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31、失控 项目推

　　项目推进到第三周，为了做出最完美的质感，夏栀几乎把公司当成了家。
　　高奢珠宝不比别的，客户要的是一眼惊艳的贵气。
　　她每天盯着屏幕上那些祖母绿和钻石的折射光晕，修了又修，连一颗碎钻的高光点都要卡到像素级。
　　连轴转了两个通宵后，夏栀终于在周五下午，把最终版的核心视觉方案交了上去。
　　“主管，方案发您邮箱了。”夏栀揉着通红干涩的眼睛，声音有些沙哑。
　　主管点开看了一遍，眼睛明显亮了：“不错，这组光影处理得非常有质感，下周一客户那边的高层过来听汇报，你准备一下，到时候主讲。”
　　夏栀松了口气，刚想说好，旁边一直安安静静做排版的陆薇站了起来，怯生生地笑了一下。
　　“主管，夏栀最近实在太辛苦了，我看她黑眼圈都掉到下巴了。”陆薇语气很乖巧。
　　“周一还要汇报，要不这样，周末我加个班，把PPT和讲稿再精修一下，帮夏栀分担一点，保证让客户满意。”
　　主管赞赏地看了陆薇一眼：“行，你们两个配合好，陆薇，你把汇报的框架搭好，夏栀，你周末好好休息，周一直接上台。”
　　夏栀虽然觉得哪里有点微妙，但疲惫的大脑已经无法思考更多，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陆薇。”
　　“应该的，夏栀，你快回去休息吧。”陆薇冲她甜甜地一笑。
　　周末，夏栀难得睡了个昏天黑地。
　　宋衍发消息说这两天也忙得脚不沾地，两人只在微信上匆匆聊了几句。
　　周一上午十点，客户代表准时抵达。
　　夏栀特意穿了件利落的职业衬衫，化了淡妆，拿着U盘走进会议室。
　　可她刚走到放映机前，主管却突然叫住了她。
　　“夏栀，你先坐。”主管笑着朝客户比了个手势。
　　“今天这版汇报，让陆薇来吧，她周末把整个逻辑重新捋了一遍，脉络更清晰。”
　　夏栀愣住了，握着U盘的手停在半空。
　　“陆薇？”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主管，又看向坐在旁边的陆薇。
　　陆薇今天穿了一身昂贵的小香风套装，化着精致的妆，站起来时带着那种浑然天成的自信，和前几天乖巧怯懦的模样完全判若两人。
　　她朝夏栀歉意地笑笑：“夏栀，你做的图太美了，但主管说你太累，让我帮你提炼一下讲稿，你放心，我会把你的设计理念都讲出来的。”
　　夏栀的嘴唇动了动，还没等她反驳，陆薇已经拿着遥控笔，落落大方地走到了屏幕前。
　　会议室的灯暗下来，第一张幻灯片亮起，那是夏栀熬了几个通宵一点点抠出来的主视觉。
　　璀璨的祖母绿在暗场背景下闪烁着幽微夺目的光。
　　“各位领导，这是本次绿野仙踪系列的全案视觉。”陆薇的声音清亮，侃侃而谈。
　　从概念的提出，到视觉的转化，再到受众的心理预期，她讲得滴水不漏，连语气停顿都拿捏得极有分寸。
　　客户方的高管频频点头，眼里满是赞赏。
　　夏栀坐在会议桌的最边缘，看着自己一笔一划画出来的东西，被另一个人披着光鲜的壳子展示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里。
　　“非常精彩！”客户总监率先鼓掌。
　　“陆设计师，你的这套视觉逻辑非常成熟，把我们的品牌调性拔高了一个层次。”
　　“谢谢王总夸奖，主要是主管指导有方，还有夏栀前期打的基础好。”陆薇得体地微笑，四两拨千斤地把功劳分了分，却绝口不提核心创意是谁想的。
　　汇报结束，客户极其满意，当场拍板就要这套方案。
　　送走客户后，主管满面红光地拍着陆薇的肩膀：“干得漂亮！陆薇，你这次的表现真让人刮目相看。”
　　“主管过奖了，其实也要感谢夏栀，我就是帮她润色了一下。”陆薇说着，转头看向夏栀，笑得人畜无害。
　　主管转过头，看了夏栀一眼，语气淡了几分：“夏栀，图做得不错，不过以后汇报这种事，还是得多练练表达能力。
　　这次算陆薇帮你兜了底，刚好这次项目的提成和之后的升职名额，就优先给陆薇了，你没意见吧？”
　　夏栀看着主管，又看了看陆薇。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那种被钝刀子割肉的感觉，连血都流不出来。
　　她能说什么？
　　说是陆薇抢了我的功劳？
　　主管难道看不出来那些图是谁画的？
　　他当然看得出来，但他选择了装瞎。
　　因为陆薇是副总的外甥女。
　　“没意见。”夏栀听见自己极其平静的声音，“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工位了。”
　　回到座位上，夏栀关掉电脑屏幕，看着黑色的屏幕上映出自己疲惫的脸。
　　她甚至不想哭，只是觉得胸口堵了一块吸满水的海绵，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安担忧的看着夏栀，安慰的话一句接一句，但是夏栀也听不进去。
　　下班后，她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想回家。
　　在这座城市里，她能想到的避风港，只有宋衍。
　　她给宋衍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忙吗？我想过去找你。】
　　过了十几分钟，宋衍才回【你要来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
　　夏栀打了辆车过去，推开门，酒馆里人声鼎沸。
　　她没去宋衍给她留的卡座，而是直接走到了吧台最角落的地方坐下，点了一杯烈酒。
　　她看着台上抱着吉他的宋衍。
　　他依然光芒四射，引得台下女生阵阵尖叫。
　　夏栀在角落里坐了很久，拿起酒杯，烈酒入喉的时候，辣得她眼泪差点呛出来，可胃里那股灼热感，却意外地压住了心口的憋闷。
　　一杯接一杯，她平时很少喝烈酒，酒量也只算一般，几杯下肚，视线就开始摇晃了。
　　她趴在吧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因为心血被糟蹋还是因为职场的不公平。
　　宋衍从后台出来的时候，视线扫了一圈，径直走到吧台角落，把趴在桌上的夏栀捞了起来。
　　“夏栀！”他眉头紧锁，拍了拍她的脸，“怎么喝这么多？”
　　夏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到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宋衍……他们欺负我。”
　　宋衍的心像是被猛地揪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结了账，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夏栀轻得像片纸，在他怀里缩成一团。
　　宋衍把她抱上车，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他把夏栀放在大床上，去卫生间拧了热毛巾给她擦脸，又给她倒了杯水。
　　夏栀半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吊灯，眼泪还在无声地往外流。
　　宋衍从顾安那知道了在公司发生的事情，安慰着夏栀。
　　“不干了，明天我就去帮你把辞职信摔在你们主管脸上。”
　　宋衍一边给她擦脸，一边低声哄着，语气又心疼又气愤，“你那么厉害，随便去哪家公司都行，别哭了，乖。”
　　夏栀转过头，看着坐在床边的宋衍。
　　他眉头蹙着，眼神里满是心疼。
　　他什么都没做错，他是个很好的人，包容她照顾她，无条件地站在她这边。
　　他总是在她最难过的时候，给她最直接的拥抱。
　　可是在这醉意朦胧，视线摇晃的瞬间，看着宋衍温柔的眉眼，夏栀的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闪过了另一张脸。
　　那张脸，总是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张脸，很少说这么多讨巧的安慰话，只会默默递给她一颗糖。
　　那双眼睛看着她的时候，总是安静又笃定，像是藏着一个没说完的承诺。
　　如果现在坐在这里的是他，他会怎么说？
　　夏栀的心底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酸涩和委屈，那种错位感，那种无法宣之于口的隐秘想念，在酒精的催化下彻底决堤。
　　“宋衍……”她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我在，怎么了？”宋衍俯下身凑近她。
　　夏栀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微微仰起头，一把拽住了宋衍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重重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酒精味和眼泪的咸涩，毫无章法，甚至有些发狠。
　　宋衍整个人有些愣住，他猝不及防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栀。
　　平时的她总是慢热，克制，从来没有这样主动过。
　　“栀栀……”他含糊地唤了她一声，试图退开一点看看她的情况。
　　可夏栀没有松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的衣襟，眼睫轻颤，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破碎感。
　　宋衍的呼吸瞬间乱了，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面对喜欢的人这样的主动，理智那根弦啪一下就断了。
　　他反客为主，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房间里的温度急剧攀升，衣服落在地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夜，彻底乱了。
　　……
　　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进来。
　　夏栀在一阵宿醉的头疼中醒来。
　　她皱了皱眉，习惯性地想翻个身，却感觉到腰间横着一条沉重而温热的手臂。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是宋衍那张近在咫尺的睡脸，他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呼吸均匀。
　　而她自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男士T恤，稍微动一下，就能感觉到浑身的酸痛。
　　昨晚断片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昨天职场上的委屈，自己喝了好多酒，还有那个荒诞恍惚的念头，以及……她主动凑上去的那个吻。
　　夏栀僵在了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她昨晚，把宋衍当成了谁？
　　或者，她根本谁都没当成，她只是太累了，太需要一个能抓住的浮木。
　　宋衍被她翻身的动作弄醒了，他睁开眼，看到夏栀睁着眼发呆，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底漫出温柔又满足的笑意。
　　他收拢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醒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头还疼吗？”
　　夏栀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听着他温柔的声音，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后悔了。
　　“不疼了。”她轻轻推开他，拉过被子裹住自己，声音有些发虚，“昨晚……我喝多了。”
　　宋衍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但他以为她只是害羞，轻笑了一声，凑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我知道，怪我，没早点下台去找你。”
　　“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里带着缱绻的笑意，“我以后会对你更负责的，栀栀。”
　　夏栀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更重了。
　　她和宋衍，确实又进了一步。
　　他很好，真的很好，可她却在这份温柔里，感受到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恐慌。
　　“我先去洗漱。”她胡乱地扯过床尾的毯子，有些狼狈地逃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瞬间，夏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脖颈上还留着些许斑驳的痕迹。
　　她低下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在脸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发生了，就这样吧。
　　宋衍对她这么好，她不该再胡思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