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34、真面目 顾安说

　　顾安说夏栀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里最敏感了。
　　只有夏栀知道，自己以前不是这样，是高三转学那年硬生生逼出来的。
　　陌生的环境，无人倾诉的压抑，让她学会了察言观色。
　　别人一个细微的眼神，一句随口的话里，敏锐地捕捉到不安的信号。
　　这种敏锐，在遇到宋衍之后，本来已经慢慢退化了。
　　因为他给的糖太甜，把她惯得以为真的可以不用防备。
　　直到半夜两点，夏栀还睁着眼，盯着顾安家的天花板。
　　那个干净到诡异的聊天记录，那句轻浮的宝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想，可能真的是女生的第六感。
　　她翻了个身，最终坐了起来。
　　“安安。”她看了一旁的顾安，轻轻推了一下她，声音有些哑，“你陪我出去一趟吧。”
　　顾安揉着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她惨白的脸色，什么都没问，二话没说掀开被子下床：“走，我穿件外套。”
　　凌晨的酒馆依旧喧嚣，重低音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发麻。
　　夏栀和顾安推开门进去，没有直接走到熟悉的地点，而是从另一侧走了过去。
　　夏栀抬起头，看向舞台。
　　灯光璀璨，但台上唱歌的换成了另外一个不认识的长发男生。
　　宋衍不在上面。
　　夏栀的视线扫向台下，在角落最大最显眼的一个半环形卡座里找到了他。
　　那一桌有七八个人，两三个男的，剩下的全是打扮得光鲜亮丽的女生。
　　宋衍坐在最中间，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衬衫，领口扣子敞着两颗。
　　他手里端着酒杯，正偏头跟旁边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裙的女生说着什么。
　　女生笑得花枝乱颤，半个身子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胳膊上。
　　而宋衍的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女生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把玩着女生的头发。
　　那种姿态，熟练、散漫又轻佻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顾安在一旁倒吸了一口凉气，气得手都抖了，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这个畜生，平时装得人模狗样的！”
　　顾安看不下去了，一把拽住夏栀冰凉的手腕：“栀栀，走，咱们出去，别在这儿看了，脏眼睛。”
　　夏栀被顾安拉着，僵硬地转过身，往外走。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就在她们刚走出卡座区，经过通往卫生间的那条走廊时，身后传来了两道男声。
　　“我去抽根烟。”是宋衍的声音，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散漫和轻浮。
　　夏栀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地拉着顾安，一闪身躲进了走廊拐角。
　　这里离卫生间只有几步远，虽然里面的音乐声很吵，但隔着一道厚重的隔音门，这里倒是相对安静。
　　宋衍和那个他常混在一起的朋友走了过来，两人靠在墙边，打火机的火苗“噌”地亮起，烟雾很快缭绕开来。
　　“行啊衍哥，今晚这几个妞正点啊。”那个朋友叫李皓，夏栀认识，平时也见过几次。
　　李皓笑着调侃：“平时跟你贴那么近的那个，你到手没？”
　　宋衍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令夏栀毛骨悚然的痞气和炫耀。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得很：“早到手了，之前看着挺清高的，还以为多矜持。
　　真弄到床上了，在床上还不是那副样子，没意思。”
　　李皓哈哈大笑，拍着宋衍的肩膀：“我还以为你这回是动真感情了呢。
　　毕竟我看你这几个月，天天送那个叫夏栀的，我都惊了。”
　　“做做样子罢了，夜场里混的，谁他妈相信爱情？”
　　宋衍的声音冷了下来，抽着烟，语气里带着一丝厌恶：“夜场的女的没一个干净的，我也看不上，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个看着清纯的，不得好好装一下深情，现在清纯的傻子不多了。”
　　李皓有些不解，夹着烟的手弹着烟灰：“你这不都到手了吗？还装什么？”
　　“累了，找个机会提个分手就行。”宋衍用脚碾灭了烟头，声音极低。
　　“林漾，她最近联系我了，我打算跟她和好。”
　　“林漾？”李皓有些惊讶，声音陡然拔高。
　　“你前女友？你俩不是早分了吗？当初她那个脾气，甩你甩得多狠啊，你和好干嘛？”
　　宋衍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与贪婪：“和好，当然是因为她有钱，我之前的钱都是从她那来的。
　　这几个月跟夏栀谈，天天免费伺候，我原来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
　　夏栀也没什么背景，也就是个打工的，能有什么油水？”
　　李皓乐了，吐出一个烟圈：“那你让这个夏栀给你拿钱啊，她不是挺喜欢你吗？我听说做设计的，工资也不低吧。”
　　“你懂个屁。”宋衍嗤了一声。
　　“我要是让她给钱，我这人设不就崩了？再说了，看她平时的穿着打扮和那个破出租屋，也没几个钱。
　　还是林漾好，人家是富婆，只要把林漾哄回来，我以后还愁吃穿？”
　　李皓笑得肩膀直抖：“高，实在是高，兄弟你这演技，不去拿个奥斯卡都屈才了，那你准备怎么甩这个？”
　　“还能怎么甩，冷暴力呗，等过几天跟她说性格不合，我不想耽误她，她自己就会懂事地走了。”宋衍伸手拍了拍李皓的肩。
　　“行了，走吧，别让里面那几个小妹妹等急了，今晚可是有几个极品。”
　　两人说着，同时笑了起来。
　　那笑声混着劣质的烟味，在走廊里回荡，像一把生锈的刀，一刀一刀，将夏栀的心凌迟得鲜血淋漓。
　　脚步声渐行渐远。
　　顾安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
　　她猛地转过头：“栀栀，我现在就进去撕烂他的嘴！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他简直——”
　　“安安……”
　　夏栀终于开了口。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顾安愣住了。
　　她看到夏栀站在那，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她的那双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毫无知觉地往下流，一滴一滴的落了下去。
　　“栀栀……”顾安慌了，赶紧上前抱住她，声音都心疼得发颤。
　　“你别这样，为了这种烂人，不值得。”
　　夏栀任由顾安抱着，眼泪还在不断地往下掉。
　　她紧紧捏着手指，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直到掐出惨白的印记。
　　其实，她对宋衍，有多么刻骨铭心的爱吗？
　　也许并没有。
　　她只是太累了，可能就是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找一个陪她的人。
　　她贪图的，自始至终都是他给的那点温暖，是他营造出来的那个避风港。
　　她以为，成年人的恋爱，只要对方能提供情绪价值，只要能让她感觉到可以依靠，就是值得交付的。
　　可原来，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在别人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好骗的傻子，她心疼的是自己这几个月付出的真心。
　　心疼自己刚刚建立起来又被瞬间摧毁的信任感。
　　“我没事，安安。”夏栀抬起手，用手背一点点抹去眼泪，站直了身子，声音沙哑却异常的冷静。
　　“我只是觉得……好脏啊。”
　　“对，太恶心了。”顾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我们现在就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们转身，从酒吧侧门走了出去。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冷风卷着雨点打在夏栀的脸上，眼泪和雨水混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