸上的表情，她将会看到他的脸上全是鄙视和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