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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竞聘 四十岁没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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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竞聘
七月初，竞聘方案发到部门群里那天，蓝晟正在客户那边处理一个投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回公司的地铁上才掏出来，打开文件扫了一遍。岗位拆成两个：执行主管管项目落地和客户对接，管理主管带团队、扛指标、能出差。她干了九年，带过四年项目组，两个都能报。她点了管理。
到公司已经下午三点了。小陈站在她工位旁边，手里攥着手机，看见她就迎上来：“蓝姐，那个竞聘你报哪个？”
“管理。”
小陈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样：“我也报的管理。”
蓝晟坐下来开电脑：“嗯。”
“你不介意吧？”
“我介意什么？”
“我怕你觉得我跟你争。”
蓝晟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争得过我？”
小陈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报了就好好准备。PPT写了吗？”
“还没。”
“那你还在这站着。”
小陈走了之后蓝晟把竞聘材料的要求翻出来看了一遍，截止日期是下周五。接下来两周她每天加班到八点。第一版PPT写完自己看了一遍，不满意，删了重写。第二版发给林月看，林月回了一长段语音：“太干了，全是数据，你当给谁看财报呢？你得讲你怎么带人，碰到刺头怎么处理，跨部门扯皮你怎么摆平的。”蓝晟听完又改了一版，加了三个带团队的实际案例，林月说“这还差不多”。
改到第三个晚上，十一点多，小陈发来消息：“蓝姐你睡了吗？”
“没。”
“我也没。我PPT才写到第三页。”
“你写到几点算几点，别硬熬。明天早上头脑清醒了再改，比半夜硬憋强。”
“我怕来不及。”
“还有一周多，够用。你先把框架搭出来，内容往里面填。别想着一次写完美，先写出一版能看的，再改。”
小陈回了个“好”。过了五分钟又发一条：“蓝姐你说我能竞上吗。”
“你先把PPT写完再说。”
竞聘定在七月中旬，周三下午。七个候选人，五个是周明远从原公司带来的旧部。蓝晟排在第四个。她坐在会议室外面等的时候翻了两遍讲稿，又合上放桌上了。旁边坐着那个她不太熟的候选人，三十出头，一直在刷手机，好像在看球赛。
到她了。她进去的时候周明远正低头翻材料，没抬眼看她。她把PPT投上屏幕，讲了八分钟。讲完了周明远才抬头，翻了翻她的材料，翻了一页，又翻回去，看了半天。
“蓝晟，你这个管理经验，近两年断档了吧？”
“近两年项目组缩编，我兼顾执行和协调，一直在带人。”
“但职位上你没升上去嘛。”周明远把材料合上，往桌上一搁，“而且你未婚对吧？这个岗位要频繁出差，你个人情况稳定不稳定？别干半年说要结婚生孩子去了，那我这摊子活谁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坐在蓝晟旁边的那个男同事本来在转笔，笔掉桌上了，他弯腰去捡，捡了半天没起来。蓝晟看了周明远一眼：“周总，我出差的记录在人事那边能查到。去年我出差四十七天，部门里除了您就我最多。需要的话我现在就能拉数据。”
周明远笑了一下：“行，那你回头把数据发我看看。”然后把材料翻到下一页，“好，下一个问题，你那个客户续签的事，我上次说的条件重新评估，你推进得怎么样了？”
蓝晟没马上接话。她看了他两秒，把手里的笔放下来，才开口：“评估表我上周五发您了。”
“我这边没看到。你再发一遍。”
“行。”
“好，回去等通知吧。”
蓝晟收拾材料往外走，推开门看见小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应该是在等第五个进去，看见蓝晟出来，站起来小声说了句“蓝姐你刚才太猛了”。蓝晟没停步，只说了句“你进去别紧张，正常讲就行”。
结果周五出的。周明远在部门群里发了条：“经综合评估，管理主管岗位由陈屿担任。小陈年轻有冲劲，大家多支持。”底下跟了一排“收到”。蓝晟也回了个“收到”，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杯子去茶水间倒水。
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茶水间就那么点地方：“蓝晟也挺惨的，四十了没结婚，岗位也没了。”“就是，这个年纪还没嫁出去，性格肯定有问题。”
蓝晟在门外站了一拍，推门进去。里头两个人看见她，话头断了，端着杯子装模作样地接水。蓝晟没急着说话，走到饮水机前面，等前面那个人接完，自己接了杯热水，拧上盖，这才转过身，冲那俩笑了一下：“我性格确实有问题。听见背后嚼舌头就想当面问，你们说我哪儿有问题？”
两个人端着杯子走了。一个走得急，差点撞门框上。
蓝晟回工位坐下，喝了一口水，烫了舌头。她忘了刚接的是热水，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拿手扇了扇嘴。
下午小陈过来找她，站在工位旁边搓了半天手，也不说话。蓝晟看不下去了：“你站这当门神呢？”
“蓝姐，那个管理岗……”
“你好好干。”
“可是周总他……”
“他给你你就接着。你刚来一年，别学那些虚的，把活干好。”蓝晟看了他一眼，“但你得心里有数，他今天能架空我，明天就能架空你。自己留个心眼。”
小陈点头：“我知道了蓝姐。”
“你别光知道。方案是你名字报的，出了事他第一个推你出去。以后所有重要沟通走邮件，该抄送的抄送，该截图的截图。他口头交代的事，你回头发个邮件确认一遍。”
“嗯。”
“行了，回去干活。”
小陈走了之后蓝晟把竞聘PPT翻出来看了一遍，按了叉，没保存。靠在椅背上愣了一会儿，打开招聘网站刷了两页。看到一个岗位要求“三十五岁以下”，鼠标停了两秒，把页面关了。
下班在楼下碰见老赵。老赵靠着花坛抽烟，见她过来把烟掐了：“竞聘的事我听说了。”
“嗯。”
“他明摆着就是搞自己人。你那个PPT我看了，比小陈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看了也没用。”
“是没用。我也快了，绩效改进计划签了，指标涨了百分之二十，明摆着让我完不成。”老赵把烟头扔进垃圾桶，“我今天听说他下个月要动销售部，我可能扛不过去。”
蓝晟看了他一眼：“你打算怎么办？”
“先熬着呗，熬到拿赔偿那天。”老赵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明天还得跟他扯皮。”
老赵走了之后蓝晟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花坛里不知道谁扔了个饮料瓶，她捡出来扔垃圾桶了，站起来走了。
到家之后没点外卖。冰箱里还有半棵白菜和两个鸡蛋，她烧了壶水，煮了碗挂面，卧了个鸡蛋，把白菜叶子撕了撕扔进去，端到茶几上吃。一边吃一边给小陈发微信：“你那个汇报方案发我看看。”
小陈秒回：“蓝姐你不是不管了吗？”
“我不管你谁管你。发过来。”
小陈把文件发过来了。蓝晟吃完面打开看了一眼，在他那个进度表底下加了几个风险项，备注了责任人和应对方案，回传过去：“别全照搬，自己看一遍，该改的改，明天汇报别卡壳。”
小陈回了一串“谢谢蓝姐”。
蓝晟回了个“嗯”，把手机放下，端着碗去厨房洗。洗到一半手机响了，她擦了擦手去接，是顾嘉。
“你竞聘的事怎么样了？”
“没竞上。”
“谁竞上了？”
“小陈，我们组那个应届生。”
顾嘉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
“欺负就欺负吧，又不是第一回了。”
“你打算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忍不了为止。房贷还着呢，不能断。”
顾嘉说：“我跟你说个事。我们公司最近在招项目总监，做建筑设计的，跟你现在干的不太一样，但管理经验通用。你要不要试试？”
“我投一个。”
“你把简历发我，我帮我们HR直接递过去，不走系统。”
“那谢谢了。”
“谢什么，你进了请我吃饭。”
“行，请。”
挂了电话蓝晟把碗洗完，打开电脑把简历改了一版，发给顾嘉。顾嘉秒回：“收到，明天递。”
蓝晟回了个“好”，关了电脑。小陈又发来一条：“蓝姐，周总让我明天开始单独给他汇报新系统进度，不带你。”
蓝晟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打了两个字：“去吧。”发完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比平时用力了一点。然后起身去洗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