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30、忙碌 七月底

　　七月底，公司的节奏陡然加快。
　　设计部接了一个分量极重的单子，国内一家知名珠宝品牌的新系列，全案视觉设计。
　　要求高、时间紧，客户点名要看主创设计师的提案。
　　主管在周一早会上，直接把厚厚的资料夹放在了夏栀桌上。
　　“这个项目多重要不用我多说，拿下来，不仅是下半年的绩效，咱们部门在业内的名声也能往上提一提。”
　　主管敲了敲桌面，“你全力以赴，别的杂活我让别人分担。”
　　夏栀点头应下，翻开资料，里面是即将推出的高定珠宝系列，主推祖母绿与钻石的镶嵌。
　　客户的要求很明确，要高级，要空灵，既要有东方古典的底蕴，又得有现代高奢的质感。
　　第二天，公司从总部外派了一个女生过来，说是协助夏栀完成这个项目。
　　女生叫陆薇，个子娇小，长着一张讨喜的圆脸，笑起来眼角弯弯的，说话声音不大，客客气气的。
　　她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站在夏栀工位旁边，微微弯了下腰：“夏栀姐，我是陆薇，主管让我跟着你打下手，有什么活儿你尽管安排。”
　　“别叫姐，叫名字就行。”夏栀笑了一下，把项目资料分了一半给她。
　　“先看看这个客户以前的品牌画册，整理一下他们目前在用的主视觉色调和字体排版逻辑。”
　　“好的，夏栀。”陆薇接过资料，乖乖坐到旁边的空工位上。
　　顾安趁着去茶水间的空档，凑到夏栀耳边，压低声音：“听说这姑娘是带着关系进来的，上面某位副总的外甥女。”
　　夏栀闻言只是顿了一下，随即低头继续翻资料：“关系户哪个公司没有，只要她能干活就行，我把我的活儿干好就行。”
　　顾安耸了耸肩：“你倒是看得开。”
　　夏栀确实看得开，她对这个叫陆薇的女生没什么敌意，甚至觉得她比自己想象中要勤快很多。
　　让整理资料就整理资料，让调色就调色，从来不偷懒，遇到不懂的也会大大方方地问。
　　至于她是谁的外甥女，跟夏栀没关系。
　　项目一启动，夏栀的时间就被彻底切碎了。
　　珠宝设计的视觉传达和普通快消品不同，极其吃细节。
　　为了呈现祖母绿的通透感和钻石的火彩，夏栀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放大到百分之八百去调整一张图的光影折射。
　　白天泡在会议室里跟客户对需求，晚上对着电脑一改就是七八版。
　　原本跟宋衍约好的周末看电影，因为客户临时插了三个节日物料的延展需求，只能作罢。
　　“你忙你的。”宋衍在电话里说，语气一如既往地轻松，“正好我最近场子排得满，老板又接了个夜场，这几天我都得熬到后半夜。”
　　“那挺好的，你先忙，我这边估计还得再熬一阵。”夏栀靠在椅子上，捏了捏酸痛的眉心。
　　“别太累，记得吃饭。”宋衍那边传来吉他拨弦的试音声，背景有点吵，“不跟你多说了，我得准备上台了，晚上再找你。”
　　“好。”
　　挂了电话，夏栀看着电脑屏幕上那颗被她修得璀璨夺目的钻戒，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干活。
　　起初，两个人还会每天晚上打个电话。
　　后来变成发语音，再后来，就变成了微信上零碎的几句文字。
　　成年人的恋爱，一旦被工作分去了大半精力，就像被抽干了水分的盆栽，虽然还在，但明显少了些鲜活的生气。
　　【今天加班到几点？】
　　【刚到家，准备洗洗睡了。】
　　【那你赶紧休息，周末要是有空，我去接你。】
　　【周末再说吧，不确定能不能休。】
　　这样的对话成了常态，宋衍偶尔发来一张舞台上灯光的照片。
　　或者一句累死了，夏栀看到的时候，往往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她让他别来接她，她每天加班到深夜，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宋衍一开始还想来，后来在她的坚持下，也只好作罢。
　　两个人明明在同一个城市，却像谈了一场隔着屏幕的异地恋。
　　这天下班已经快十一点了，顾安陪她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着她疲惫的侧脸，欲言又止了半天，还是开了口：“栀栀，你最近跟宋衍怎么样？”
　　“就那样啊，聊着呗。”夏栀揉了揉发酸的肩膀，“他最近也忙，我也忙。”
　　顾安看着她，语气有些担忧：“我是说……你俩最近都没怎么见，你不觉得这样有点像之前……”
　　“像什么？”夏栀按了电梯按钮，看着跳动的数字。
　　“像你跟许佳年那会儿。”顾安把话说透了，“隔着屏幕，不冷不热的，我有点担心。”
　　夏栀的动作顿了一下。
　　如果换作以前，顾安这么说，她心里肯定会咯噔一下，然后开始无休止的内耗。
　　但现在，她只是笑了笑。
　　“不一样的，安安。”她轻声说，“宋衍每天不管多晚都会给我发消息报备，我也知道他每天都在干嘛，我们只是忙，没时间见面，不是不在乎。”
　　顾安听她这么说，稍稍放了心：“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回到工位，夏栀发现陆薇还没走。
　　“你还不下班？”夏栀走过去，看到陆薇正对着屏幕，一页一页地核对那份刚排版好的珠宝画册参数。
　　“马上就弄完了，夏栀。”陆薇转过头，笑了笑。
　　“这几张祖母绿的色差我再比对一下，免得明天客户挑刺。”
　　“不用这么熬，明天早上来也能弄。”
　　“没事，反正我一个人住，回去也没什么事。”陆薇手脚麻利地保存文件。
　　“夏栀，你赶紧回去休息吧，眼睛都红了。”
　　夏栀心里微暖，点了点头：“行，你也早点回。”
　　打车回家的路上，夏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
　　高奢珠宝的项目虽然累，但也让她找回了一点当初刚做设计时的那种专注和热情。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排版和色值，那种为了自己的作品拼尽全力的感觉，让她觉得踏实。
　　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
　　是宋衍发来的照片，【今晚客人特别嗨，累瘫，你睡了吗？】
　　夏栀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打字回过去【刚躺下，准备睡了。】
　　“好，晚安，栀栀。”他发了一条语音。
　　语音里，他的声音沙哑又疲惫，却依然带着那种让她心安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