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39、往事12 室友

　　转学后的几天，夏栀像一个透明人，上课低着头做笔记，下课趴在桌上假装睡觉。
　　周二晚上最后一节自习课，方老师拿着一份新的座位表走进了教室。
　　“咱们班的座位要重新调整一下，我把座位表上传到屏幕上了，你们自己找名字。”方老师推了推黑框眼镜，目光扫过全班。
　　全班开始讨论起来，有的人不情不愿的收拾东西，看着前面的投屏，开始找自己的位置。
　　夏栀心里知道，是因为她这个中途插进来的转学生，才需要重新调座位的。
　　自己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着过道，而同桌叫周宇，前排的一个男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抱着几本书走了过来。
　　夏栀看着他，他个子不高，甚至比自己还要矮上一点点，戴着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头发有些软塌塌地搭在额前。
　　他走到夏栀旁边的空位坐下，把书往桌上一放，偏头看了夏栀一眼。
　　他似乎有些紧张，嘴唇动了动，声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我……我坐外面还是里面？”
　　“你坐外面吧，我进出比较少。”夏栀轻声回了一句。
　　“哦，好。”周宇点了点头，乖乖地坐在了过道那一侧。
　　然后，两个人就陷入了沉默。
　　周宇拿出一本物理练习册，低着头开始刷题，一整个下午都没再主动跟夏栀说半个字。
　　夏栀本以为有了同桌，至少能说上话，可看周宇这架势，她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同桌也是个闷葫芦。
　　后面两天两个人坐在一起，除了交作业时互相递一下本子，几乎零交流。
　　而让夏栀真正感到同病相怜的，是坐在她斜前方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那女生叫许霞，性格感觉很孤僻，她永远是独来独往，从来不见她跟班上任何人结伴。
　　下课的时候，别人都在聊天，她一直都是低头看书，班里的女生偶尔经过她身边，眼神里总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避讳。
　　坐她前面的女生是陈诺，个子高挑，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陈诺不仅是她的前座，也是她的室友，刚搬进寝室那天，就是陈诺告诉她床铺在哪儿的。
　　周三中午，下课铃一响，大家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
　　夏栀照例准备等大家都走光了，再一个人去。
　　结果陈诺突然转过身，把双手搭在夏栀的桌面上，凑近了她。
　　“夏栀，你从嘉庆转来的呀？”陈诺的声音清脆，带着点自来熟的爽利，眼睛上下打量着夏栀。
　　夏栀点了点头：“嗯。”
　　“都高三了，怎么这时候转学呀？多折腾啊，进度跟得上吗？”陈诺毫不避讳地问。
　　夏栀象征性地回应着：“家里有点事，就搬过来了，进度还行，能跟上。”
　　陈诺看了看四周，凑得更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哎，我跟你说，你平时别老一个人闷着，下课也主动跟大家说说话嘛。”
　　夏栀愣了一下，抬眼看着她。
　　陈诺撇了撇嘴，下巴朝斜前方许霞的方向隐晦地指了指：“你老是这样，不然就跟她一样了，没人搭理。
　　你瞧见她了吧？一天到晚跟个木头似的，全班都没人跟她玩。”
　　夏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许霞正一个人往外走，单薄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为什么啊？”夏栀忍不住问。
　　她这几天看着，觉得许霞除了不爱说话，也没什么毛病。
　　陈诺压低了嗓门，语气里透着点小八卦：“她性格怪得很，不爱说话，像个怪人，全班也就老方喜欢她，觉得她成绩好文静。”
　　陈诺顿了顿，又悄悄补了一句，语气里明显带着不满：“我跟你说，老方其实有点重男轻女，咱们班那些成绩好的女生，只要有一点点差错，都会被他叫去办公室训。
　　但男生犯了错，他就只轻轻说几句。偏偏对那个许霞是个例外，老方就吃她那副闷声不响的做派。”
　　夏栀静静地听着。
　　她想起了第一天来的时候，方老师看她的那个眼神。
　　难怪要把自己和周宇安排到一块，大概是觉得两个闷葫芦凑在一起，最不惹事。
　　陈诺似乎是个话匣子，一旦打开了，就收不住了。
　　她开始跟夏栀大吐苦水，吐槽着班上的一些事情，有时候女生说上话就是这么简单，一个八卦都可以聊到一起去。
　　夏栀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听着。
　　她其实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但看着陈诺眉飞色舞的样子，心里却莫名觉得有点踏实。
　　这是她转学过来后，第一个主动跟她说了这么多话的人。
　　“哎呀，光顾着聊天了，都快没饭了！”陈诺一把抓起桌上的饭卡，拉起夏栀的胳膊。
　　“走走走，跟我一块儿去食堂。你今天别一个人坐了，坐我旁边！”
　　夏栀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心里原本的那点防备和抗拒，在陈诺这不由分说的热情面前，忽然像冰雪一样化开了。
　　“好。”夏栀轻声应了一句。
　　陈诺转过头，冲她笑了笑。
　　食堂里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撞的声音和同学们的谈笑声交织在一起。
　　陈诺拉着夏栀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对面已经坐了两个女生，都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夏栀知道她们的名字，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叫王楠，另一个女生叫张洁，头发剪得很短，正低头吃饭。
　　陈诺是个自来熟，吃饭的时候给夏栀说着班上的事。
　　“你看见左边靠墙那一桌没有？”陈诺用眼神看了看不远处。
　　夏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一桌坐了四个女生，校服穿得规规矩矩，连头发丝都打理得一丝不苟。
　　她们正凑在一起讨论着什么，偶尔掩嘴轻笑，姿态里透着一种浑然天成的优越感。
　　“那是咱们班的前四名，也是年级前十的常客。”陈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人家那叫学霸圈子，清高得很。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压根看不上我们这些成绩中下游的。就算在走廊上迎面撞见，她们也绝对不会主动跟我们打招呼。”
　　王楠咬着筷子接话：“就是，上回我在饮水间接水，不小心把水溅到她鞋上了，我说了对不起，人家皱着眉头像看什么脏东西似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就走。”
　　张洁哼了一声，头都没抬：“正常操作，她们几个向来只跟自己圈子里的人说话，在寝室也是一样。”
　　陈诺接话：“她们寝室就在我们隔壁，平时见到了也是不说话，甚至连个表情都没有。”
　　夏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嘉庆虽然也有成绩好坏之分，但大家平时都是一个班里的同学，打球一起，小卖部一起。
　　哪怕老师们偏心成绩好的，但是班上也没人因为成绩就瞧不起谁，杨帆成绩那么差，还不是照样跟许佳年他们一起玩。
　　怎么到了这里，连成绩都能把人划分出三六九等来？
　　“这里……一直都是这样吗？”夏栀轻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私立学校嘛，除了比成绩，就是比家底，那几个学霸，家里非富即贵。”陈诺耸了耸肩，又往嘴里塞了块肉。
　　“人家走的是阳关道，我们过我们的独木桥，谁也别碍着谁。”
　　王楠接了一句：“不过也还好啦，至少她们不主动找茬，就是冷了点。”
　　陈诺点了点头，又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像说悄悄话：“你看班上那个许霞，就是她们带头孤立的，导致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话，而且她是和其他班一个宿舍，听说是她爸妈要求的，那个班上的女生好像跟她是一个地方的吧。”
　　夏栀沉思着，心里是不太认同这些的，孤立别人，那跟霸凌有什么区别呢，在嘉庆从来不会这样的。
　　陈诺用胳膊肘碰了碰夏栀：“哎，所以你平时别老一个人闷着，我们一个寝室，多说说话，你总是一个人，时间长了就跟许霞一样了。”
　　夏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行了，吃完回寝室睡一会吧。”陈诺站起来收了餐盘，“今天下午有老方的课，别迟到了。”
　　晚上，403宿舍。
　　夏栀洗完澡坐在床上，擦着头发。
　　陈诺正在护肤，脸上涂着绿色的泥膜，嘴里也没闲着，跟王楠在那儿八卦班里的事。
　　张洁则看着书，偶尔被陈诺逗得嘴角抽动一下。
　　夏栀听着她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忽然觉得寝室好像没那么冷了。
　　“夏栀。”陈诺敷着面膜，含糊不清地叫她，“你以前在嘉庆那边，是不是天天回家住啊？”
　　“嗯，走十几分钟就到了。”
　　“那你肯定不习惯住宿舍吧。”王楠坐在旁边的床上说：“不过没事，我们寝室也没那么多规矩，大家怎么舒服怎么来。”
　　“对啊。”陈诺拍了拍脸上的面膜，“只要你别像402那帮人一样，整天端着就行。”
　　夏栀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是她转学之后第一次在寝室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