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38、往事11 转学

　　夏栀跟着父母搬到了江城，离开嘉庆那天，天阴着。
　　她坐在大巴车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老街，那些熟悉的景象一点点渐远。
　　江城的私立高中是李湘兰托人找的，全封闭式管理，有宿舍，两个星期才能回家一趟。
　　校门很高，大理石上刻着烫金的校名，校园里楼是新的，路是宽的，连树都修剪得整整齐齐。
　　周一早上，微凉的风穿过走廊，夏栀站在教务处门外，指尖不自觉攥紧书包背带，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里绷着一丝难以平复的局促。
　　班主任是个四十来岁的男老师，姓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熨得平整的衬衫，看起来不苟言笑。
　　他翻了翻夏栀的转学档案，目光在那张成绩单上停了几秒。
　　“成绩倒是不偏不倚，各科都挺匀。”方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不出是夸还是陈述事实。
　　“我们班人不多，就二十几个，你刚转过来，先坐后面吧，慢慢适应。”
　　夏栀点了点头。
　　她跟着方老师走进高三二班的教室，教室显得宽敞，桌椅摆得没那么拥挤，甚至连空气里都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闷感。
　　方老师抬手敲了敲教室门，开口说道：“同学们安静一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
　　说罢侧身退到一旁，留出位置，让夏栀站到讲台侧边。
　　一瞬间，教室里二十多道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夏栀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台下，私立学校的校服和嘉庆完全不一样。
　　嘉庆的校服是那种宽大的，洗几次就起球的蓝白运动服。
　　而这里的校服看起来像定制的，白衬衫配深灰色的百褶裙，连领口的校徽都绣得极其精致。
　　“做个自我介绍吧。”方老师提醒道。
　　夏栀的指尖微微蜷缩，声音细弱，轻得连前排的同学都要侧耳才能听清：“大家好，我叫夏栀。
　　……请多关照。”
　　话音落下，台下立刻泛起一阵细碎的窃窃私语，大家刻意压低了音量，可零碎的议论依旧断断续续飘进她的耳朵。
　　“是从外地转来的吗？”
　　“看着性子好闷啊。”
　　方老师眉头微蹙，抬手重重敲了敲讲台桌面：“安静。”
　　随即伸手指向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空位：“夏栀，你先坐那里，暂时没有同桌，先一个人将就一下。”
　　夏栀背着书包穿过一整个教室，在最后排角落坐下。
　　她把书包放在桌上，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她感觉到前排有几个女生回过头，视线在她那套崭新的校服上扫了一圈，又凑在一起说了几句什么。
　　第一节课下课，旁边的几个男生凑在一起说话，前排的女生也结成了小圈子。
　　没有人走过来跟她说一句话，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位置上，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私立学校的节奏比公立学校快得多，老师讲课的速度也快，中午十二点下课铃一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伴往食堂走。
　　夏栀没人叫，只能自己拿着饭卡，默默跟在人群后面。
　　食堂很大，饭菜也比嘉庆一中的丰盛得多。
　　可她端着餐盘在熙熙攘攘的食堂里走了一圈，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
　　不是没有空位，而是那些空位旁边都坐着互相认识的同班同学，她走过去，只会显得突兀。
　　最后，她找了个最角落靠回收餐盘处的座位，一个人低着头，默默把饭扒完。
　　周围是其他同学热闹的谈笑声，而她那桌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碰到餐盘的轻响。
　　吃完饭，夏栀无处可去，只能一个人回教室。
　　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特别刻苦的同学在刷题。
　　她走回最后一排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翻开练习册开始写。
　　其实那些题她根本看不进去，她只是需要找点事情做，来掩饰自己在这里无处容身的尴尬。
　　她开始想念嘉庆，想念那个一下课就大声喊她名字的杨帆，还有其他朋友，那时候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孤单一个人。
　　还有许佳年……
　　她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偷偷红了眼眶。
　　晚上，夏栀第一次走进了宿舍楼。
　　寝室在四楼，四人间，上下铺，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三个女生在了。
　　她们正围在一起说着话，笑得很大声，听到门响，齐刷刷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是新来的那个夏栀吧？”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说，语气不算冷，但也不热情。
　　“你的床是二号，那个上铺。”
　　“好，谢谢。”夏栀应了一声，拉着行李箱走到自己的床铺前。
　　她从小到大都没住过宿舍。
　　以前在嘉庆，她每天放学走十几分钟就能到家。
　　李湘兰会做好饭等她，她可以窝在自己的小房间里。
　　可现在，她要和三个陌生人共处一室，共用卫生间还有洗手台。
　　她打开行李箱，把被子枕头和洗漱用品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好。
　　动作很慢，很安静。
　　室友们看了她一会儿，很快就转过头，继续她们的聊天话题。
　　没人刁难她，也没人主动跟她搭话。
　　十点，熄灯了。
　　黑暗笼罩房间，宿舍渐渐安静了下来，偶尔传来床板翻身的窸窣响动，还有室友压得极低的窃窃私语，窗外断断续续飘来几声夏夜里的虫鸣。
　　夏栀躺在窄窄的床上，把被子拉到下巴。
　　被套是李湘兰新买的，洗过一次，带着家里洗衣液的味道。
　　可她闭上眼睛，却总觉得闻着不对劲，不是家里那个味道。
　　这是一张陌生的床，还有不熟悉的环境，不认识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眼泪忽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不敢哭出声，不想让室友们听见。
　　她想嘉庆，想妈妈做的排骨汤，想自己房间的床，也想班上那些熟悉的同学，原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但是真的到了这里，还是有些不习惯。
　　她蜷在被子里，无声地哭了一场。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终于干了，她吸了吸鼻子，把被子裹紧。
　　明天还要六点起床，还要照常上课。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要想，快睡吧，睡着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