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与微光》一勺浮生

23、酒馆 夏栀第

　　夏栀第一次去宋衍驻唱的酒馆，是周五晚上。
　　宋衍提前发了定位，又补了一句【九点开始，你八点半到就行，到了报我名字，给你留了位置。】
　　夏栀到的时候，酒馆里已经坐了大半。
　　灯光暗暗的，蓝紫色的射灯在墙面上扫来扫去，音乐声开得很大。
　　她站在门口适应了两秒，才抬脚往里走。
　　空气里混着酒精和香水的味道，不算难闻，可对于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的夏栀来说，还是有点冲。
　　吧台旁边有个男生迎过来：“是宋衍朋友吧？”
　　夏栀点了点头，那个男生把她领到吧台靠里的位置。
　　位置不错，能看见舞台，也不算太挤。
　　调酒师问她喝什么，她还没开口，对方就笑了一下：“宋衍交代了，给你调一杯低酒精的，果味的。”
　　夏栀愣了一下，说：“行。”
　　调酒师转身去拿杯子，她坐在高脚凳上，把包放在吧台上，环顾了一圈。
　　酒馆不大，舞台在最里面，一束追光打在高脚凳和立式麦克风上。
　　台下零零散散坐了十几桌，大部分是年轻女生，三三两两凑在一起。
　　夏栀收回目光，端起调酒师递过来的鸡尾酒抿了一口。
　　果味的，度数很低，底下沉着几块冰，杯沿插了一片柠檬。
　　她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透明的液体里浮着一颗樱桃，红得很安静。
　　九点整，宋衍上台了。
　　他从侧幕走出来的时候，台下明显骚动了一下。
　　夏栀听到旁边那桌两个女生低声说了句“来了来了”，然后齐刷刷把手机举了起来，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夏栀抬眼看过去，端着酒杯的手指不由得收了一下。
　　宋衍今天跟白天完全两个样，白天他穿T恤牛仔裤，随意搭配。
　　现在他换了件黑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头发也打理过了，额前的碎发梳上去又落下来几缕，半遮着眉骨。
　　舞台的追光打在他身上，从头顶淋到脚底，衬得他整个人又高又瘦，肩宽腿长，往高脚凳上一坐，说不出的好看。
　　夏栀端着酒杯，手指在杯壁上停了停。
　　她第一次意识到，宋衍这个人底子确实好。
　　好到往台上一坐，什么都不用做，光靠一张脸一副身架，就足够让人移不开眼。
　　宋衍把吉他抱起来，低头调了两下弦，凑近麦克风说了句：“晚上好。”
　　声音跟平时说话不太一样，低低的，沉沉的，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
　　台下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他笑了一下，没接话，手指落在弦上，开始弹。
　　第一首是个慢歌。
　　他低头弹琴的时候侧脸很好看，夏栀坐在那看着他。
　　唱到副歌的时候他抬了一下眼，目光越过台下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吧台这边。
　　夏栀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
　　他在看她。
　　那一眼不长，就一两秒，唱完那句词就收回去了。
　　可夏栀心跳快了一拍，像被人往水里扔了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荡开。
　　她低头喝了一口酒，冰凉的液体滑下去，压不住耳朵尖冒上来的热。
　　旁边那桌女生还在举着手机拍，有人小声说：“他刚才是不是看这边了？”
　　另一个说：“好像是。”
　　夏栀低头又喝了一口酒，柠檬片碰到嘴唇，酸得她皱了一下眉。
　　宋衍一首接一首地唱，慢歌唱完换快歌，快歌唱完又接了一首偏民谣的。
　　中间他停下来喝了两口水，跟台下聊了几句，语气随意得很，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台下女生问他问题，他笑着答了，不冷场也不过分热络。
　　可夏栀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扫过台下，扫得很快，唯独到她这边会多停那么一瞬。
　　像是确认她还在，然后才继续往下说。
　　夏栀坐在吧台上，安安静静地喝着那杯鸡尾酒。
　　她平时不怎么喝酒，一杯果味的调酒喝了大半杯，脸上已经有些微微发烫。
　　她拿手背贴了一下脸颊，凉的，正好。
　　唱到最后一首，宋衍忽然对着麦克风说：“今天台下有个朋友第一次来，我给她唱一首，她应该没听过。”
　　台下有人笑着起哄，夏栀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宋衍的手指已经落下去，弹了一首她确实没听过的歌。
　　旋律很慢，歌词也简单，但是很好听。
　　他唱的时候一直看着她这边，没怎么移开过。
　　追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映得很亮，亮得夏栀不敢跟他对视太久。
　　她攥着杯子，冰凉的杯壁硌着掌心，心跳却一下比一下重。
　　唱完最后一句，和弦收尾，台下掌声响起来。
　　宋衍站起来把吉他放好，从侧幕下了台，夏栀以为他会先去后台放东西，结果没过几分钟他就从人群里挤过来了，额头上还有一层薄汗，在她旁边的高脚凳上坐下来。
　　“怎么样？”他问，拿过她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
　　“你喝我杯子干嘛。”
　　“渴了，再给你点一杯。”
　　“不用。”夏栀把杯子拿回来，“还行吧。”
　　“还行？”宋衍笑了一声，“我唱了一晚上，你就给句还行？”
　　“唱得挺好。”
　　“这还差不多。”他靠在吧台上，侧头看她，“酒好喝吗？”
　　“好喝。”
　　“那以后常来。”
　　夏栀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酒。
　　宋衍也没追问，跟调酒师聊了两句，又转回来问：“饿不饿？”
　　“有点。”
　　他站起来说：“走，带你去吃宵夜。”
　　从酒馆出来，闷热的夜风扑上来，把酒馆里冷气留下的凉意一下子冲散了。
　　夏栀走了两步，忽然说：“你台上台下差别挺大的。”
　　“哪里大？”
　　“台上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台下就……”
　　“就什么？”
　　夏栀看了他一眼，他站在路灯底下，衬衫领口还松着，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跟刚才台上那个被追光打着的人好像不是一个。
　　可又好像还是同一个，只是从光里走出来了。
　　“就挺普通的。”她说。
　　宋衍笑了一声，没恼：“那以后你多来听我唱歌，我台上多看你几眼，扯平了。”
　　夏栀给了他一拳，他挨了一下，笑得更开了，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让她先上。
　　回去的路上，夏栀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掠。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干干净净的，许佳年今天没发消息来。
　　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口袋。
　　“困了？”宋衍问。
　　“有点。”
　　“那你靠一会儿，到了叫你。”
　　夏栀没靠，可也没再说话。
　　车里放着广播，声音调得很低，主持人在说什么她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还是刚才他在台上看她的那几眼，一首歌的时间，目光几乎没怎么移开过。
　　她把脸转向车窗那边，玻璃上映着自己的影子，嘴角微微翘着，她赶紧收了一下。