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24、习惯 酒馆那

　　酒馆那晚之后，宋衍接她下班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起初是隔三差五，有时候他白天有事，晚上又只排了一场，收工早，就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公司，顺路过来接她。
　　夏栀一开始还客气两句不用特意跑一趟，我自己回去就行。
　　宋衍每次都说顺路，然后车子已经停在写字楼下面了，白色的车靠在路边。
　　后来变成几乎每天，日子久了，夏栀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件事。
　　六点半一到，她收拾东西的时候，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看他有没有发消息来。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他每天都会发，可她就是忍不住看。
　　有一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顾安凑过来跟她对第二天的进度。
　　夏栀一边听一边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你又在等宋衍消息？”顾安停下来，靠在隔板上看着她。
　　“没有，看时间。”
　　“得了吧。”顾安笑了一声，“你最近一到下班点就看手机，当我是瞎的？”
　　夏栀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继续说进度。”
　　“说完了。”
　　顾安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跟你聊正事呢，你心早飞了。刚才我说物料尺寸要改，你听见了吗？”
　　夏栀顿了一下，表情有点心虚。
　　顾安说的什么尺寸，她确实没听进去。
　　“你看看你。”
　　顾安伸手戳了戳她：“以前加班到十点都没见你走神，现在一到六点半，魂就没了。”
　　夏栀瞪了她一眼，可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最近确实一到下午就开始想晚饭吃什么，去哪里，顾安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压低声音：“你俩现在算什么？”
　　夏栀的动作顿了一下。
　　“什么算什么。”
　　“别装。”顾安说，“天天接你下班，陪你吃饭，送你回家，只是朋友？”
　　夏栀没接话，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可每次一想，心里总是陷入了纠结，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想。
　　宋衍对她好，这是明摆着的，他从不遮掩，也不端着，约她出来的时候语气随随便便的，可她要是真有事不去，他也不急不恼，只说行，那明天。
　　“我还没想好。”她老实说。
　　顾安没再追问，拍了拍她的肩：“没想好就这样相处呗，反正身边有个帅哥，你也不亏。”
　　夏栀笑了一声，轻轻拍了她一下。
　　六点半下班，夏栀出写字楼大门，宋衍那辆车已经停在路边了。
　　今天她出来得比平时早了几分钟，远远地就看见宋衍靠在车头旁边，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侧着身，头微微低着，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整个人松松散散的，肩靠着车门，夏栀脚步慢了一拍。
　　她以前没见他抽过烟，这会儿远远看着，他靠在车上抽烟的样子莫名有些好看。
　　不是那种刻意凹出来的姿势，就是很自然，随随便便站着。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从酒馆那次她夸了他台上好看之后，他每次出现在她面前的穿着都像是精心搭配过的。
　　今天穿了件墨绿色的短袖衬衫，料子垂垂的，领口松着一颗扣子，露出一小截锁骨。
　　下面配了条深色休闲裤，裤线笔直，跟她上次见他那件灰色T恤完全两个风格。
　　他衣服还挺多的，夏栀后知后觉地发现，最近这半个月，他好像就没穿过重样的。
　　宋衍看见她走过来，低头把烟在车旁的垃圾桶边缘摁灭了，扔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站直了身子。
　　“今天出来得挺早。”他说。
　　“嗯，没什么事就提前走了。”夏栀走到他面前，闻到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你抽烟？”
　　“偶尔，等的时候抽一根。”
　　“以前没见你抽过。”
　　“以前没在你面前抽。”宋衍拉开副驾的门，“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不抽了。”
　　“我没说不喜欢。”夏栀坐进去，系好安全带，“就是有点意外。”
　　宋衍绕到驾驶座坐下，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意外什么？”
　　“意外你抽烟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话说出口她才觉得有点不对劲，赶紧补了一句：“远看，近看一般。”
　　宋衍笑了一声，没拆穿她，把车子拐上主路。
　　“今天想吃什么？”
　　“你看吧，我随便。”
　　“那不能随便。”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你得给个方向，不然我开哪儿去。”
　　“往右边开吧，那边有家面馆还不错。”
　　“行。”
　　晚高峰的路况不算太好，走走停停的。
　　车里放着歌，声音不大，是首老歌，旋律很轻。
　　宋衍偶尔跟着哼两句，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夏栀靠在座椅上，余光扫了一眼他的侧脸。他今天头发也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被梳到一边，露出干净的眉骨和耳廓。
　　“你最近出门都打扮过了。”她说。
　　“有吗？”
　　“有，以前都是T恤牛仔裤，现在衬衫都穿上了。”
　　宋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我台上好看吗，台下也不能太差。”
　　“我就随口一说。”
　　“我当真了。”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你觉得好看我就多穿。”
　　夏栀没接话，把脸转向车窗那边。
　　面馆到了，两个人进去找了位置坐下。
　　小店不大，几张木桌，墙上挂着菜单，灯光是暖黄色的。
　　宋衍点了一碗牛肉面，夏栀点了碗番茄鸡蛋面。
　　等面的时候，宋衍把筷子用热水烫了一遍推给她，夏栀接过去，随口问：“你衣服怎么这么多？每次见你穿的都不重样。”
　　“做这行的，上台不能老穿同一件。”宋衍拿起桌上的醋瓶往面里倒了一点。
　　“而且我以前学过一阵子服装设计，后来没干了，衣服倒是攒了一堆。”
　　“你还会服装设计？”
　　“学过，没学完。”他把醋瓶放下，“那会儿什么都想试试，驻唱也是试试，结果试到现在。”
　　夏栀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没什么遗憾的意思，好像人生就是走走停停，哪条路都行，走不通就换一条。
　　她忽然有点羡慕他这种劲儿，不像她，一件事做上了就不太敢动，怕这怕那的。
　　“你呢？”宋衍问，“除了画画，还有什么想干的？”
　　夏栀想了想：“不知道，以前想开个小店，卖点手作什么的，后来也没想了。”
　　“那现在可以想了。”
　　“再说吧。”
　　面端上来了。
　　宋衍吃东西很快，夏栀吃得慢，一边吃一边听他说今天练歌的事。
　　他说最近在练一首新歌，副歌假声一直不太稳，练了一下午还是差口气。
　　夏栀问什么歌，他说了个名字，她没听过。
　　他说：“下次唱给你听。”
　　“你下次什么时候唱？”
　　“看你想什么时候来。”
　　夏栀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没接话，可她心里已经盘算开了，下周五还是周六。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着，晚风把白天积攒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宋衍送她到小区门口，跟往常一样把车停在路边。
　　“明天还出来？”他问。
　　“明天再说。”
　　“行。”他朝她摆摆手，“到了说一声。”
　　夏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宋衍还站在车旁边，看到她回头，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宋衍。”
　　“嗯？”
　　“你天天接我下班，不嫌麻烦？”
　　宋衍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
　　“我要是嫌麻烦，就不会天天来了。”
　　夏栀没接话，转身进了小区，上楼的时候她走得有点快，走到二楼拐角，她掏出手机，看到他刚发来的一条【到了没？】
　　【到了。】
　　想了想又打了一行：【明天不用来接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宋衍回了【行，那你自己小心。】
　　【嗯嗯。】
　　发完之后她没等他回复，把手机揣进口袋，快步上了楼。
　　进了家门，换完拖鞋，她才看到手机又亮了一下。
　　【那明天我在地铁站等你。】
　　夏栀看着那条消息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