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35、结束 第二天

　　第二天中午，宋衍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揉了揉宿醉后发沉的脑袋，习惯性地摸过手机。
　　屏幕亮起，跳出几条未读微信，他滑开看了看，正想着夏栀今天怎么没发早安，对话框里就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是夏栀发来的。
　　【今天有空吗？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老地方。】
　　宋衍看着这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意。
　　他昨晚在走廊里跟李皓说的话还在耳边，想着自己这几个月装得确实天衣无缝。
　　夏栀那个性子，安静又心软，估计连查岗都不会，更不可能发现什么。
　　他甚至连借口都不用找，只要像往常一样去吃个饭，随便哄两句就行。
　　晚上七点，餐厅里的光线被调得昏暗而暧昧。
　　宋衍推门进来的时候，顺手理了理衬衫的领口。
　　他今天特意整理了头发，喷了夏栀觉得好闻的木质香水。
　　他远远看见靠窗坐着的夏栀，快步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熟练地透着熟稔的关切：“栀栀，等久了吧？怎么突然想起来约我吃饭了？”
　　夏栀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看着这张昨晚在走廊昏暗灯光下，满是轻蔑算计与恶意的脸，此刻竟然又能无缝切换回这个温柔体贴的模样。
　　她胃里泛起一阵生理性的反胃，指尖在桌下微微蜷缩了一下。
　　夏栀没说什么，只是从包里拿出那个丝绒小盒，顺着光滑的桌面，推到了宋衍面前。
　　宋衍的视线落在那盒子上，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了半秒，那是他七夕送的项链。
　　“怎么了这是？”宋衍抬起头，眉头微蹙，眼底恰到好处地浮现出几分慌张。
　　“栀栀，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还是其他什么事？”
　　夏栀看着他这张脸，忽然觉得很想笑，她也确实轻轻笑了一下。
　　“是我错了。”
　　她看着他，眼神无波无澜，“我错在认识这么久，却从来没真正看清过你。”
　　宋衍的呼吸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他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试图去抓夏栀的手：“你到底在说什么？”
　　夏栀避开了他的手，目光落在那盒子上，语气平淡：“这项链，你收回去，留着送你前女友吧，送给我，太浪费了。”
　　前女友三个字一落地，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宋衍脸上的表情瞬间裂开了一条缝。
　　他眼底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后的惊愕与慌乱。
　　他当然记得昨晚在走廊里跟李皓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昨晚……”宋衍的声音干涩，张了张嘴，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
　　“你听到了？栀栀，你听我解释，那是喝多了跟李皓瞎吹牛的！夜场里的人说话都没边儿……”
　　“都这样了，还装什么？”夏栀看着他，扯了一下唇角，冷笑着，“不累吗？”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生生砍断了宋衍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
　　他颓然地靠回椅背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
　　他看着夏栀那双眼睛，那里头竟然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愤怒嫉妒或歇斯底里，只有让他感到无所遁形的漠然。
　　宋衍张了张口，那些巧言令色的词句在舌尖打转，最终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夏栀低头，拿出手机，屏幕亮起，微光映在她安静的侧脸上。
　　“在一起这段时间，吃饭，出去玩，你来接我消耗的油费，大差不差就是这些。”她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敲击了几下，点了确认。
　　“叮”的一声脆响，打破了两人之间死寂的空气。
　　宋衍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支付宝到账通知。
　　“你算算，差多少，我补给你。”夏栀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宋衍低头扫了一眼那个数字，喉结艰难地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厉害：“不用，我没花多少钱。”
　　“收着吧。”夏栀没有给他留任何一点可以拉扯的余地，她拿起旁边的包站了起来。
　　宋衍下意识仰起头看她，眼底终于闪过一丝真切的慌乱。
　　似乎到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失去了什么。
　　夏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神色清明，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是没多少钱，但我也只花自己辛苦赚的钱。我是看起来单纯，但我不是傻，更不是被你骗的理由，我只是想好好谈一段恋爱，仅此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宋衍那张苍白的脸，最后说了一句：“就这样吧。”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过身。
　　没有泼水，没有谩骂，没有崩溃痛哭。
　　她的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一步步走进餐厅外的夜色里。
　　宋衍僵硬地坐在原位，死死捏着那个丝绒小盒。
　　他盯着手机上那笔刺眼的转账，原本想着要是被拆穿了，干脆就破罐子破摔，说点难听的话让她死心。
　　可是面对夏栀那番平静到近乎冷漠的陈词，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伪装，竟然像一个滑稽的小丑。
　　她连指责他的力气都懒得费，因为她根本，就没多把他当回事。
　　……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夏栀迎着夜风，没有眼泪，胸口也没有撕心裂肺的痛。
　　有的是那种长跑后终于停下来的虚脱，以及一种大梦初醒的释然。
　　其实，她对宋衍的感情，真的没那么深。
　　这几个月，她只是太累了。
　　在陌生的城市里，她需要一根浮木。
　　宋衍恰好出现，他体贴热闹，善于提供情绪价值，她贪恋的是那种有人依赖的假象。
　　所以现在，谎言戳破，她虽然觉得恶心，但是没有什么崩溃的情绪。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顾安的电话。
　　“喂，安安。”夏栀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声音前所未有的平静，“我出来了。”
　　“怎么样？！那渣男没纠缠你吧？”顾安在电话那头急得声音都变了。
　　“没有，挺顺利的。”夏栀嘴角勾起一抹轻松的弧度。
　　“安安，我明天去公司辞职，这破地方，我不想待了。”
　　“走，明天我陪你！”
　　夏栀笑了笑，挂断电话。
　　她抬起头，看着蓉城夜空里被霓虹灯掩去星光的暗色穹顶。
　　这座城市，给了她一身疲惫，也给了她一场荒唐的教训。
　　所以现在她第一时间就想回家，想回到那个自己熟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