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7、除夕 除夕那

　　除夕那天，夏栀醒得格外早。
　　窗外的天是一片沉沉的灰，薄雾笼着整条街巷。
　　她睁着眼望了会儿天花板，指尖摸索着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置顶的对话框格外显眼。
　　是许佳年凌晨发来的消息，安静地躺了许久。
　　【下午三点的车，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让夏栀沉寂了一整个清晨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犹豫了几秒，才缓缓打字回复：【好，几点？】
　　消息几乎是秒回，带着对方不曾拖沓的笃定。
　　【十二点吧，学校这里。顺便吃个午饭。】
　　夏栀指尖轻顿，敲了一个行字发送出去，随即锁屏，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这是春节前最后一次见面了。
　　过完这个年，她要回蓉城工作了，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
　　心绪翻涌片刻，夏栀才撑着被子坐起身，微凉的空气扑上脸颊，驱散了被子里的暖意。
　　她简单伸了个懒腰，下床踩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拧开温水，慢慢洗漱。
　　走出卫生间时，客厅已经飘满了年味。
　　厨房的推拉门半敞着，热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氤氲了半片空气。
　　砂锅盖着厚重的木盖，小火慢炖着排骨萝卜汤，浓郁的肉香混着清甜的萝卜味，漫满整个屋子。
　　“今天除夕还往外跑？”李湘兰手里拿着长筷子翻动丸子，随口问道。
　　“嗯，中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不耽误晚上吃年夜饭。”夏栀靠在厨房门口，轻声应答。
　　“跟谁出去啊？大年三十的，人家不都在家过年？”李湘兰依旧忙着手里的活，语气随意地追问了一句。
　　夏栀的脚步微微一顿，轻轻开口：“一个高中同学，好久没见了，趁年前见一面。”
　　李湘兰这才回过头，目光在她脸上淡淡扫了一圈，见她神色平和自然，便没有再多追问。
　　从小到大，夏栀向来懂事，从不胡乱外出，她向来放心，随即叮嘱道：“早去早回，外面天冷，风大，记得多穿点。晚上一家人守岁，可别迟了。”
　　“知道啦妈。”
　　夏栀轻轻应着，悄悄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热闹的烟火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她站在宽大的衣柜前，看着一柜的衣服，忽然就犯了难。
　　平日里随意穿搭的衣服，现在觉得都不够妥当。
　　想穿得好看一点，但又不显刻意，犹豫纠结了许久。
　　还是拿出了那件软糯的米白色毛衣，和一件短款白色羽绒服。
　　……
　　除夕，街道格外冷清。沿街的商铺几乎全部大门紧闭，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家便民小店开着门。
　　冷风阵阵吹来，夏栀远远的就看见了许佳年的身影。
　　他早早等在了校门口的树下，穿了一件干净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夏栀放慢脚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心跳不自觉慢了半拍，又乱了节奏。
　　视线不经意间对上，她清晰地看见他的目光微微下移，在她的耳垂处停顿了短短一瞬，极轻，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随即，许佳年收回目光，声线是一如既往的平稳温和，没有丝毫波澜：“走吧。”
　　“嗯。”夏栀轻轻应声，跟在他身侧，并肩往前走。
　　两人并肩慢慢走着，步伐都放得很缓，像是都在刻意拉长这短暂的相处时光。
　　沉默走了一段路，夏栀率先开口：“你下午三点的车，大概几点能到江城？”
　　“高铁挺快，一个多小时就能到站。”许佳年答道。
　　“那挺好，我年后也要回蓉城了。”夏栀淡淡说道。
　　两人顺着空旷的街道一直走，穿过主干道，走到老街的尽头，拐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巷子里藏着一家老牌馄饨小店，今天除夕，整条巷子寥寥无人。
　　推门而入，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许佳年点了两碗馄饨，店里人少，馄饨很快就端了上来。
　　夏栀拿起勺子，迫不及待舀了一个吹了吹就送进嘴里，但还是温度太高，烫得她瞬间蹙起眉头，微微张开嘴轻轻吸气，脸颊鼓鼓的。
　　许佳年坐在对面，静静看着她，清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嘴角悄悄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早起就没吃东西，太饿了。”
　　夏栀边说着，又低头喝了一口鲜美的热汤，胃里瞬间暖烘烘的，浑身都舒展开来。
　　吃完馄饨走出小店，天色比来时更加阴沉厚重，风变得更急了，裹挟着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两人顺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一路沉默，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公交站台旁。
　　许佳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她。
　　“你回去吧。”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天太冷，别在外面吹风了。”
　　夏栀站在原地，静静抬眸望着他。
　　灰蒙蒙的天光笼罩着他，将他的轮廓衬得温柔又模糊。
　　她心里清楚知道，今天过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两座陌生的城市。
　　心底的不舍密密麻麻地攒起来，堵在心口，软软的，酸酸的。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轻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江城，记得给我发条消息。”
　　“好。”许佳年应声，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专注而认真。
　　两人面对面静静伫立，风吹起夏栀额前的碎发，凌乱地贴在白皙的脸颊旁。
　　许佳年的目光落在那缕乱发上，停顿了两秒。
　　他微微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伸过来，动作轻缓又克制，小心翼翼地将碎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这个动作极轻、极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拘谨和温柔。
　　做完之后，他像是有些不自在，迅速收回手，若无其事地重新插回羽绒服口袋里，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浅淡的薄红。
　　夏栀僵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耳畔，顺着耳廓一路蔓延，瞬间烧红了整片耳朵，连带着脸颊都泛起滚烫的温度。
　　冷风依旧吹着，但是她的寒意尽数消散，心底暖融融的，砰砰的心跳声清晰得响彻耳畔。
　　良久，她才听见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点，带着不易察觉的不舍：“那我走了。”
　　“嗯。”夏栀轻轻点头，嗓音轻软。
　　许佳年转过身，朝着公交驶来的方向迈步走去。
　　他走了短短几步，脚步忽然顿住。
　　“夏栀。”
　　“嗯？”夏栀疑惑的看着他。
　　“年后我去蓉城找你。”许佳年微微一笑。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骤然愣住，眼底满是错愕，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下意识开口询问：“你不是过完年，就要忙着找工作吗？”
　　“不着急。”许佳年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先去找你一趟，蓉城也不算远。”
　　她望着他，轻轻应声：“好。”
　　许佳年看着她的笑意，眼底也染上暖意，朝着她轻轻挥了挥手，随即彻底转过身，不再停留。
　　挺拔的背影一点点往前走，渐渐被灰蒙蒙的天光吞没，从清晰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夏栀依旧站在原地，久久没有挪动脚步，目光静静望着他离开的方向。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低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是许佳年发的消息。
　　【馄饨很好吃。】
　　夏栀指尖带着笑意，飞快打字回复：【下次还来。】
　　下一次，还要一起吃馄饨，还要再见很多很多次。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原路折返，再次路过老街那排红彤彤的春联小摊，她脚步下意识顿住。
　　风吹过，满架的春联簌簌作响，夏栀弯腰细细挑选，最终选了一副工整好看的对联。
　　摆摊的阿姨笑着问她：“小姑娘，要不要再带个福字？过年贴在家里，岁岁有福。”
　　夏栀看着圆圆的烫金福字，眉眼弯弯：“好，再拿一个。”
　　付了钱，她抱着对联和福字，慢悠悠走回家。
　　推开家门，屋里的暖意和烟火气瞬间将她包裹。
　　李湘兰正坐在餐桌前包饺子，案板上摆着饺子皮、调好的馅料，一排排圆润饱满的饺子。
　　听见开门声，李湘兰头也没抬，随口问道：“回来了？外面是不是下雪了，风那么大。”
　　“嗯，开始飘雪了。”夏栀把对联和福字轻轻放在茶几上，洗干净手，走到餐桌旁坐下，主动帮忙包饺子。
　　她刚拿起饺子皮，李湘兰的目光便不经意落在她的耳垂上，扫过那对耳环。
　　“新买的耳环？之前没见过你戴。”
　　夏栀捏着馅料的手指微顿，心底掠过刚才街头的画面，笑意藏都藏不住，轻轻应了一声：“嗯，新买的。”
　　“挺好看的，衬你。”李湘兰一边捏着饺子褶，一边夸赞，语气满是宠溺。
　　夏栀低头看着手中白白的饺子，指尖轻轻动着，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漾开，心底甜甜的。
　　窗外不知何时，细碎的雪粒已然落得密集起来。
　　客厅的电视一直开着，循环播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的声音喜庆热闹。
　　李湘兰一边包着饺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在蓉城一个人要好好吃饭，别总熬夜，好好照顾自己……”
　　夏栀乖乖听着，一一应声答应，手里机械地包着饺子，心思却早就飘远了。
　　她的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许佳年的那句话——年后我去蓉城找你。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远处的街巷里，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噼里啪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