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28、告白 七夕这

　　七夕这天，写字楼里的空气都比往日浮躁了几分。
　　下班的点一到，人就走得七七八八了。
　　平日拥挤的工位区空出了一大半，只剩零星几个键盘声。
　　夏栀对着电脑屏幕，耐着性子把最后一版稿子的色差校准，伸了个懒腰，刚准备关软件，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柔的窸窣声，夹杂着几声低笑。
　　她回过头，是组里的同事李维，李维的桌子上摊开了一大片，浅粉色的雾面包装纸、泛黄的英文旧报纸、几卷质感极好的丝带，中间簇拥着一大把刚拆封的鲜花。
　　玫瑰、洋桔梗、满天星，枝叶交错，带着鲜活的生机。
　　李维正低着头，指尖穿梭在花枝间，用剪子仔细地修剪着花刺。
　　隔壁组的女组长苏姐端着咖啡凑了过去，倚在工位隔板上看，偶尔帮他递个剪刀：“这洋桔梗得斜着剪，吸水好。”
　　顾安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去，顺手拉了夏栀一把：“走，看热闹去。”
　　夏栀被顾安拽到李维工位旁，顾安双手抱胸，看着那一桌子的花材，啧啧感叹：“真羡慕你们这些有对象的，下班还能去浪漫。
　　像我这种没对象的，今天只能自己回去洗洗睡了。”
　　李维的脸颊微微泛红，低着头把一束满天星点缀进去，声音小小的：“安姐，你别拿我寻开心了。”
　　一群人闲聊了几句，苏姐看了眼手机，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弄太晚，赶紧下班去过节吧。”
　　夏栀走回工位，刚拿起包，桌上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宋衍发来的消息。
　　“下班了吗？我在楼下。”
　　顾安离得近，余光一瞥，刚好看到夏栀屏幕上的备注。
　　她挑了挑眉，眼神里瞬间透出几分戏谑又八卦的笑意，故意拖长了声音：“看样子，某人今天也有人陪了？”
　　夏栀忍不住笑了一声，懒得理她的调侃，把手机放进包里，朝她摆了摆手：“走了。”
　　晚风带着初夏的余温迎面扑来，天色已经暗透了，华灯初上，车流汇成一条流动的河。
　　她一眼就看到了宋衍，他今天换了一件黑色衬衫，头发打理得非常清爽。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靠在车头抽烟，而是站在副驾门边，手里捏着车钥匙，看着夏栀走过来。
　　“今天穿得挺精神。”夏栀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宋衍弯了一下嘴角，替她拉开副驾的门，声音低沉又带着笑意：“七夕嘛，总不能给你丢人。”
　　车子穿过拥挤的晚高峰，没有驶向常去的地点，而是停在一栋掩映在梧桐树后的复古洋房前。
　　走进去一阵轻柔的爵士乐伴着淡淡的木质香氛迎面裹来。
　　餐厅的光线是恰到好处的昏暗，墨绿色的复古瓷砖墙面搭配着深色的木质护墙板，脚下是黑白相间的棋盘格地砖，一路延伸向深处。
　　头顶悬挂着做工繁复的复古水晶吊灯，暖黄色的光晕洒在擦得锃亮的原木长桌上。
　　宋衍定的座位靠里，旁边是一道拱形门。
　　门外连着一个半露天的露台，露台外是郁郁葱葱的树冠，夜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
　　露台的桌上，已经有几束提前放好的红玫瑰，花瓣上还带着微润的水光，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娇艳。
　　两人相对坐下，宋衍把菜单推给她，他点了一份主餐，又要了一瓶低度数的果酒。
　　等餐的间隙，夏栀发现宋衍今天格外安静。
　　平时在一起吃饭，总是他在找话题，可今天，他拿着水杯喝了两口，放下，手指在玻璃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着，夏栀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等服务员端上餐，宋衍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座位上拿过一个质感很好的深色礼品袋，递到了夏栀面前。
　　“七夕礼物。”他看着她，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尾音里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哑。
　　夏栀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丝绒小方盒。
　　掀开盒盖的瞬间，她的目光微微顿住了。
　　一条银色的细链静静躺在黑色丝绒里，坠着一颗小巧却切割完美的钻石。
　　在头顶那盏复古水晶灯的映照下，钻石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像是一滴落下的星光。
　　“夏栀。”宋衍叫了她的名字。
　　他看着她，目光很稳，平时那种随性慵懒的劲儿全都不见了。
　　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双手交握着放在桌面上：“我这人，平时喜欢自由，随性惯了。生活作息一团糟，也没什么太大的抱负，以前觉得一辈子随便混混挺自在的。”
　　宋衍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诚恳：“但认识你这几个月，是我这几年过得最踏实，最开心的时候。
　　我每天下午睁开眼，就想着晚上可以去接你，每一次在台上唱歌，我习惯了在台下找你。有你在，我唱得特别有底。”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的光亮得灼人。
　　“我喜欢你，不是随便玩玩的那种喜欢，是我想天天看见你，想给你做饭，想把你计划进我以后生活里的那种喜欢。”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没有唐突的触碰，也没有浮夸的辞藻。
　　他就坐在对面，背脊微微挺直，姿态郑重。
　　那双总是盛满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只专注地倒映着她一个人的影子，紧张、诚挚、又小心翼翼地期盼着。
　　夏栀的心口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酸软。
　　她看着眼前的宋衍，这几个月的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闪过，和宋衍在一起的日子，确实很轻松，也很快乐。
　　她不需要去猜忌，也不需要去等待，每天就等着他安排就好了。
　　在这一刻，夏栀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想起过许佳年了……
　　那份情感是否只停留在了学生时期，她不想再去纠结许佳年的想法，想他是否还喜欢自己，或许两个人异地注定是没有结果的。
　　夏栀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躲闪，也没有犹豫。
　　她看着宋衍，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明净又柔和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
　　“好。”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宋衍愣了瞬，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他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眼底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最后干脆笑出了声。
　　“那……项链我帮你戴上？”他声音里都透着轻快和雀跃。
　　“嗯。”夏栀侧过身，抬手把披散的长发拢到一侧，露出白皙纤细的后颈。
　　宋衍站起身，走到她身后。
　　他的指尖带着微热的温度，轻轻拨开她颈间残留的碎发，将那条项链绕过去，认真地戴上。
　　“好看。”他回到座位，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碎光上，又移到她的脸上。
　　窗外夜色渐浓，露台的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
　　餐厅里轻柔的爵士乐还在流淌，夏栀低头摸了摸颈间微凉的吊坠，或许一段新的感情也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